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淵見王錦程這一副提防外賊的神色,趕緊搖搖頭道︰「王掌櫃誤會了,小道並不是那個意思!」
聞言王錦程眸子又是一瞪,上前一步道︰「你心里沒那個意思,又怎知我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我一眼就看出你這道士不是好人!」
王錦程冷喝一聲,上前推搡著許淵往書齋外趕。
「走走走!我這書齋不接待你這種無良道士!」
得了!
依著王錦程的邏輯自己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也就這時,書齋樓上傳來一聲清亮若仙的空谷女音。
「夫君,樓下發生何事了如此吵鬧?」
許淵抬頭看去,一個懷抱四五個卷軸的女子出現在樓上回廊向下看來。
一雙柳葉細眉下杏眼靈動,瓊鼻微挺,臉蛋澹粉,身著一澹黃廣袖裙,頭戴八寶環纓珮,插著一碧玉柳鳳簪,一眼看去便不同凡人。
許淵一眼看去,發現這女子,果真不是人!
「沒事沒事,不過是一個發了瘋病的道士而已,我這就將其趕走!」
王錦程扭頭回復一聲,推搡著許淵再次往外走,可這再次一推,就發現眼前這道士竟然穩如磐石,任由自己咬緊牙關全力去推卻是紋絲未動。
又見這道士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家夫人,王錦程心中更加來氣,喝道︰「你這道士怎得這般不懂禮數!那有你這般盯著別人娘子直看的!」
許淵收回目光,對王錦程拱手一禮,輕聲道︰「是小道失禮了,還望掌櫃海涵,只是小道還要買一些筆墨紙硯,掌櫃的也別因此不做小道生意。」
「說了不做就是不做,你這道士還是去別家吧!」
王錦程見推不動,只得指著對門那家店鋪讓許淵去對門。
許淵微微搖頭,一抹法力運轉在掌間抬頭看著女子道︰「掌櫃夫人,可要賣小道筆墨紙硯?」
「我夫人自然不……」
「賣!」
王錦程話語還沒有說完,樓上的掌櫃夫人便突然開口打斷了王錦程的話。
聞言,王錦程眼皮狠狠一挑,疑惑的看向自家娘子。
女子對著王錦程微微搖頭,然後轉身將卷軸放到一邊,蓮步走下二樓。
行走到許淵身前側身一禮,問道︰「妾身鹿瑤,見過道長,不知道長如何稱呼?又在何處修行?」
許淵回以稽首道︰「小道許淵,之前當在樵山修行,至于如今正在城外牛首山開闢道場。」
鹿瑤緩緩點頭,對著一邊的王錦程道︰「夫君,樓上我那些字畫還未掛完,你先去將那些字畫掛上可好?」
「這……」
王錦程雙目微微睜大,看著自家娘子又看看許淵,隨後無奈點頭,但還是將鹿瑤拉到一旁小聲囑咐道︰「這年輕道士我看不是好人,說不得打著什麼壞心思呢!夫人你可得小心,為夫先去找家伙,若是有事就喊為夫,為夫提著家伙出來揍他!」
鹿瑤笑著點頭,推著王錦程道︰「我知曉了,夫君快去吧!」
王錦程這才一步三回頭的上樓離開,只是那雙眸子一直死瞪著許淵。
許淵微微聳肩,目中法光閃爍看著面前的鹿瑤道︰「鹿瑤?鹿妖!」
「夫人這名字起的還真是直接。」
鹿瑤輕笑一聲,同為玄丹境,更是玄丹久矣,她也不忌憚許淵,直接道︰「妾身單名為瑤,以鹿為姓有何不可?只是不知可有何處得罪了道長,竟引來道長至此?」
「那倒沒有,小道只是單純來買筆墨紙硯,意外看出了王掌櫃身上妖氣而已。」
「本來是本著有妖纏人,自然要一觀底細的打算,只是如今再一看你,似乎也明白一些,以自身妖丹本源養你夫君,你還真舍得自己的修為。」
許淵低聲說到,對于眼前這鹿妖也是有了些善意,他見過妖怪吸人之精元養自身修行,可是散自己的修為養凡人的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沒什麼舍得不舍得,只有願意不願意。」
鹿瑤目光平靜,看著許淵道︰「情到深處自然濃的道理,道長也許這輩子都不會明白。」
這……
被妖精鄙視了……
許淵笑著撓頭道︰「也許吧!小道可能不懂,但是也理解,畢竟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不是?情情愛愛的話本小道也看過一些,人與人,人與妖,人與仙,人與鬼,無論哪一段拉出來也都是可歌可泣,感人至深。」
聞言,鹿瑤眉頭微蹙,疑惑不解的看著眼前的道士。
許淵樂呵一笑,法目看去,鹿瑤周身是真的空靈若谷,仙氣飄飄,全然無半點業力沾身。
「如夫人這般清靜修行的妖的確少見,是小道打擾了。」
許淵笑著拱手,隨後指著後邊的貨架道︰「這一摞空白的書冊價錢如何?」
法力已經暗暗運轉提防,準備隨時出手的鹿瑤聞言一愣,目光轉移過去驚疑不定道︰「妾身可以給道長個優惠,折算後十兩銀子整。」
「嘖,紙真貴!」
許淵緩緩搖頭,隨後又道︰「這一排的細豪筆,還有這墨也來個十幾塊,嗯……硯台就這三個吧!再加上這十張紙!給個總價?」
鹿瑤眸子一點點看過去,也是略微驚奇,隨後手指輕輕掰動,笑著道︰「一共三百六十二兩。」
「多少?」
許淵驚叫扭頭,直視鹿瑤道︰「夫人可莫要宰客!」
鹿瑤笑著搖頭道︰「道長選的墨是銀龍墨,豐肌膩理,光澤如漆,拿在陽光下可看其泛青紫之光,乃是特進的上等好墨,店里只有十五方,還有這一方山水硯,也是上等貨色,名家所留。」
「道長若是囊中羞澀,買這邊的也行,同樣的量,嗯……一共也不過二十兩銀子。」
許淵嘴角一抽,他要編撰太平道諸多經文,一問世那就是原本,為了省這點錢豈不是掉價?
「罷了罷了!」
許淵擺擺手,袖子一卷,方才看重的東西全部收攏到許淵袖中。
一旁的鹿瑤見到這一幕,心中驚詫,也更是凝重。
「喏,這是三百五十兩銀票!能不能抹個零頭?」
鹿瑤想了想,看著許淵道︰「那就抹二兩,給道長湊個整。」
許淵微微點頭,結清余錢,轉身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只是出了王鹿書齋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
我叫許淵,是個道士,又不是叫法海的和尚,人妖戀……也沒什麼人妖殊途的托辭,也不知那些阻止人妖戀的家伙都是怎麼想的。
許淵搖搖頭,晃晃袖子向前走去,奮筆疾書的苦日子要過上幾天了。
許淵一路向前,臨近出了街道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高呼。
「道長!留步!」
許淵回頭,看著提袍一路追來的王錦程。
王錦程一路跑到許淵身前,氣喘吁吁的遞過來一個錢袋道︰「道長!這是您的銀票和銀子!」
「嗯?王掌櫃這是何意?」
王錦程看了一眼兩手空空的許淵,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道︰「本來我只是猜測,如今看來道長是真有本領的。」
隨後躬身一禮道︰「多謝道長沒有為難我娘子!」
許淵眉頭一挑,驚訝道︰「你知道?」
王錦程微微點頭,臉上露出幸福的追憶笑容︰「知道。」
「如瑤兒這般的人怎麼會如此巧合的輕易出現在我的世界,將我從那段泥潭一般的歲月中帶出來。」
「我皮囊不夠好看,靈魂也不夠有趣,生于塵埃,溺于人海,關于我的一切都平澹的不像話。」
「她就像一縷春風突然落在我平澹的水里,讓我煥發生機,也能吹皺漣漪,她很神秘,但是並沒有對我完全隱瞞,我知道一些,雖然不多但是夠了!」
「這些錢還給道長,順便為我之前的孟浪向道長道歉!」
「感謝道長對我夫人手下留情。」
說著,王錦程將錢袋塞進許淵懷里轉身就跑,跑向還有人等著他的書齋。
許淵握著錢袋,眸子思索的看著王錦程的背影。
這一對也有趣。
「王掌櫃!」
許淵低喝一聲。
王錦程疑惑扭頭,就見一道流光向自己飛來,下意識抬手一擋,那流光就落在手中。
是一個玄妙的符印,直接印在了他的手掌上,然後緩緩消失不見。
抬頭看去,只見許淵已經邁步繼續向前。
耳邊只留一道余音。
「小道不白取百姓一針一線,這道印算你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