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許銳鋒!」
當翻譯說完,老胡迫不及待的伸手指向了許銳鋒,臉上的憤怒,手上的創傷同時展露,跟野獸亮出了獠牙,要將老許生撕了一樣。
這一秒,許銳鋒一動沒動,對于他這種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來說,在看見老胡的面容那一秒已然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而作戰部的其他日軍軍官卻正用槍械瞄準著自己,根本無法輕舉妄動。
此刻,許銳鋒回頭沖著翻譯官問了一句︰「他是誰?」
翻譯官再次解釋道︰「他不是說了麼,這是女乃頭山的迎門梁……」
「可我們山上沒有迎門梁!」許銳鋒的一句話,頓時給翻譯官干迷糊了,人人都說四梁八柱、四梁八柱,可要是真把這四梁八柱都說出來,還真得行里人才行。
許銳鋒掰著手頭給他數道︰「綹子里的四梁八柱,托天梁,是搬舵子,那是軍師,得知天文曉地里,能佔卜吉凶;頂天梁才是炮頭,得局紅管直;順天糧是糧台,管山上供需,管錢管餉管黑金;應天梁是水香,負責放哨巡山。」
「掃清柱是總催,放貸收租子;狠心柱,是秧子房掌櫃,主控肉票;白玉柱是馬號;扶保柱是大當家貼身護衛;插簽柱是外查;遞信柱是傳號;房外柱是花舌子;房門柱是筆桿子。」
「來,你告訴我,這里邊哪有迎門梁!」
老胡瞪著他︰「少跟我胡攪蠻纏,迎門梁就是指槍響了以後一槍定勝負的炮頭,迎門迎門,門兒打開了以後得有人能迎的出去,這事你不知道?」
許銳鋒連連點頭︰「我知道啊,我不光知道,還認識我們山上炮頭,可我們山上的炮頭,是白玉柱,人家也不是迎門梁啊!」
「姓許的,你繞我,老子就是白玉柱!」
許銳鋒伸手一指,沖著日本人說道︰「太君,你看看,剛才還說自己是迎門梁呢吧?這回改白玉柱了!」
「那這樣,既然他說自己是女乃頭山的人,你們日本人當中總有人認識吧?俺們山頭駐扎在葫蘆口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們日本人不該不認識才對。」
許銳鋒斷定了眼前的日本人必然不認識這姓胡的,之前不斷出現在葫蘆口的日本人已經確定是來探查的,那既然是挖古墓,肯定找的是相關機構的人,眼前這些呢?一看就是職業軍人、作戰部隊,是來當保鏢的,兩幫人都不是一個部門,他們怎麼可能認識?難不成在挖墓之前,那些考古的還專門給保護自己的作戰部隊介紹一下在葫蘆口駐扎的土匪?
這只不過是這個日本子接到了米倉石介的電話,允許了女乃頭山的駐扎在葫蘆口,這才有了許大馬棒從葫蘆口出來的一幕,否則,怎麼會說他們已經把人情還了呢?再說了,許大馬棒要認識這位日本軍官,還用米倉石介打招呼麼?
翻譯把話說完,日本人皺眉說道︰「我,是第一次來到葫蘆口,之前,一直駐扎在哈爾濱。」
許銳鋒接話茬道︰「那更好了,他不是說我是姓許的麼?」老許指著自己這張臉︰「許銳鋒這個名兒大家伙都听說過吧?他在黑龍江也算是名人了,報紙啊、通緝令啊都沒少上,這麼著,各位太君,你們都看看我,看看和通緝令上長的是不是一樣。」
許銳鋒邁步就走到了日本人近前,直接把臉亮了出去。
身為軍人,每天的訓練有多嚴苛許銳鋒或許不知道,但他知道日本人的死板,只要有訓練項目,日本子必然是一板一眼的認真完成訓練,在這種情況,有多少軍官會關注通緝令和報紙?
更重要的是,許銳鋒是誰,對于日本人來說,有那麼重要麼?
他對于普通人都沒有那麼重要!
就像是後世的‘張君’、‘馬家爵’這些名字恐怕很多人都記得,也或多或少在電視上見過通緝令,但,具體去回想長相的時候,誰能回想的起來?不說回想,即使這倆人能站在眼前,又有幾人能認出來?
老胡讓許銳鋒說的實在沒詞了,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立即說道︰「太君,我能證明真假!」
日本人听到翻譯官的話眼前一亮,說道︰「你說!」
老胡陰狠的笑著︰「我在這駐扎了這麼久,這院子的主人,也就是葫蘆口的村長認得我!」
「還有這個院里的下人,其中養狗老範對我印象最深,我們大當家的要吃狗肉,是我過去親手抓了一只狗活活摔死的。」
「姓許的,你甭跟我玩孫猴子的七十二變,只要日本人把老範和村長叫來,我馬上要了你的命!」
許銳鋒眼神忽然閃爍了一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馬上就要露餡了。
女乃頭山的人在這兒駐扎了這麼久,能沒人認識麼?
自己可是剛剛才打進來,還沒來得及跟老百姓溝通就讓日本人堵在了葫蘆口,這要是等會來了人……
「叫老範和村長。」
日本人冷笑著說道︰「我喜歡斷案,你們中國有個斷案如神的包青天,他的事情我听很多人和我講過,那,今天我就來當一次這包青天。」
許銳鋒答道︰「太君,您當不了包青天。」
日本人看向了翻譯,而後問道︰「為什麼?」
「包青天黑。」
「臉黑?」
「手也黑,那用鍘刀鍘陳世美的時候,哪怕對方是駙馬爺,也一點都沒有心慈手軟。」
就在此刻,一個日本人小跑著進入了院落,而後進入廳堂沖軍官說道︰「長官,所有物品已經安放妥當,等天亮就可以運走了。」
「嗯。」日本人答應了一聲,與此同時,許銳鋒的這顆心,也算是徹底放下了。
起碼,他們在安放那些東西的時候,並沒有和抗聯的人對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概一分半鐘以後,院落里一名穿著絲綢褂子的男人被兩名日本兵端著槍給支了進來,他身旁,還跟著許銳鋒見過的那個老鄉,老鄉腳下,還有一條只會‘汪汪’怪叫卻從不咬人的狗。
嗷嗚。
那狗,一見了許銳鋒立馬趴窩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搖著尾巴。
許銳鋒看著屋里慢慢放下的三十多支槍,他知道自己這條命這回算是活到頭了,等會一旦眼前這倆人說出實情,自己就算左手再快,能眨眼間打空彈夾,也絕不可能瞬間放倒三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