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穹接過名單,上面連聯系方式都寫出來了,並且標注的很詳細。
再有之前一群隊友的講解,對這些人的性情、習慣方面的介紹,任穹心里大致都有數了。
他認真收好,心中暗自盤算之後該怎麼去拜訪。
「首先,應該是我符道院里已經退休養老、不管世事的老前輩……」
任穹將主意第一個打到「自家人」的身上。
畢竟,他就是此院當代的首席,還是相當特殊的那種。
在個人對符道的創新上,他有自己的課題,于是在專業上就能以請教的名義跟許多老前輩聊起來。
另外的方面,他如今也是名人了,有好名聲,給符道院大漲了臉面,這總歸是讓一些盼著符道院興盛的老前輩滿意和重視的。
「打通了他們的關系,混入老年組,蹭一蹭他們的人際關系,之後的路也會好走許多。」
他想的遠,思考的也多。
通關了符道院里的老前輩,請他們寫一些介紹信,還怕在退休老年組里吃不開嗎?
這叫什麼?
這叫請老前輩發揮余熱!
想到這里,任穹又細細揣摩了一番那份名單,思索那幾位符道院老前輩的興趣愛好,看看有沒有更大的突破口。
「唔,還可找找他們的親戚朋友,側面助攻……」
人生在世,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或許是親情,或許是友情。
像是什麼枕邊風啊之類的。
可以對此不滿,但絕不能不當回事。
任穹的眼珠子轉了兩圈,肚子里的壞水就翻滾起來了。
一張關系的大網逐漸拉開,不止局限于名單上。
不過到了這一步,他又有些撓頭。
剛入道院,人生地不熟,太多陌生的地方了。
他也沒有打算什麼事情都自己做,誠懇的請教組織中的戰友,最好將整個道院的人際關系網絡都給他寫出來。
「像是誰誰誰是子承父業?又比如說哪些老前輩是兒女親家?」
任穹摩挲著下巴,「還有誰的徒弟,傳承了學術的流派,成了一個小小的派系團體?」
「這些我都想了解了解。」
任穹說道。
頓時,星主的雙眼就是一突。
「別鬧……」
他很無奈,提這樣的要求,也太看得起他了。
「這樣的要求太離譜了,有修真百藝,就有道院百院……」
「這麼錯綜復雜的關系,你要我給你整理出來,我真的做不到啊!」
「況且這背後還涉及了諸多隱私,愛恨情仇都在里面,太不現實了些。」
星主攤手。
「最多最多,我們給你拼湊一份簡陋版的,你看著去處理。」
「這樣啊……」任穹有些遺憾,但還是接受了,「也行,事後我自己再想辦法補完。」
「來,開始寫吧。」
他翻出幾枚玉簡。
聖組織參加他聚會的成員感覺到了不妙,一個個的都想拔腿跑路,奈何這里可是任穹的主場,結果他們連門都沒能走出去。
「辛苦大家啦!」
任穹笑眯眯的拱了拱手,一看就沒有多少誠意的樣子。
「嗚呼哀哉!」
「諦听」很悲傷,可無奈之下還是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他並不唯一。
沒有一條漏網之魚,全部都在這里了,聖組織的一個個成員絞盡腦汁,將各種八卦風聞寫出來,大家一起來湊一本螭龍道院的人際關系大網絡。
「別這樣愁眉苦臉的!」
任穹一跳就上了桌子,意氣風發的給他們鼓勁。
「如今我也算看透了!」
「在癸己府這片土地上,有多大能力未必是最重要的,有多大關系才是!」
他振振有詞,「有了關系,事情就好辦,就能辦,一路暢通。」
「沒有關系,任你再大才能,也會前路坎坷,曲折前行。」
「做事很難成功不說……而即使成功了,也可能會被別人給摘了果子!」
任穹大發感慨,「這年頭單有智商已經行不通了,還得有情商,要會做人!」
「只有先做好了人,才能去做好事,不會讓好事變壞事,亦或者是讓自己的好事變成別人的好事。」
任穹指點江山,激昂文字,揮斥方遒,「所以,與其被動挨到社會的毒打,不如我們主動進化,打不過就加入,沒有問題!」
「總結出這份人際關系網絡,送禮也好送了不是?」
「有的大神我們一開始請不動,但可以先請請小神,側面迂回幾下,最後事情也就辦成了!」
「我們有決心要辦大事,背後不拉起一張大網怎麼行?」
「沒有大網,可就要時刻擔心為人做嫁衣,被迫上交給仙國啊、州府啊,到頭來給點殘羹剩飯什麼的就打發了。」
任穹負手而立,一副唏噓感嘆的模樣,看的在場中人都連連翻白眼。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們這麼忙活,你這麼閑,合適嗎?」李二幽幽說道。
「我怎麼就閑了呢?」任穹肅然,「我可是在竭盡心力智慧,去考慮如何為我們組織爭取最大利益呢!」
「我們‘白手起家’,想做成大買賣,離不開支持,是人情往來。」
「所以背後要分利多少出去?」
「這可是一個大問題!」
「分出去的少,得小心眼紅的人背後捅刀。」
「分出去的多,那我們不就是白干了?」
任穹嘖嘖感嘆,「這年頭想發財也不容易,想站著把錢給掙了,那可就更不容易了。」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任穹感慨萬分。
「就是有你這樣多心眼的家伙,這世風能不日下嗎?」李二滴咕了兩聲。
「咳咳!」任穹用力咳嗽,以作警告。
——我听見了啊!
——我全都听見了啊!
——說我壞話的時候,你能不能背著點來?
「別瞎說話!」任穹很不滿,「我怎麼心眼多了?」
「想我任穹,仙國認證,國士無雙!」
他很大聲,「我的品行高尚無瑕,我的道德純淨聖潔!」
「即使人世皆污穢,我站在其中,也如一朵白蓮花,出淤泥而不染!」
他自比白蓮,神聖出塵,不與世俗同流合污。
這讓許多聖組織的成員一臉震驚,仿佛受到了極度強大的精神沖擊。
面面相覷間,可見彼此眼底的不可思議和自愧不如。
——能有這樣不要臉的隊友,可真是我們的「福氣」啊!
當然,也有人對此持不同的意見看法。
「看到你這麼‘流氓’,我也就放心了。」星主一臉的欣慰,「畢竟惡人自有惡人磨……你就是我們組織最大的惡人啊!」
「組織的未來,正需要你這樣的人物來掌舵……」
他似乎在夸,語氣和情緒都是表揚。
可說出來的話,卻太不中听了,讓任穹拉長了臉。
不過想著之前也是這位星主陪他演戲,眾目睽睽之下打假賽,為他拼出了一個國士的頭餃,卻也不好說什麼。
「沒想到我任某替天行道,竟然成了惡人……」他仰天長嘆,「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啊!」
「這決然不是我的問題,是這個時代的問題!」
他振作了精神,「我要改變這個世界,效法先賢,改天換地!」
他有大志向。
「那你可要悠著點……別出師未捷身先死了。」星主說道。
「憶往昔,多少人杰?碧游宮中三千客!」
「到頭來,紅塵枯骨,回首不見二三人!」
他唏噓了一聲,「縱然往事難追,真真假假莫能知。」
「可一些有史記載的東西,都在告訴著我們……改變世界,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那可是會搭上性命的大工程。」
星主的談性很高,似乎是任穹的志向刺激到了他。
「哦?」任穹跳下了桌子,「是嗎?」
「我固然知道,不流血不能鼎革,但要說能理解的多深刻,卻是不好說了。」
「太白,你看起來似乎了解的很多?」
「勉強算是吧。」星主點點頭,「你知道的,我們聖組織的來源,起始于藏書閣。」
「我們在那里面找到了最適合自己天賦的道路,被仙國有意無意間掩埋在歲月中,不希望人人都掌握這些手段,增加管理的負擔。」
「可你想想,誰沒事就待在藏書閣里呢?」
「還能從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翻找出‘禁典’?」
星主笑著,「說白了,我們這些人大多都有不淺的探秘精神,熱衷于窺探古史隱秘,並且膽子還不小,什麼都敢琢磨,也什麼都敢學習。」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逐漸走上挖掘古老歷史的道路,並且取得重大成果……像是我如今所掌握的那卷星辰圖,就是這樣過程的收獲之一。」
「哦哦哦!」任穹連聲道,羨慕之情溢于言表。
當然,他也沒有太執著,畢竟他自己就是身懷寶藏之人。
河圖洛書在手,別看如今沒有什麼顯山露水的戰績,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它已經幫助任穹太多了。
凝結氣運,化作浩瀚法力。
洗禮天賦,讓本就是頂尖的天賦悟性更上一層樓。
最後,還能相助他趨吉避凶,這是最重要的!
活著,才一切皆有可能!
「古老的歷史中,英雄與人杰點綴了時代的華彩……他們是改變世界的最璀璨明珠。」
星主嘆息,「但很顯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善終。」
「甚至可以說,絕大多數都失敗了,敗的慘烈,在歷史的畫卷中留下了淒涼與悲愴的一筆。」
星主像是想到了什麼,跟任穹講述了一個秘聞,「說來很有趣,拋開你的姓不談,你的名就很不一般呢。」
「嗯?」任穹來了興致。
「怎麼個不一般法?」
他有些好奇,怎麼就扯到了他的身上?
「因為我翻查一些過往的秘事記載,發現里面有些點綴以‘穹’為名的人物,曾經在歷史上掀起過好大風浪。」
星主興致勃勃的解說,告知了任穹一些隱秘。
「像是那天晚上——就是張家事發的那天晚上,有人傀儡大軍橫空出世,在州府中掀起了好大波瀾。」
「我記得清楚,這就與一位以‘穹’為尊號的鬼才月兌離不了關系。」
「那曾經是器道史上的一塊豐碑,又是鬼道不世出的奇才,近乎逆天,在青史上留下了太深的印痕,一度沖擊了仙國的穩定,動搖到了道庭的根基。」
「以至于在後來,那發生的輪回變故,都似乎跟這個人月兌離不了關系,隱約之中似乎有怎樣的因果。」
星主講的清楚,讓任穹的表情都因此變得微妙起來。
那位器道史上的奇才,他太非凡。
近乎是橫空出世一般,卻留下了太清晰的痕跡,沒有人能忽視。
不做人了,去做鬼!
改造人體,血肉苦弱,法寶飛升!
任穹怎麼听怎麼感覺很奇異——這是怎樣的一朵仙葩啊?
「太有趣了!」
任穹想著胖虎,勉強憋出了這樣的形容。
「後來呢?他是死還是活?」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星主搖頭,「書里也沒有講,各方面的探索也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桉,眾說紛紜。這位 人,出現的突然,消失的也很離奇,疑似被仙國的底蘊給鎮殺了,這是一種相對被認可的說法,但我覺得存疑。」
星主笑道,「不過不管怎樣,在最終,這樣的道路終歸是被封禁,從時代的舞台上退下去了。」
「即使如今再現,也沒能掀起多少風浪。」
「輪回被斬,鬼道動亂,很多規則都變了。」
「這樣啊……」任穹若有所思。
「跟你的‘穹’字有關的狠人,還不止這一位。」星主接著道,「那還要再往前推一推。」
「哦?還有這樣的 人嗎?」任穹挑眉。
「當然!」星主笑著,「再往前,那似乎就到了跟如今一樁大隱秘相關的時代,疑似牽扯到壽元的問題!」
一下子,任穹就認真起來。
他是修仙的。
修仙,世人一提到這樣的詞,第一印象是什麼?
當然是強大!長生!
然而如今的時代,強大還好說,能通過修行得到。
但長生?
卻仿佛被天意給斬了一刀,砍在了修士的天魂之上,壽元大不如曾經。
這怎能不讓人心痛?
「那是一位丹道的奇才,同樣有著‘穹’的名號……」星主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