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幾個月前,林如海狀態差了很多。
上次雖然清瘦些,但人還很精神。
可這一次見,整個人又瘦了些不說。
還倚在床頭閉著眼楮。
肉眼可見的虛弱。
甚至有些形銷骨立的味道。
黛玉在馮一博之前就進來了,此時還在身邊伺候著。
顯然她剛剛哭過,臉上兩道淚痕還未及擦去。
見馮一博進來,黛玉微微一禮。
林如海听到聲音便緩緩睜開眼楮,微微調整了一體。
馮一博連忙上前施禮,又輕聲道︰
「叔父您慢著點!」
似乎剛剛閉目養了一會兒,此時林如海倒顯得精神尚好。
一看到馮一博,臉上就浮現笑容。
「听聞一博已經是禮部郎中,果然如我所料,直升了五品。」
對這個女婿,林如海滿意之余,自也十分關注。
知他過了年就官升兩級,前途一片光明。
「叔父,您莫再操心一博,眼下就只好好養病才是。」
馮一博聞言搖了搖頭,又看向黛玉,道︰
「不知大夫是如何說的?」
沒等黛玉開口,林如海卻灑月兌一笑,道︰
「這幾年遍尋江南名醫,無非都說是肝陽虧損,心氣衰耗。」
這個病癥讓馮一博有些詫異。
「都讓我多養著,再多補補,就是個熬人的病。」
說到這,他又微微一嘆,道︰
「只是今年我感覺要油盡燈枯了,才把你和黛玉叫回來。」
頓了頓,又笑著看向兩人,道︰「怕晚了,很多事不及交待。」
「父親您別胡說!」
听聞這話,黛玉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這世間就剩我們父女,你若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本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幸好二舅兄做媒,將你許給了一博。」
林如海伸出有些干瘦的手,模了模黛玉的腦袋,又一臉慈愛的道︰
「眼下我就算走了,見了你母親也有個交代。」
這邊父女情深,另一邊馮一博卻陷入沉思。
若他沒記錯,之前听聞林黛玉也是這個毛病。
林家一家子都一樣的癥狀。
難道是遺傳病?
馮一博剛想問兩句,這時林如海又道︰
「這次和你們一起來的,還有幾位客人吧?」
听聞這話,馮一博暫時放下心中疑惑,回道︰
「是金陵薛家的母子三人,順路過來探望叔父。」
「還有賈府的璉二哥,老太君讓跟來看看有什麼能幫手的。」
「還說,若是叔父大好,再把林妹妹帶回去。」
「岳母倒是有心了。」
林如海聞言點了點頭,又道︰
「既然都是來看我,便讓他們過來吧。」
沒過一會兒,就有下人把薛蟠和賈璉帶了過來。
薛姨媽和寶釵已經被安排在後宅,自有黛玉過去相陪。
「見過姑父!」「薛蟠見過林叔父!」
兩人上前見禮,都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
林如海笑著點頭,又吩咐道︰
「都坐,都坐。」
這時有下人搬來兩個錦墩,兩人便依次坐在林如海的床前。
「文龍咱們第一次見,我卻這幅模樣,實在施禮。」
林如海先招呼的是薛蟠,畢竟他是客人。
薛蟠聞言連忙起身,擺手道︰
「叔父哪里的話,咱們都是老親,不講究這些。」
「我們娘仨也是正好順路,听聞叔父有恙自然要過來看看,倒是有些打擾了。」
一番話說得有模有樣,林如海听得面露感激。
「之前黛玉寫信時就提過,剛又听她說了一遍呢。」
提到黛玉,林如海露出慈愛的笑容,道︰
「說是在都中她和薛家姐姐最是親厚,還說薛家對她也是照顧的很,有薛家姑娘一份,就有她一份!」
說道此處,林如海微微點頭致意︰
「也真是勞你們家還顧著我家黛玉了。」
「叔父客氣了!她們姐妹本就聊得來,將來又是一家,自然更比別人親厚些。」
薛蟠看了馮一博一眼,才又擺手道︰
「而且我媽也把她當女兒一樣看的,我這個做哥哥的自也不能差了。」
說到這,他一拍胸脯,豪氣道︰
「不管是之前還是以後,我妹妹有的,定然也不會差了林妹妹的。」
林如海聞言,連連致意,又道︰
「倒是讓令慈和文龍費心了!」
薛蟠連連擺手,道︰
「叔父不必外道,說來我們也都是老親了。」
這邊客套完,林如海才又看向賈璉,問道︰
「勞動璉兒竟也親自跑一趟,岳母和兩位舅兄,可都尚好?」
賈璉聞言連忙起身,恭恭敬敬的道︰
「回姑父的話,我父親和二叔都很好,只是接到信後都很擔憂姑父。」
「老祖宗身子也無礙,只是擔憂黛玉妹妹,才讓我跟來了。」
林如海點頭,道︰「倒是勞岳母和兩位舅兄擔心了。」
之後賈璉也問了問林如海的病癥,關切了幾句。
原本林如海見了黛玉,精神振奮不少。
但說了半天話,又有些累了。
幾人看出他有些疲累,便都紛紛告退。
林如海自也沒再多留,當即點頭道︰
「你們舟車勞頓,先去洗洗風塵。」
「我不便陪你們吃酒,就讓一博就代我招待一下。」
幾人洗去一身浮塵之後,便由馮一博這個未來姑爺招呼著。
三人一路早就熟悉,自也無需客套。
一夜無話,自不必說。
第二天,馮一博獨自到林如海這邊請安。
借機將昨日的疑惑說了出來。
「叔父,請恕一博冒昧。」
翁婿二人簡單聊了兩句,馮一博就直奔主題,直接問道︰
「當初嬸娘也是生病走的嗎?可與叔父是一樣的病?」
「你的意思是……」
林如海又不傻,聞言就听出他話里有話。
馮一博點頭,道︰「我听聞林妹妹亦是這般癥候,不過去了賈府之後,又好了不少。」
「你嬸娘身子嬌弱,倒是和黛玉差不多。」
林如海和賈敏夫妻和睦,感情極好。
在賈敏去世後,他都沒想過找個繼室。
對于賈敏的死,他也很少主動去觸踫。
此時听到馮一博的話,林如海才陷入那段痛苦的回憶。
「若說病癥,你若不提我倒真沒多想。」
片刻後,林如海面露不忍,卻也皺眉道︰「但你這麼一說……」
「似乎還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