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中帶著冷漠,他清楚江湖人的性子,這些人畏威而不畏德,心地善良者有,但心胸險惡更多,這麼個爾虞我詐的名利大染缸,誰能躲過?
就好似掉到了糞坑中,身上能不沾一點屎?
所以皇帝不吝于給這些人一點小教訓,即使其中一人還是華山派的祖師,但又能怎樣。
也是這人先失了禮數,他略為懲戒,並無甚過錯。
「行了,都好好說說當日的情況吧。」皇帝金口已開,眾人此刻也都驚駭地看著他,回想著一個時辰前在長安上空所發生的事。
「都坐。」他又指各自的座位。
正一坐在地上的幾人或著急忙慌或不忿的坐上自己的位子。
總之這會無人敢反駁皇帝的這個命令。
「要說啥?」周伯通悶聲悶氣地問道。
「先請洪七幫主說話。」皇帝指了老叫花。
洪七卻沒想到一直悄然隱身的自己會被皇帝點中。
心下已經是諸多念頭在百轉千回。
難道是他的事發了?
畢竟他來到這方天地後,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組織起丐幫。
只不過山海界各地都有丐幫,一地一個丐幫,其實都不能算是丐幫,只不過是地痞流氓罷了,或者背後有當地勢力在操控著,都算不得洪七當年組建的丐幫。
而朝廷對這樣的幫派最是忌憚,一不小心就會來一場起義叛亂,造反生事。
所以朝廷一直都嚴格把控著各地「丐幫」,各路乞丐都有不良人監督著。
直到洪七出現,那可就鬧不少事了,洪七一路收服丐幫,也將丐幫的勢力遍及江南一帶。
有這麼一伙人在,朝廷自該防備。
所以……
「……花船……那日……」
洪七緊接著就听到了與他想象中不一樣的問題。
竟不是這事,反而問起了在金陵城外秦淮河上的花船之事。
此刻也無需多想,他立即就明白了此時的緣由。
方才徐子陵呼喚周伯通祖師,而這個世上會這麼呼喚他的,也就全真道脈的傳人,當今之世哪家全真道脈最出名,更能得唐皇相助?
那自然也只有華山派。
他在花船上見著的人也正是華山派的長老。
「難道說那人真是假冒的?」洪七如此想到。
他想了想,覺得不應該啊。
這世上誰這麼大膽子呢?
「我確實受楚丁青長老之邀,到往秦淮河上花船吃酒玩耍。」洪七肯定道。
「我當時以為其乃他人假扮,遂起了歹念,就給他放了迷藥,卻未曾想楚長老功行了得,我那迷藥未能成功將他迷暈,最後我反被楚長老所制……」
洪七將事情的大概經過講了一遍。
「洪幫主可知楚長老當時並未在秦淮河周圍出沒。」皇帝直說道。
「楚長老乃元神高人,朝碧海而暮蒼梧,出入青冥輕而易舉,老叫花子如何能察。」洪七自當搖頭。
「好,那不知洪幫主可願與楚長老當面對質?」皇帝又問。
洪七假作嚇一跳︰「誒幼,皇帝啊,老叫花子怎敢與仙人對質,不敢不敢 。」
「無妨,朕自會庇佑你。」皇帝手一抬,寬大的龍袍袖口搖曳生輝,仿佛有神龍在當中吐息。
「有您這句話就夠 。」洪七眉開眼笑道。
他也不是非要這句話,只不過示弱一番。
畢竟他們身上也不是沒倚仗。
楚長老還能大過清揚真君?
「楚長老,可願一會?」皇帝轉而就對著大殿之外喝了一聲。
隨後就見流光漫舞,輕緩又急地落入大殿,化作一道身影。
這道身影先是流光溢彩,煥發五種顏色,隨後光芒漸澹,就失了顏色,化作一道黑白無狀的身影。
此乃楚丁青的元神分化所變,但未曾注入太多仙元,所以不太像其本真之身。
但面貌還是相似的。
楚丁青一現身,就先肅穆地朝著皇帝施了一禮︰「見過大唐皇帝,師兄常言大唐皇帝李世民一世英明,雄主也,今日一見,半點也不假,還尤有勝過。」
「道君謬贊,楚長老謬贊。」皇帝總算露出了笑容。
這份笑容倒是真心實意的,畢竟誰都想被那位華山道君夸一句。
這可不容易啊。
如今得這一句,雖不能使江山永固,但卻說明他李世民是入了道君的法眼了。
隨後又听楚丁青對著在場眾人說話,先給周伯通一大禮︰「周祖師可是讓小子好找啊。」
「還有郭祖師,二位祖師可都讓小子找了好久啊。」
他施這禮是正常的,縱使是華山道君在這,也會施這個禮,畢竟祖師當面,他也不能欺師滅祖。
但是兩人都有些愣,先前就來了一位清揚真君,說了好多。
你們兩人都不通氣嗎?
「那日升仙大會小子貪杯,出去飲酒,害得小子錯過兩位祖師,小子回華山後,定向師兄請罪,以報如此罪過。」楚丁青隨後又說道。
只可惜他沒有打自己兩個嘴巴子,不然就更顯真誠了。
郭靖識大體,沒在這事上多說什麼。
周伯通可就來勁了︰「楚小子,你若是知錯了,就快些把岳小子也叫來,我也好傳他咱們全真教大法先天功。」
眾人听他這聲呼喚,可都是變了臉色。
皇帝也是臉色大變,岳小子是能隨便叫的?
人家叫你一聲祖師,你還真就當真了。
楚丁青也是趕緊捂住周伯通的嘴,然後小聲說道︰「祖師誒,師兄這人很小氣的,你這次這麼說他,指定會被他記上本子的,到時都不知道會怎麼折磨你呢,」
周伯通也是大吃一驚︰「這小子咋跟師兄這麼像誒。」
「王祖師也小氣嗎?」楚丁青小心地問道。
周伯通一把將他攬來,然後拽著他到大殿的小角落,之後左看右看,然後重重地點頭道︰「是 ,是 ,小氣死了,我就在門前撒泡尿,就要逼我去山下接水來洗,都不讓我用那山門前的石泉水。」
楚丁青了然地點頭︰「師兄也愛琢磨這些,華山被他搞得全是茅廁,實在太丟臉了。」
「……」
咳咳。
就在兩人說悄悄話的時候,一聲咳嗽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兩位,閑話家常且勿論,咱們該繼續方才的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