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聞言,徹底醒了過來,他急匆匆的起身,不可置信的問道︰「冰室不是被隱藏很深麼,除了你和朕二人,從未有人知道,怎麼可能會暴露?」
修染聳聳肩,沒有理會皇上的發問,而是繼續說道︰「貴妃娘娘是內奸,她也是妖,臣已經將她給處置了。」
皇上眼前發黑,重重的栽在床榻上,齊公公眼疾手快的扶住。
皇上四肢發僵,冷汗涔涔,他哆嗦著唇瓣,喃喃著,「湘兒她怎麼會?絕對不是這樣的,湘兒不是妖,她更不會傷害鄭兒!」
修染只是通知皇上而已,「臣自請離開國都,追尋太子下落。」
說罷,他旁若無人的離開。
國師來的快,去的也快,唯獨皇上陷入無限的哀傷痛苦中。
他雙手覆面,發出低低的嗚咽聲,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他沒了兒子,如今又沒了摯愛的女人,焉能接受的了。
齊公公听著皇上和國師的對話,說起太子尸首,他不由得心驚膽顫,太子居然死了?
但眼下,他極力勸道︰「皇上節哀順變,千萬別傷了身子。」
「來人,傳太醫,傳太醫!」
皇上制止了齊公公,他立即命令道︰「傳旨下去,停止征兵,六軍原地待命,馬上成立使團,去胤朝和談!」
齊公公驚訝于皇上態度的變化,他立馬就去傳旨。
皇上伸手模了模被窩,里面仍存有湘兒的體溫和香氣,入夢前她還躺在他懷中,而現在卻已……
他腳步釀蹌的走出大殿。
外面烏泱泱的跪了一地宮人,各個戰戰兢兢,皇上掃視一圈後,叫來湘兒的貼身女官,連翹來問話。
連翹埋首于地,磕磕巴巴的敘述著經過。
「國師深夜闖宮,齊公公帶著禁衛軍攔都沒有攔住,眼看快到了朝鳳宮,外面的動靜想來是驚醒了娘娘,娘娘出來查看,並嘗試喝退國師。」
「但。」連翹說到這里已經帶了濃濃的哭腔。
「國師突然說娘娘是妖,在皇上身邊常年吸取龍氣,必須處之,于是變出了個法杖,在娘娘頭頂懸著,然後娘娘……娘娘就……」
皇上怒喝道︰「有話快說!」
「是!」連翹硬著頭皮,開始描述著那個令所有人都驚心的場景。
「娘娘被法杖的光照射著,露出了皮毛,臉還是娘娘的臉,但身子已經變成了狐狸的獸身。」
她說完,將頭深深抵在冰涼的地面上。
皇上揉著眉眼,他對連翹話中的每個字都不會去信。
皇上繼續發問,「外面所有的宮人都看到了麼?」
連翹忐忑不安的回話 ,「是。」
「你出去告訴所有人,若是誰敢往外說出去一個字,今夜之人,全部格殺勿論!」
連翹惶恐應聲,埋頭退了出去。
朝鳳宮中,只剩皇帝一人,燭火將他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明還是那麼鮮活的一個人,現在居然連個全尸都沒有留下,皇帝再難掩悲痛,放聲痛哭。
他與湘兒夫妻近二十載,朝夕相伴,怎麼會連人和畜生都分不清呢,更何況他對湘兒絕對信任,她從來沒有害他之心。
一定是國師的陰謀!
一定是!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皇帝復盤了前前後後國師的話,越想越思細極恐,越想越脊背發涼。
他在這一刻才徹底幡然悔悟,國師並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借心還魂,本就天方夜譚,那時他救子心切,為了一線希望也不肯放棄,縱容國師將手伸進朝堂,左右朝局。
甚至在不知不覺中,他也被控制了。
皇帝這一生中,唯有兩人對他最重要,愛子鄭兒,愛妻湘兒。、
隨著湘兒的死,他仿佛如夢初醒,找回了之前的理智。
鄭兒不可能會重活,而湘兒也死了。
認識到這一點的皇帝,感到陣陣的後怕,他快速穿好龍袍,立刻往金鑾殿趕去。
他已經等不到早朝了,命令禁衛軍,「挨家挨戶敲門,立刻讓百官入宮商議政事,就給半個時辰的時間,誰若來遲杖刑伺候。」
禁衛軍領命,快馬沖出皇宮。
皇帝在早朝宣布。
「昨夜國師不顧宵禁闖宮,導致貴妃受驚心悸暴斃,著立即廢除國師,全國通緝。」
「立即叫停胤陳兩國戰事,組建使團出使胤朝,和談。」
此聖令出,百官都感到嘩然。
一夜之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勢滔天的國師殿下就因闖宮的罪名,從國師淪為通緝犯,且貴妃娘娘就這樣歿了?
昨日還主戰的陛下,更一反常態,支持主和了。
都說聖心難測,但這樣的兩級反轉,更是讓百官們更加難以揣摩了。
聖心已定,百官俯首稱是。
皇帝還有一道聖諭,「朕想追封貴妃瀟氏為皇後,謚號為儷婉,葬于皇陵,待百年之後與朕合葬。」
儷婉二字,取自伉儷情深,婉約多姿,短短兩個詞,就涵蓋了瀟湘一生。
雖然湘兒尸骨無存,但皇上也固執的想著,就算守著一個衣冠冢,也要與她長眠。
皇帝的這道旨意,頓時引來先皇後母族,丞相的極力反對,他諫言道︰「還請皇上三思,追封皇後謚號都可。」
「但皇帝要與儷婉皇後合葬,可置于先皇後于何地?」
先皇後早已埋入皇陵,皇上難不成要將先皇後的尸骨遷出,給別人騰位置麼,這簡直荒謬啊。
皇帝還為繼承大統時,就已迎娶了先皇後,皇帝能坐上皇位,先皇後母族佔有舉足輕重的功勞。
然而皇帝執意如此,「朕心意已決。」
丞相長跪不起,「請求皇上收回成命!」
陸續又有大臣跟著跪下,不消片刻,金鑾殿中皆是反對之聲,齊聲喊道︰「求皇上收回成命!」
縱然群臣反對,但也無可奈何,皇帝就算違背所有倫理綱常,也要和瀟湘合葬。
陳國,天河城。
季玄羽他們停駐馬車,打算在此歇腳補充體力和物資。
昭願公主和祁淵將軍相繼醒來,兩人歷經種種磨難,劫後余生,終于認清了自己的心意,放下過往重重誤會和隔閡,終于走到了一起。
狸月和夜赫一路上是看著他們這對璧人撒糖過來的,夜赫羨慕之余,也常常在想他的漫漫追妻之路何時能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