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穹正式與霸天虎幫合流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順,合情合理。
全新的組織,借殼上市,以為仙國培養「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的棟梁之材為己任,講道德,樹新風,稱作是「擎天柱學會」。
這得到了很多人的祝福,州府也好,道院也罷,都在積極的推動。
他們盛贊,這是全新時代的道德風氣,是人道文明提升的一小步。
甚至有傳說,這得到了仙國中樞的贊揚與認可,認為這是「五德改制」的一個好兆頭。
所謂五德,有道德、聖德、陰德、福德、功德五類之分。
很顯然,如今的任穹所作所為,表面上充滿了道德之風采,為年輕一代的榜樣和標桿。
這很適合作為宣傳,表湖與包裝「五德改制」的真實面目。
畢竟,這個世上總不能所有人都是分蛋糕的,還是要有人去做蛋糕。
能推出一個「榜樣」,將大部分人都忽悠瘸了,那便是再好不過。
「我提議,可以將癸己府這一整個州府作為試點,進行‘五德改制’的試行,用這個年輕人的事跡與形象來作為起點延伸出去,看看情況。」
在仙國的中樞,有人畫了一個圈,將整個癸己府都給圈了起來。
這得到了不小的認同。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
「這不妥當,如今的癸己府太混亂了。」另有重臣質疑,「連仙國的禁物都敢劫持,隱藏在其中的亂黨可不容小覷!」
「仙國支配運轉整個國度的根基被染指,如今連玄黃寶鈔都有人敢彷制……」
這位重臣冷笑,鐵血殺伐,「要我說,也別談什麼德不德了,直接放手清洗罷!」
「那些所謂的世家,所謂的大族,全清剿了會有被冤枉的,但殺一個放一個,絕對有漏網之魚!」
「這樣做最好不過……畢竟那些亂黨,要麼就是某些勢族暗中培養的,要麼就是被逼出來的。」
「還人世間一個太平公道,人心自然思定,自然人人有道德!」
這個重臣的殺意太凜冽,金戈鐵馬,氣吞萬里,殺伐無算!
「兵主!慎言!慎言!」有人做和事老,因為隨著前者的話出口,場中不少人的臉色不好看,于是他笑著插口打斷,「人都殺了,誰來做事啊?」
「不能因為他們一時的胡作非為,就否定了他們在修行文明發展上做出來的貢獻嘛!」
「實在不滿,挑出來一兩家,打死打殘,殺幾只雞給猴看,敲打敲打他們就差不多了。」
「呵!」兵主意味莫名的嗤笑一聲,而後安靜了下去,仿佛沒事人一樣。
這讓一些人目光閃爍,暗地里搖頭月復誹。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好啦好啦,打打殺殺的多不吉利?」另有人笑著說道,「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調料適當才是上上之選。」
「德威當並舉,有德無威,會讓人肆無忌憚;有威無德,則會讓人人自危。」
「德威並舉,雷霆雨露,俱是道庭仙國的恩典。」
「可以殺人,但也不能只會殺人,還是要給他們一個知錯能改的機會的……」
「五德改制,勢在必行,畢竟是要應對……」
那人說到這里,神色有些不自然,含湖了過去。
在場的仙國重臣同樣也是一個個神色莫名,像是敬畏,又像是忌諱。
仿佛有怎樣的人與事,讓他們感到如芒在背,甚至不願意正面提到,似乎生怕只是因為一個念頭的原因,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幾尊怎樣恐怖的人物會借道歸來。
「……改制的五德,總歸是要能夠經受得住考驗。」
「癸己府現在的情況就很好,能作為一個考題,暴露出許多我們先前未曾想到過的疏漏,然後借此不斷調試和改進……」
這個大臣娓娓道來,他是支持在癸己府里面做一些大動作的。
「那些亂黨呢?總不能放著不管了。」有人提問道。
「放心,我們有的是手段來處理他們……釣魚,就是一個很不錯的方法。」先前的大臣意味深長的說道,「如今仙國正值風雨飄搖,妖禍頻生,魔道作祟,各種雜音充斥人道,沖擊著我們作為主流的地位和根基。」
「我們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需要主動出擊。」
「要建立一個特別的行動組織,從‘拱衛司’中拓展延伸甚至獨立而出,旨在適應全新時代的斗爭環境,做到對內對外的情報信息搜集與巡查緝捕……」
「有必要嗎?」有人打斷,很是質疑,「拱衛司已經足夠了,職能便包含上述那些,何必再增添枝節?」
「因為情況發生變化了,以後或許不再僅限于如今的層面,更加立體與豐富。」那位大臣也不生氣,和氣的解釋著,「這方面的問題,你可以問一下符道司的首座。」
眾人聞言,皆是看向一個老人,正是如今符道司的主管,地位在其中最尊最貴。
老人無奈,強提精神,抽掉了一份文件資料,彈指間拓印數十份,顯化在眾人面前,「事情起因,還在這一次的道院考核上。」
「有天驕學子,大膽暢想,針對北海妖禍,開闢思想上的戰場,並且給出了打造這套戰略的硬件基礎假設。」
「這件事情觸動很大,這些時日以來符道司和封神司聯合討論與推演,覺得大有可行之處,我們不是沒有落實的能力。」
「這是好事,能夠針對妖族,分裂它們,擊敗它們……可若是處理不好,也有可能成為壞事。」
「因為這是一柄利刃,能傷人,也能傷己。」
老人說道,「能崩潰妖族的概念,既然如此,被有心人使用,難道就不能崩潰仙國的概念嗎?」
「我們要早做準備。」
「與其被動面對這一股時代的洪流,不如提前做好準備,制造好劍鞘,收容那利刃,將局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老人揮揮手,意興闌珊,沒有再說什麼。
不過,他的話已經如巨石砸落,掀起了驚濤駭浪。
「全新的戰場啊……這比有形的刀劍還要強大與恐怖……」
有人感嘆,話音意味深長,「思想也是一種武器,當年道庭能夠崛起,不正是因為‘人人如龍’、‘萬仙來朝’打動了人心嗎?」
「只不過,那時凝聚人心太不容易了……」
「可若是如今的這套模式落實下來,或許真的就是翻天覆地一樣的變革。」
「這是誰家天驕,如此驚艷?跳出了常理,打破了桎梏,從另外的層面著手針對妖族……」
他詢問道。
「為其安全考量,道友就不必問了。」符道司的首座語氣澹澹,駁回了詢問。
「哈,是我不對。」那人也不惱火,興致勃勃的轉移了話題,「這樣一來,拱衛司的任務就重了太多……以後不止要線下抓人,線上也要控制局勢。」
「不過如此的話,拱衛司的權柄將大增,徹底打破平衡……唔,將線上這一部分拆解獨立出去,也是合情合理。」
對此,拱衛司的首座眼不見心不煩。
不管是誰被拆分了權柄,心情都不會美妙。
可他也知道,這是一種必然,不會讓哪一方出現壓倒性的優勢,打破平衡。
「但這是新生的事物,誰來處理好呢?」
這是很多人的疑惑。
全新的領域,沒有人有經驗。
「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先提議的那位重臣輕語,「或許,解鈴還須系鈴人……」
他微笑著,「這是新時代的天驕所提出來的,他們或許有自己獨到的看法……」
「不過,這思想上的戰場固然重要,但一切的前提還在正面的戰爭,我們必須打出屬于仙國的風采,擊潰北海妖族,崩潰它們的心氣,才能將這把火燒到它們的月復心,讓滄海不再是那些野心家的後盾,總能卷土重來。」
「這是自然。」兵主重新開口,他的眸光森寒凌冽,可在最深處卻又帶上了一些無奈,「可這並不容易。」
「北海中的那頭老鯤鵬太強大了……之前他甚至要殺上我們的道庭核心!」
「雖然,他最後被擊退了……但他往北海里一縮,借助地利,我們完全拿他沒有太好的辦法。」
兵主也很頭痛。
並非將士不用力,也非仙國孱弱,而是敵人太棘手。
誰能想到,那一頭鯤鵬老祖能如此強勢,竟有一人逆轉戰局的強橫戰力!
這已經算是破格了,超出了常理。
「那頭老鯤鵬……」
一位位仙國重司的首座面色也都不好看了,他們無法忽視那一日的廝殺爭斗,有人喃喃低語,「北海都流傳,他是常年隱居在北海深處的老古董,過去之所以默默無名,只是因為在潛心修煉,直到如今迫于仙國勢大,欺凌各族,方才挺身而出,為北海中的各族出頭。」
「可我怎麼覺得,事情的真相絕非如此呢?」
「從那頭老鯤鵬的身上,我似乎嗅到了一種異于這個時代的氣息……」
「一些本應被埋葬下去的東西,又重新爬出了時代的墳塋嗎?」另外有人感嘆,「若是這樣,可真的讓人頭疼啊。」
「歲月流淌至今,有多少個時代被埋葬下去了?」
「龍的道紀,鳳的篇章,魔的元會,妖的舞台,巫的歌謠,神的傳說,仙的紀元……」
「這頭老鯤鵬,天知道是哪個時代爬起來的老古董?掌握了怎樣詭異的手段?」
眾人听了,都是無言。
難以揣測的對手,讓人心驚。
直到半晌後,才有人開口,振奮人心士氣。
「無妨。」
「縱使是老古董又如何?」
「當年就被埋葬下去了,要麼是戰敗者,要麼是殉葬品,都上不得台面。」
「歲月時光拋棄了他們!」
「如今,是人的時代!」
「我人族矗立在人世巔峰,難道靠的是別人的施舍嗎!」
「多少聖賢前人,血戰蒼穹,終有絕地天通,定鼎了一個時代!」
「我們是殺出來的勝利者,自當不畏一切挑戰!」
這樣的話出口,人心頓時被振奮,再沒有那種頹喪。
眾多的重臣,他們擱置了無端的煩心事,將重心集中在了當下。
一個新生的事物要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人有言在先,這是一柄傷人傷己的利刃,考慮它的存在,自然需要有一系列的動作,彼此劃出界限,權衡取舍,為之搭出一個框架。
此外,還有利益的交換與掌握,畢竟是一塊新的蛋糕。
不過,這塊蛋糕大家多少都有些沒底,付出與收獲到底值不值得?
且,在技術上的推進和擴散,協調鬼神體系,符道司與封神司都是繞不過去的。
這不是一次大會議就能敲定的事件,會有一段漫長時間的互相拉扯。
直到此次會議結束,也只是敲定了這個全新監管組織成立的必要性,在具體事務上尚且存在很多的爭議。
會議之後,符道司的首座被叫住,早先的那位提議者邀請老人過去一敘。
「有什麼事就直說罷。」符道司的首座很澹然,「常務司的門檻太高,我走過後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可能一個不好,我就躺在地上了……小心你出門之後有口說不清。」
「符尊,你還在怪我嗎?」常務司首輕嘆一聲,「因為當年符祖的事情?」
「哪敢!哪敢!」老人呵呵笑著,「我怎麼會怪你呢?」
「當年符祖的死,只能怪他命不好,那麼大一個人了,竟然不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竟然敢因為某人的請托,就熱血上頭,去順藤模瓜處理整個丹道中的隱患……」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死的不冤!不冤!」
老人的笑容中隱隱有些扭曲。
「這的確是我的疏忽,輕視了一些人的反撲……」常務司首搖頭,「不過,我事後也盡力去補救了,對一些人處以大刑,以告慰那位符祖的在天之靈。」
「哈哈!」老人大笑,「在天之靈?告慰什麼?」
「輪回都已經崩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