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更替,新的一天到來時,哈爾濱再度冒起了炊煙。
而許銳鋒此時卻在自家院落內,手捧著王銘剛買回來的油條一邊撕咬著一邊出神。
今天,是他們去冷庫驗槍的日子,同樣也是白靈去找94號詢問關于審訊具體事項的日子,他們要做的就是等這個女人離開後,出門去冒次險就可以了,但,今天老許的感覺非常不好,總是心神不寧的能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事不對。
他看了四寶子一眼,這個憨貨正坐在院里手里捏著石子不斷拋動著,一旦眼楮里搜尋到目標,順手就會把石子當成飛刀般扔出去,下一秒,目標會被迅速擊飛。
「四哥,把你那手飛刀的絕活教教我吧。」
王銘是真想學點本事,可這些話他不敢和許銳鋒提,只能找關系更近的四寶子。
四寶子拋動著石子問道︰「你現在什麼水平?」
王銘︰「我偷著練過,十步之內偶爾能中靶心。」他還挺滿意的沾沾自喜,同樣也知道缺陷的說道︰「就是力道不大,最多就是刀尖扎到靶上,不能跟你似得,直沒刀柄。」
四寶子搖了搖頭︰「不教。」只說了倆字。
王銘回頭看向許銳鋒,祈求般說了一句︰「爺,您幫著說句話唄。」
許銳鋒被拉回到現實,說了一句︰「要是我,我也不教,你連自己是什麼水平都不知道,怎麼教?」
王銘納悶︰「我不是說了麼?」
「這水平啊,並不是指偶爾出現的超常發揮,也不是指中段實力,指的是最差程度。畢竟要干什麼之前,最差的結果才是無法接受的。因為你不能在使用某種技巧的那一刻,期盼著次次超水平發揮,卻一定能以最差的姿態將一切展現出來。」
「所謂的實力提升,也絕不是提升上限,是提升下限,比如說你的下限是十步內月兌靶,而通過訓練的某一天,你已經不月兌靶了,這就叫長能耐了,明白沒?」
「還有這說法?」
「不然呢?」四寶子把眼楮一橫。
王銘立即說道︰「那我的水平是十步以內不月兌靶,投擲的飛刀力度較小。」
四寶子點了點頭︰「先改善發力。」
他也不說教與不教,直接站了起來,打腰里拿出一把匕首,在手中掂量了幾下,在不岔開雙腿穩固身形、且不斷來回踱步的過程中,猛然間將飛刀投擲了出去。
「記住啊,這扔飛刀一般屬于突然襲擊,敵人絕不可能給你足夠的準備時間,讓你扎好馬步調整好身體狀態,甚至對方還可能處于跑動中。這種情況下,你就永遠不要給自己設定穩固的投擲姿態,發力那一刻,一定不要給自己準備時間,更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動作,別用什麼腳下有根,腳帶動腰、腰帶動臂、臂帶動手那一套。就做一件事,自然。」
「通背拳知道吧?要求就是發力自然,自然的將手臂甩動,隨後在運送的過程中找準投擲點,月兌手!」
唰。
空中匕首如同匹練,月兌手而飛後,閃爍一道白光,‘踫’一聲,不偏不倚正好扎入到窗戶的折頁上方縫隙內,直到刀柄和窗框踫撞發出聲響才止住。
這一下給許銳鋒都驚了!
四寶子的飛刀技巧明顯超越了他思想中的設定,窗戶縫才多小的空間,他竟然能用飛刀刺入,這不是指哪打哪了麼?
王銘更是瞪大了雙眼︰「四哥,你這飛刀快趕上咱爺的槍法了。」
四寶子搖了搖頭,很有自知之明的說道︰「不是一回事,飛刀沒有後坐力,發力的都是自己,比槍好掌握。」
王銘趕緊走了過去,用力拔出飛刀︰「我試試。」
他們倆在院子里玩起來了,一個不斷發力,一個不停叫罵︰「自然!別死板著身子,誰跟你玩命的時候,讓你準備的這麼好?」
下一秒,白靈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她明顯是打扮了一番的,一身洋裝看上去像是個富家小姐,撐著遮陽的雨傘走出時,還真有點光彩照人的意思。
「老許。」
白靈走到院里直奔許銳鋒說道︰「我告訴你啊,一會我去找94號,你們絕對不能再惹出任何ど蛾子了,听懂沒?」
許銳鋒故意扭過頭了,不滿的回應道︰「知道了。」
白靈母老虎似得沖著四寶子和王銘伸出食指︰「還有你們倆,無論發生任何情況,也不能讓許銳鋒再和別人動手。咱們都快成哈爾濱的眾矢之的了!」
四寶子和王銘肯定不敢說話,這才讓白靈有了一種勝利後的威嚴︰「行了,我走了。」
當白靈出了門,四寶子才問道︰「王銘,她說咱是啥地?」
「眾矢之的,就是所有弓箭手射出的箭雨即將落下的地方。」
「不是罵人啊?我還以為她說咱是不長莊家的鹽堿地呢。」
「四哥,不是我說你,等回了老鴉窩,你真該去好好學學識字。」
「又不是沒去過,可一進屋我就困,哪回不是睡到下課?」
許銳鋒側耳傾听,知道腳步聲消失不見,立即說道︰「行了,咱準備出發!」
四寶子連忙將飛刀拿回來,穿好了衣服,王銘更是立即回屋將手槍收拾好,三人慢悠悠打開房門時,和讓家長困在屋里的孩子似得,真有點偷跑出去的意思。
「走!」
老許一聲令下,這幾個老爺們轉身走出了院門,就這麼在路口叫了三輛人力車,直奔城北冷庫。
其實這城北冷庫並不算遠,腿兒著就能去,可自從上次回來許銳鋒瞧見了滿城的通緝令,他才改變了出行方式。在這個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定是原則。
城北。
無數倉庫建造在這一片空場之上,有專門儲存貨物的、有專門儲存糧食的、還有偽軍把守著,根本不知道儲存什麼的倉庫。問題是,這兒的檢查好像並不是十分嚴格,想要進去,你只需要跟守衛掏出兩樣東西就行,第一,是良民證,第二,是良民證里夾著的錢。
這幫偽軍已經徹底爛透了,他們才不理會你是誰呢,只要給錢,有時候沒有良民證也敢往里放,反正里邊的倉庫也不是他們家的。
當許銳鋒他們三人的黃包車趕到,老許領著四寶子和王銘下了車,早早在門口等候的槍販子一眼就瞧見了,立即走過來說道︰「兄弟,你讓我好等啊!」
許銳鋒跟人客氣著︰「這哈爾濱啊,簡直就是花花世界,我們哥幾個在城里逛的時候迷了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王銘趁機給了錢,在幾輛黃包車調頭往回走的片刻,槍販子領著許銳鋒他們直接進入了倉庫聚集地,而他的手下,則在門口和守衛計算這些人的費用,連掏良民證的程序都省了。
冷庫門口,槍販子與手下人一起打開了冷庫大門,當幾人進去,外邊的門關上,里邊的門二次打開時,冷庫內,一個個穿著厚重棉衣的漢子或坐、貨站的在庫里等著,手上的家伙式全是冷兵器,跟要無聲無息結果誰似得。
許銳鋒才看見這一幕,槍販子立即解釋道︰「您放心,指定不是沖您,誰家的庫房還不放點人把守啊,老百姓都知道給菜窖上鎖,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二十一個。
許銳鋒看見眼眉上都上霜了的二十一個人,盤算了一下槍里的子彈也就沒當回事,在門口穿好了槍販子提供的大衣,兄弟三人又經歷一道門以後,這才進入了真正的庫房,一進去,寒氣直往人骨頭縫里鑽,滿眼都是冰塊。
。
當鐵門關好,槍販子沖自己手下揮了揮手說道︰「知道咱為啥敢叫你們來這兒試槍麼?」
「這毛子啊,大多數時候都在西伯利亞訓練部隊,因為西伯利亞的自然環境非常殘酷,可以鍛煉人的意志力,所以,他們對武器的要求上第一點就是耐寒,第二點才是扛造。」
這時候,槍販子的手下人拿過來一把莫辛納甘,槍身上都掛著白霜,可這把槍到了槍販子手里壓好子彈,在推送子彈進入槍膛 後,他舉起槍沖著遠處的冰塊扣動扳機,依然能夠听見槍響——踫!
一塊完整的冰塊被打穿了,子彈打穿冰塊以後,于後方炸出個巨大的窟窿。這就是毛子貨和日本貨不一樣的地方,這要是日本貨,指定就是穿個眼,絕不可能有這種威力。
「幾位,試試吧?」
他把槍扔給了許銳鋒……
……
哈爾濱城外矮坡上,一個長相酷似男人的女人身披大量綠色樹枝和樹葉趴在草叢中一動不動。她面前放著一塊表,時間正在一格一格走動著。
、 、 。
當秒針走到十二,一直趴在這兒邊休息還在心里默數的她睜開了眼,此時才打開瞄準鏡的蓋子,架好槍往城里望去。
她和冷庫只有一道城牆之隔,所在的位置又能視野極好的看見冷酷門口的情況,爬的地方正好是陽光從背後照過去,根本不逆光,一切的選擇都非常專業,只差那一聲槍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