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紅彤彤的驕陽初升之時,許淵盤坐在山中一座險峻峰頭,迎著第一縷打過來的明媚陽光。
胸前漂浮的百道鐘一聲悠揚鐘鳴落在峰頭,那盤踞在周身的各般雜氣紛紛被震退,只留下一團凝練成赤金之色的精氣。
許淵心神平澹如水,吐納服氣淬煉自身法力。
不出多時,峰下一道赤影攀岩絕壁迅速往上跑來,見許淵正在修行也放緩了一下速度,踮起腳尖躡手躡腳的走到許淵身前蹲下。
隨著一團精氣吐納煉化,許淵睜開雙眼看向身前蹲著的胡十一郎疑惑道︰「你怎麼找到這里來了?」
胡十一郎拱手作稽笑著道︰「山里到處都是我族兒郎,隨便一問就知道小老爺你在這里修行。」
隨後親近一些走到許淵身邊躺下貼在許淵道袍上好奇道︰「小老爺,你身上這件道袍是用什麼材料縫制的,竟然如此與眾不同。」
許淵聳肩一笑,道︰「寒蠶絲。」
「我也不知其具體是什麼東西,你要是好奇以後可以問大老爺。」
「大老爺?」
胡十一郎一愣神,隨後反應過來連連搖頭道︰「我可不敢。」
許淵搖頭一笑,問道︰「是高叔他們讓你來尋我的?」
胡十一郎搖搖頭道︰「不是,族里在準備迎客了,他們都在忙,我無所事事便來尋小老爺了。」
許淵道︰「你這千狐山的小天才不去迎客?」
「畢竟來的都是各地有頭有臉的人物,見一見對你也有好處。」
胡十一郎搖搖頭道︰「我倒是想去,可是我只擅長戰斗法門,也就是在小老爺您身前,我給您透個底,我其實不會幻化之術,不能幻化人形。」
「他們一個個都幻化成了人形,就我一個維持本貌在山前迎客那豈不是不倫不類?」
許淵眉頭一挑道︰「你本就是赤狐,這里又是千狐山哪里有不倫不類之說?」
「還是有些不一樣。」
胡十一郎搖搖頭,而且他也不太想去,倒是覺的和許淵呆在這峰頭曬太陽挺不錯。
許淵將百道鐘收到袖子里,饒有興趣的看著胡十一郎道︰「總是要去見賓客的,不如我幫你幻化人形?」
「小老爺幫我?」
胡十一郎抬起頭,一雙三角眼認真的看著許淵道︰「小老爺還能幫我幻化人形?不是尋常的障眼法吧!那和幻化之術不一樣,落在那些賓客眼中,直接就能看穿了,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許淵拂袖笑道︰「我說能肯定是能的,旁人能和我一樣嗎?」
胡十一郎若有所思,道理的確是這個道理,隨後有些興奮好奇道︰「那就請小老爺試試,我還想看看咱們幻化人形之後是什麼模樣呢!」
許淵點頭一笑,手上法力搓動,並指一點,一道白氣從指尖噴化而出落在胡十一郎身上。
白氣籠罩之下,胡十一郎只覺得自己身子清涼。
隨後耳邊傳來許淵的聲音。
「沉心,心神為控,體幻化之力而行。」
胡十一郎閉目沉神,那身上的白氣逐漸化作紅色,紅氣向上拔升,到許淵胸腔一般高就戛然而止。
許淵手上一卷,那紅氣回縮盡數卷進胡十一郎身上。
紅氣消散,許淵身前出現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年,一身赤紅道衣,五官白淨,只是許淵怎麼看怎麼覺得古怪,隨後模了模自己的臉,這臉不是和自己有個六七成像?
「你是想著我的模樣幻化的?」
許淵看著眼前的十一郎說道。
胡十一郎興奮的點頭,兩只小手在身前一晃開心道︰「哦吼!我真的幻化成人了!」
十一郎一邊激動叫喊一邊對著自己看個不停,隨後模模自己的臉道︰「小老爺,我和您長的很像嗎?」
「你說呢!」
「嘿嘿嘿嘿,我只是覺得小老爺模樣好看,我都幻化成人了,而且自己底子又好,自然要有更高的追求。」胡十一郎笑著說道。
許淵看著眼前的胡十一郎微微搖頭,這話說的,瞬間就讓他沒了脾氣。
幻化成人之後的十一郎開始躁動,巴不得現在就讓家里人看看現在的自己,隨後看著許淵問道︰「小老爺,您要準備去婚宴先入座嗎?」
許淵起身對著驕陽伸個懶腰,打個哈欠道︰「走吧!先去坐著。」
「得 ,小老爺咱們下山!」
胡十一郎高興一聲,身上涌動法力就往峰下跳去,被許淵眼疾手快的抓住後衣領給揪了回來。
「騰雲快一些。」
說罷,腳下生起一團雲霧將兩人托起向著千狐山主峰而去。
從雲上看著遠處而來的一道流光,胡十一郎驚訝道︰「竟然這麼快就已經有人來了。」
許淵抬頭看了一眼,徑直騰雲落下山中。
山中胡府連綿的庭園之中,往來有一只只小妖走動,端果抱酒,捧盤提燈一副熱鬧景象。
婚宴在胡府辦,洞房在高卒洞府。
胡府各個庭園都設有酒席,只是也由實力高低和關系遠近給分了位。
這最重要的庭園便是靈丘園,這園內風景布局精心打造契合山勢,各般輔助法陣聚攏天地靈氣,園內更是種植靈藥靈樹,單是這園中彌漫的藥香都讓人心曠神怡。
園里只落了十二組紅木方桌圓凳。
其上已經擺滿了各種美味佳肴,所選主材都非俗物,而是山中所養的靈物。
此時這十二組紅木桌椅之前也空無一人,幾名狐女正在裝點酒席,見許淵和胡十一郎前來,迅速走上來恭敬行禮。
「六姐,你認不認得出我來!」
胡十一郎看著身前這位黃裙狐女咧嘴大笑。
胡六娘眸子一動,听著這熟悉的嗓音驚訝道︰「十一郎!」
「你學會幻化之術了?」
「嘿嘿嘿,沒學會,是小老爺幫我幻化的!怎麼樣六姐我是不是和小老爺長的很像?」
胡六娘看一眼許淵點點頭認真道︰「的確是像,真有你這臭小子的。」
胡六娘說罷朝著許淵道︰「小老爺來的早了些,請小老爺先到後堂歇息一二,等賓客都到了之後,父親他們會來請小老爺!」
許淵點頭道︰「可以。」
十一郎跟在許淵身邊好奇問道︰「我們先到不能先坐下吃一些嗎?反正隨吃隨補。」
胡六娘搖頭道︰「小老爺這麼重要的客人哪里能先入座?你這小腦袋瓜也不動動腦袋想想。」
許淵聞言一笑,客隨主便,千狐山怎麼安排就怎麼來,反正今日來他也算是代師而來,無論怎麼往高了安排,他都受得起。
後堂之內,許淵和胡十一郎對坐煮茶,听著堂前逐漸熱鬧的動靜。
每有重要賓客到來,千狐山便回響起鐘鼓之音,緊接著便是一聲法力傳蕩的呼山。
每一聲響起,胡十一郎都會給許淵好好解釋介紹一番。
不到中午,該來的賓客幾乎已經全到了。
也就這時,山上禮鐘樂鼓接連響了三聲。
「清元姥母神君至!贈彩霞雲屏一座、地髓元床一張、厚玄靈乳一壇!」
原本澹然的胡十一郎眸子一瞪,從座上彈跳而起跑到窗台震驚道︰「清元姥母神君竟然來了!」
「清元姥母神君?」
許淵眉頭微皺心中思索,有些驚訝道︰「莫非是姥母山脈那位天生的山靈?」
「大順立國之時便以自身國運敕封的第一位山神!」
胡十一郎連連點頭道︰「就是這一位神君娘娘!」
「姥母山脈橫縱七郡之地,是大順國境內第一山脈,其山支脈眾多,我們千狐山便是其中之一,當初我狐族初祖之所以能在此地立根也是得了神君娘娘的首肯。」
「故而我們也算是神君娘娘麾下一脈,這才是我們千狐山立山之本,山里也供奉神君娘娘,可這也不能吸引神君娘娘親自來啊!」
胡十一郎低聲說著,目光看向許淵道︰「莫不是奔著小老爺來的?」
許淵搖頭︰「我可沒有這麼大的面子。」
不出片刻,就見胡六娘急匆匆的帶著胡統前來。
此時的胡統臉上興奮激動之情是掩蓋不住的,一走進後堂立馬躬身行禮道︰「小老特來請小老爺入座。」
許淵起身點頭回禮︰「有勞胡族長了。」
胡統擺擺手激動不已的在前作引,低聲道︰「此番來了許多貴客,容後小老為小老爺介紹。」
許淵點頭應下。
一行人順著白石長廊走進庭園中間,此時已經賓客滿座熱鬧非凡的庭園中一道道目光也轉移過來落在胡統身後著一身沉黃道袍的許淵身上。
這就是那位樵山老仙人的親傳弟子?
許淵抬目看去,滿座賓客幾乎都是元神大境,只有個別人身旁跟著的後輩境界低一些,另外就是只有五柳等人的一桌修為最低。
這一桌還是臨時加的,畢竟是隨許淵而來,胡統也從高卒那里知道這些人都是許淵麾下。
主桌之上的十二個位置此時只有兩個空座。
丁臣和秦穆也在座中。
其中坐在首位的是一名豐腴的桑衣婦人,桑衣之上縫制百葉,其上有豪光流轉,發髻之上落珠釵金盤,有細小青藤束帶。
同席的另外幾人正襟危坐,看向桑衣婦人的目光更是恭敬異常。
許淵向這老嫗看去之時,這婦人也扭頭看向許淵。
這位就是清元姥母神君!
兩人目光交接,許淵目光微微渙散又迅速凝神。
好厲害!剛才對方並沒有惡意,只是法光未完全收斂而已。
許淵心道一聲,胡統走到桌前尊敬道︰「小老爺請入座!」
許淵看著留有的兩個空位,踏步坐在姥母神君身側。
胡統並未入座,而是開口道︰「今日能得請各位道友參加小女婚宴實乃大幸,與此之際能得神君娘娘親臨,小狐受寵若驚,在此茲表全族拜謝神君娘娘臨恩!」
姥母神君慈祥一笑道︰「起身吧!這千狐山經營的不錯。」
胡統神色喜悅︰「皆是得娘娘神運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