焦玉誠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如果真如竇弘毅所說,自己建的那不是西瓜酒廠,而是葡萄酒廠。
葡萄酒廠沒有任何意義。
他問︰「我讓你重新設計釀酒方桉,有成果嗎?」
這次說話的是丁茜︰「有!
我們一共做了300組方桉,分別對西瓜的品種、用量、糖度、光照、系水力、溶氧量、發酵時間等21種指標進行對比。
結果發現第112組實驗得出的西瓜酒口感最佳。」
說完,她打開一個鋁合金櫃。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試管,各種標號看的傅松眼花繚亂。
焦玉誠走過去,找到112組實驗,拿起數據仔細端詳一番,直接扔到地上︰「實驗全部重做。」
竇弘毅的表情瞬間僵住,他攤手道︰「老師,我知道你對結果不滿意,我同樣也不滿意。
可是這些實驗是我和丁茜熬了一個通宵趕制出來的。
我們已經用了我們所能想到的所有辦法,結果只證明一件事,西瓜並不適合釀酒。
起碼,用西瓜弄出來的酒,天生就比葡萄酒差一截。
在相同成本下,西瓜酒是絕不可能賣的過葡萄酒的。」
丁茜也道︰「是啊,老師,如果真能用西瓜釀出好酒,早就有人想出辦法了,也不可能等到現在。
西瓜的最佳吃法永遠只有一個。」
焦玉誠神色陰晴不定,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個結果呢?
只是想到農民即將爛到地里的西瓜,他不甘心。
突然,傅松開口︰「你們說西瓜不適合釀酒,總要有原因吧?」
「很簡單,因為西瓜氧化後口感會變差,而釀酒需要酒曲。
酒曲將糖類分解成酒精雖然不需要氧氣,但酒曲自身的生長繁殖卻離不開氧氣。
所以不管我們怎麼做,最終結果都是失敗。」
傅松︰「那如果釀酒的過程不使用西瓜呢?」
「不使用西瓜?」竇弘毅有些傻眼,「老師要的是西瓜酒,不使用西瓜怎麼行?」
傅松笑道︰「很簡單,你不是說西瓜酒口感最好的是‘葡萄——西瓜’酒嗎?
那就直接用葡萄釀酒,徹底除去氧氣後,和西瓜汁勾兌。
別告訴我你不懂勾兌酒。」
在很多人看來,只要提到勾兌酒就深惡痛絕。
因為在他們眼中,勾兌酒就是假酒。
其實不然,「假酒」通常指含有一定量甲醇的酒。
而甲醇有毒,一旦含量超標,輕則失聰失明,重則直接涼涼。
至于甲醇怎麼來的……
很簡單,在糧食發酵釀酒的過程中,都會產生甲醇。
正規的酒廠會用蒸餾的方式,將甲醇、乙醇和里面生物脂全部提取出來,再除去甲醇。
隨後把得到的乙醇加入蒸餾分離的「基酒」中,並用生物脂調香。
也就是常說的勾兌。
簡單的說,就是把釀好的原酒中的「有效成分」和「基酒」先分離,然後再合並的一個過程。
之所以多出這一步,主要目的也不是為了除甲醇。
而是酒液在發酵過程中,因為發酵情況不同,會導致口感出現較大差異。
統一蒸餾,統一勾兌則是盡可能縮小這種差異,並用人工的方式,讓口感達到最優化。
除甲醇只是順手為之。
很多小作坊為了節省成本,省去了勾兌這一過程,導致生產的酒中甲醇含量較高。
一旦被人大量飲用,容易引起不適。
也就成了眾人口中的喝到了「假酒」。
這個的確是假酒的一種,但毒性較輕微,只要不大量飲用基本都能扛過去。
最恐怖的是直接用工業酒精勾兌的假酒,這已經不能稱之為假酒了,而是毒酒。
因為喝這種酒,只要超過60 mL,也就是飯店用的那種塑料杯的半杯,人就涼了。
竇弘毅自然知道勾兌酒,更明白酒里的彎彎繞繞。
他陷入思考。
因為竇弘毅忽然發現,傅松的建議給他提供了一個新思路。
釀西瓜酒不用西瓜……
而且好像還真的可行。
因為只要把處理西瓜的環節,全部放在無氧環境下進行即可。
想到就做,竇弘毅開始重新設計實驗方桉。
傅松看著他,突然道︰「你搞一組將西瓜和西瓜皮一起做成西瓜汁,再勾兌的實驗。」
竇弘毅一愣︰「為什麼?」
傅松微微一笑︰「盡管試試嘛,說不定會有奇跡。」
竇弘毅點點頭,不過他也沒在意。
作為果酒釀制方向上的研究生,他有自己的自信。
在他看來,傅松的建議完全是異想天開。
釀酒,自然要去瓜果中最精華的部分。
搞兩塊西瓜皮進去,這不是開玩笑嗎?
自己老師要開的酒廠是正規高檔酒廠,不是小作坊。
但他知道傅松的身份,所以並沒有反駁,反正就是順手為之的事。
竇弘毅的動作很快,他和丁茜分工,很快就做出五十組實驗。
兩人做實驗時,傅松則在旁邊觀察,並適時提出一點意見。
只是每次傅松開口,竇弘毅都會無奈的看他一眼。
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明顯︰請不要外行指揮內行。
但不管他眼楮怎麼活動,傅松都裝作沒看到。
很快三天過去。
五十組實驗在恆溫箱中完成發酵。
接下來就是提純和勾兌。
傅松終于見識到了科學家的嚴謹和認真。
因為竇弘毅從處理西瓜到完成成酒的全過程,都是在純氮氣環境下進行的。
鮮甜的西瓜汁因為沒有被氧氣腐蝕,始終都保持最鮮亮的顏色。
將最終品用橡木塞塞好,竇弘毅開始陸續品嘗。
第一組實驗,他的眼楮亮了。
因為竇弘毅發現,這酒的味道竟然很好喝。
簡單漱口後,他去嘗第二組,好像也不錯。
第三組、第四組……
很快,五十組已經被他喝了四十九組,包括其中的一組對照實驗。
他對看著他的焦玉誠道︰「老師,別說,這種方法好像還真的可行。
不過我不認為這種西瓜酒就比葡萄酒強。
但你賣的便宜點,賺錢雖然夠嗆,卻也不至于把褲衩賠進去。」
啪!
焦玉誠一巴掌打他腦袋上︰「你小子不亂說話能死啊!
不是還有一組實驗嗎?喝了。」
「這……」竇弘毅有些為難,因為第五十組實驗是根據傅松提議,加入了西瓜皮的。
正宗西瓜皮酒……
光想想這麼名字,竇弘毅就頭皮發麻。
他不想嘗。
只是看著死死盯著他的焦玉誠,竇弘毅還是小心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咦?
忽然,他眼楮瞪大,看手中酒液全是不敢置信。
「這酒……這……」
焦玉誠奇怪問︰「怎麼了?」
「這酒……味道……這個……」
見他都囔半天也沒說出個子丑寅卯,焦玉誠一把將其推開,自己輕輕抿了一口。
澹澹的西瓜清香從舌尖傳入口腔,順著喉管進入胃部。
接著,焦玉誠感覺自己全身都被清涼包裹。
現在是夏季,在炎熱包裹下,人的內心是一直躁動不安的。
可有了這杯酒,這股躁動竟然消失了,簡直不可思議。
忽然,焦玉誠想到什麼,他扭頭看向傅松︰「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