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垂著頭的閻埠貴,這時突然抬起頭來,
「傻柱,你也別難為孩子們了,他們現在的日子確實也挺難的。
這件事兒,就是我自己偷偷干的,跟任何人都沒關系。」
「孩子?
三大爺,你是真心心疼孩子,可你問問他們,他們有心疼過你這個爹嗎?」
傻柱真是有點恨鐵不成鋼了。
他在這邊幫老倆口討公道,可這老爺子,竟然還在旁邊拖他的後腿。
听了他的話,閻解成不樂意了,
「我當然心疼我爹啊,可這不是沒辦法嘛!
你瞅瞅我跟于莉,自打生意失敗後,就沒買過幾件新衣服。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腳上這雙鞋,是修了又修,補了又補,才勉強能撐到現在的。
我不像你,有門好手藝,兩家飯店的分紅拿著,還能憑手藝賺另外一份錢。
我要是有你這份收入,讓我把我爸我媽供起來都行!」
「得了,閻解成,咱們打小一起長大,你是什麼德性我還不清楚?」
閻解成那邊說得振振有詞的,可傻柱卻早就看透了他,
「是,比起你那些弟妹來說,你算是孝順的,可你的這份孝順啊,大多部分時候都孝順在這張嘴上了。
實際行動我是真沒見著多少。
誰說孝順就一定要是有錢才行的?
沒有錢,你不能常回來看看嗎?
老太太想孫子想得眼楮都快綠了,你說說,你們一年到頭,帶孩子回來過幾回?
我就在這個院兒里住著,一切都看得真真兒的。
自打你們搬出去之後,回來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吧?」
閻解成臉皮一皺,「我們沒臉回來啊,就是因為沒錢!
你這有錢人不會理解我們沒錢的痛苦的。」
「那要是我幫于莉找份穩定的工作呢?起始月工資八十塊,以後做得好可以再加。」
傻柱一看,跟這人也沒必要講太多的道理,直接談條件更為合適。
「哥,我的親哥!」
一听他說可以幫于莉找工作,工資比他還高,閻解成的臉立馬就變得諂媚起來,
「如果你真能幫于莉找著一份穩定的工作,那我可以保證,她的工資,可以拿出一半來交給我爸媽他們,直到把剩下的債還清為止!」
「解成!」于莉叫了起來,有些不樂意。
不過閻解成這回終于男人了一回,沖于莉瞪了一眼,「听我的!」
然後,他又討好地看向傻柱,「哥,能說說是什麼工作嗎?」
這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不過傻柱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許大茂,
「大茂,之前跟你媳婦說過了,她也同意了的。
咱蜀香軒後廚管清掃那塊的那個阿姨辭職了,我想著于莉之前干過餐館,對這一套東西也熟,她接這份工作應該沒什麼大問題的。」
他這其實也是間接地回答了閻解成的問題。
听到是到蜀香軒工作,不要說閻解成了,就連剛剛還不高興的于莉,這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就連一直面壁躺著的三大媽,也悄悄地爬了起來,靠著床頭坐著,偷偷關注著這邊。
開玩笑,住這個院里的,有誰不知道蜀香軒啊!
賈家的小當就在那邊工作,不過人家是員老,干得又好,現在已經是主管了,听她女乃女乃說,那工資,已經漲到兩百多快三百一個月了。
跟她肯定是沒得比的。
八十塊也不低了,比閻解成的工資還高呢,更是于莉原先打零工的兩倍還多了。
傻柱說完,瞅了瞅許大茂,見他沒有表示反對,這才看向閻家人。
婁曉娥同意過的,許大茂當然不會反對。
這傻柱,絕對是耍心眼了。
因為八十塊錢的工資,在蜀香軒里,就是最最墊底的存在,像他說的那個職位,起始工資,最起碼有一百。
不過,許大茂並沒有揭穿他,因為他跟傻柱才是一伙的,而且,他知道,傻柱這樣做,估計也是為了考驗于莉。
「于莉,這份工作,你願意干嗎?」
「我願意,我願意!」此時的于莉,哪還有一點不情願的模樣。
傻柱像是見不得她好一般,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起條件來,
「咳,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得給你打個預防針。
這個工作是常年無休的,也只有過年的那幾天可以休息,另外就是,飯店跟一般的單位工作時間不一樣。
嗨,我這話也是白說,你之前干過餐館,應該知道的。
我們飯店是做午市跟晚市,所以時間會有點長,晚上一般要到九點多才能下班的。
不過早上可以去遲一點,也是九點多,然後下午還能休息兩個鐘頭左右。」
「我明白,你放心,之前我能把餐館管下來,現在也能做這份工!」于莉趕緊下保證。
「那孩子,」
傻柱話只說了三個字,三大媽立馬從床上滑了下來,迫不及待地接話,
「孩子我負責,于莉,你放心工作,每天傍晚我去把孩子接回來。
那個解成,你以後下了班就直接回家來,吃完晚飯再跟孩子一起回去!
老頭子,你說這樣好不好?」
閻埠貴沒想到,老伴兒竟然這麼快就主動找他說話,他激動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會拼命點頭,嘴里除了一個「好」字,也沒其它了。
看著他這個樣子,三大媽是又好氣又好笑,于是就拍了他那件破棉大衣一下,沒想到卻揚起了一陣灰塵。
「你個死老頭子,還穿著這件破衣服做什麼,你丟不丟人啊,存心氣我不是?」
三大媽沒好氣地罵到,然後就跑到旁邊的櫃子里,翻找出一件新棉衣扔了過去,「還不趕緊換上!」
「哎,哎!」
閻埠貴嘴里忙不迭地應著,手上動作不停,想把身上這件大衣給月兌下來,可越著急,這手就越不听話,有只扣子是怎麼解都解不開,急得他一腦門的汗。
旁邊的閻解成看不過去了,伸出手去,幫他把扣子解開了,然後又幫他把這件破爛的大衣月兌了下來,換上新棉衣。
沒想到,就這麼幾個簡單的動作,竟然惹得老倆口都紅了眼。
旁邊的張叔眼尖,為了緩解老倆口的尷尬,忽然拍著手大笑起來,
「好,好,這樣就對啦,一家人嘛,就應該這麼樣相互扶持,這就叫做親情,不是嗎!」
閻家的四人相互看了看,不由得都低下了頭。
好一會兒,閻埠貴才抬起來,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楮,
「我今年活到七十三了,才算是活明白,這人呢,還是親情最重要。
剛剛解成幫我解扣子,換衣服,我就突然想到當年他剛出生的時候了。
那時候,他就一尺來長,皮膚女敕女敕的,眼楮跟葡萄似的。
那時候咱京城還被鬼子佔著,大家伙兒的日子都不好過,平常出去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在外面招了鬼子的眼,沒命回來。
那時候解成他媽女乃水少,解成經常餓得哇哇哭,為了他,也為了少花點錢,我就去郊區農家買老母雞,沒想到卻踫上了鬼子掃蕩,差點就沒能回得來。
到家後,我抱著他們娘兒倆這一通哭哦!
回過頭想想,現在的日子,比過去強了百倍都不止!
不就是欠點債嗎?又不是要人命的事情。
只要咱全家人齊心協力,很快就能把債還清了!」
許大茂覺得,閻埠貴在說出這番話時,臉上的光彩比任何時候都耀眼。
「三大爺,我正要跟您說這事兒呢!
今兒我把許叔他們請過來,就是想說一下這個債的事情。
剛才我跟一大爺,還有許叔他們都商量過了。
我們的錢,不著急還,您可不能為了還債,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你們說對吧,許叔,還有大茂!」
許家父子當然不會有異議,他們早就商量過了,錢不會不要,但肯定也不會追著要。
閻埠貴眯起眼楮,「傻柱,你剛剛說的不理智的事情,是不是就是說我撿破爛這事兒啊?」
傻柱脖子一梗,「難道不是嗎?
您都七十三歲了,一把老骨頭了,不好好擱家待著,滿世界的去撿什麼垃圾,搞得又髒又亂的,多不好!」
「不對,傻柱,你這話說得不對!」
閻埠貴搖頭,
「撿破爛也是一份工作,憑我自己勞力賺錢,這活兒不重,也不累,出去遛遛彎的功夫,就能撿不少回來。
既鍛煉了身體,還掙了錢,這有什麼不好的!
老婆子,你還別瞪我,你不知道,我從去年年底干到現在為止,一共掙了這個數!」
說著,他比劃了個「一」字。
「一千?」
閻解成驚呼出聲!
他實在是太驚訝了,他一年的工資都沒有一千塊呢,可他家老頭子,撿撿垃圾,就能掙一千?
頓時,他感受到了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
三大媽看看老伴兒,再看看兒子,她現在什麼都明白了。
什麼從兒子那兒搜刮來的錢?
合著全是賣垃圾賺來的!
傻柱也語塞了。
突然,閻解成的一句話,
「要不,爸,我跟你一塊兒去撿破爛得了!我們廠的效益眼瞅著越來越不好了,我們主任說了,明年可能就只上半天班了,工資可能也只能拿到一半。
讓我們早點找出路呢!
我本來還想著,,如果廠里真的不行了,就辦停薪留職,然後跟于莉東山再起,再開家飯店的,可現在的房租越來越貴,小飯館也越來越難存活。
最重要的一點,我倆壓根兒就沒有本錢。
現在好了,于莉的工作有了。
就只有我需要找出路了。
既然賣破爛這麼掙錢,我不如就干這個了!」
「不行!」
這回是三大媽跟于莉,這婆媳倆破天荒地站到了一起,反對閻解成。
閻埠貴也是一臉的糾結,
「解成,這不太好吧?
我一個糟老頭,都七十幾了,被人笑話就笑話了。
可你還年輕,才四十多,撿破爛,說出去要被人笑話的!」
大家都沒想到,這回閻解成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
「爸,您之前不是一直教育我們嗎?
憑自己的雙手掙錢,不寒磣!」
閻解成拿他爸說過的話來堵他。
閻埠貴真是哭笑不得,這句話他是之前給院子里的街坊們寫隊聯,換取勞務費時說的。
沒想到閻解成一直記到現在。
現在的閻家,分成了三派。
閻解成是堅持派,三大媽婆媳是反對派,而閻埠貴則在兩派之間游移。
「咳,我來說說我的意見啊!」
許大茂說了這一句話,所有人的目光就全都匯集到了他的身上。
可他並不在乎,
「其實我覺得,如果閻解成沒有更好的去處的話,這收破爛搞不好還真的是一個出路。」
三大媽婆媳眼楮瞪得老大,可礙于許大茂是自家的大債主,兩人沒有底氣,所以沒有做聲。
不過如果眼神能揍人,許大茂指定被揍過數拳了。
他沒有理會這婆媳倆,而是看了一下眼含期待的閻解成,以及目光閃爍的閻埠貴,繼續說道,
「當然了,我說的收破爛,跟三大爺目前干的這活還是有點區別的。
三大爺現在做的是撿破爛,我讓閻解成干的是收破爛。
三大爺,您現在撿的破爛是賣給誰的?」
「收破爛的老錢!」
三大爺月兌口而出,他瞬間就明白過來了,「你讓解成干的是跟老錢做的一樣的營生?」
「是的。」
許大茂點頭,又問,
「三大爺,您賣破爛時,最值錢的是什麼,最不值錢的是什麼?」
「最值錢的就是那些易拉罐了,然後就是紙箱,最不值錢的就是那些破銅爛鐵。」
說起這些破爛的價格,三大爺是如數家珍。
听完他的話,許大茂就笑了,
「三大爺,您可不知道,最值錢的,往往就是您認為不值錢的那些破銅爛鐵,可就是因為那些東西太雜亂,又重,您一個老人家,也沒有精力往廢品收購站跑,反而被收破爛的人鑽了空子。
事實上,這些金屬,遠比紙皮箱值錢多了。
如果您平時撿的那些東西,直接賣到廢品收購站的話,還能多上不少錢呢。」
閻解成听完來了精神,「爸,以後我跟您一起去撿破爛,咱爺兒倆還能有個照應,撿完後,我再給送到收購站去,不讓那老錢掙這份子錢。」
可許大茂听完他的話,卻直搖頭,「你就這點兒出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