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等人抵達廣場的時候,晚宴已經準備停當,蘇麗爾女王摩羯童,在一眾文武大臣的簇擁下,正在等候參加宴會的貴賓到來。
宴席擺成「凹」字型,前後三排,均設于木台之上。
背靠奧茲姆王宮正殿的位置,木台最高。
正中是摩羯童女王的王座。
蘇麗爾傳統,以右手為尊。
國際調停組的使節遠來是客,將于右方就座。
左方,則是蘇麗爾軍政高級別官員的席位。
木台左右兩側的位置,便由蘇麗爾在朝的其他官員填補。
此時,宴席的台桌上,已經擺好佳肴美酒。
可謂琳瑯滿目,豐盛非常。
廣場中遠離主座的位置,還點著一堆篝火,周圍分散著十幾個烤架。
每個烤架上都有一只收拾干淨的羊,在煙火的燻烤之下,皮黃肉女敕,油脂滴落,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味。
廣場上,點著無數燈燭火把,照映得宛如白晝一般。
「蘇麗爾女王之師,公莊德賢大師到!」隨著禮賓一聲唱和,大師昂首而入。
「師父!」摩羯童見大師到來,趕忙出迎。
「魯爾士外務總長,謝洛夫大人到!」胖子背著老師沉重的大包袱,還挎著自己小了幾號的大包袱,不管不顧地扯著脖子喊道。
他見禮賓通報完大師的名號,就閉口不言,明顯是故意忽略謝洛夫的存在。
如果胖子不喊這一句,謝洛夫的處境將極其尷尬。甚至可能因此與大師之間生出嫌隙。
他身為外務總長,代表的是一個國家的榮譽和尊嚴,就算和大師私交再好,在這種場合也沒有頂著別人名號進入的道理。
大師微笑不語,顯然對胖子的臨機應變頗為滿意。
摩羯童見胖子搞怪,促狹地朝他眨眨眼楮,做了個鬼臉。
甘米爾則臉顯不悅之色,惱怒胖子一上來就破壞了自己給謝洛夫安排好的下馬威。
「哦!總長大人!本以為您有傷在身,不會出席。倒是我疏忽,恕罪,恕罪!」甘米爾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讓首輔大人如此掛懷!實在不敢當!我現在確實是年紀大,禁不起折騰。不過,那點小傷還算不得什麼!這不,我聞著烤肉的香氣便自尋而來,想要嘗嘗蘇麗爾這肥羊到底有多好吃,惹得這麼多人都趨之若鶩。您不會因我不請自來而發怒,老朽就謝天謝地啦,哪兒還能挑您什麼不是呢?」謝洛夫笑著一番話說出來,夾槍帶棒,指桑罵槐,偏偏又令人找不出毛病,果然是場面上的老手。
「還沒坐下,火藥味就這麼濃!今天這頓飯看來口味挺重!」胖子在一旁听著,心中暗自警惕。
「首輔大人!先請大家落座吧!」摩羯童發話。
「女王陛下,我想和公莊大師一席,不知妥否?」謝洛夫突然開口問道。
「總長大人,這恐怕不妥吧!你我都是外國使臣,理應坐在一起才對。」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自後方響起。
「麥肯共和國國務首長斯蒂芬大人,耶茲利爾共和國全權特使迪爾波拉女士,特爾吉聯邦使團團長加西亞先生,亞庫當肯王國特使代表博塞德先生,及隨行各位先生、女士到!」禮賓的唱和聲同時響起。
斯蒂芬一身禮服,神采飛揚地走在最前方。
剛才正是他在和謝洛夫說話。
謝洛夫微笑著朝走來的眾人頻頻點頭打招呼,還和跟在最後的亞庫當肯王國特使代表博塞德交換了一個眼色,卻並未理會斯蒂芬剛才說的話。
與對謝洛夫的態度截然不同,以甘米爾為首的大部分蘇麗爾文官,見斯蒂芬一行入場,便像蜜蜂遇到鮮花一般圍上去。
這個舉動,令大師等人不住冷笑。
蘇麗爾的一眾武將,隨著往前走了兩步,便即停下。
他們遠遠站在後邊,神情或是尷尬,或是不滿。
有趣的是,本來站在甘米爾身邊的司格頓並沒有挪動腳步,而是臉色陰沉地留在原地。
摩羯童也未上前。
她身為一國之主,除非是麥肯的首腦到此,誰也當不得她親自出迎。
此前迎接大師,則是因為師徒之誼。
女王此刻,俏臉微紅,怒氣隱現。
她對斯蒂芬剛才說的那句話十分不滿。
無論謝洛夫的請求是否合理,他發問的對象是蘇麗爾女王,那就應該由女王回話發落。
又哪輪得到斯蒂芬代行決定呢?
胖子將所有人的表情一覽無余,「看來,麥肯人越俎代庖,反客為主的病根挺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糾正得過來的毛病!」他暗想道。
「謝洛夫大人,你想坐在大師身側,也無不可。一切,便,嗯?哦!還是由甘米爾大人安排吧!」女王說道。
她這話的前一半,和後半句,完全就是兩個意思。
胖子忙向摩羯童看去,只見她此刻雙眼一片茫然,隱隱還有掙扎痛苦之色。與之前的表情已然完全不同。
「這便是被‘鎮靈鐘’操控的反應麼?!」胖子驚覺,正要向周圍望去,卻看見大師輕輕搖搖頭。
「既然如此,謝洛夫大人,你便坐在我身側如何?甘米爾大人,我們兩個老頭多年未見,正想借此機會好好聊聊呢!」大師面含微笑,朗聲說道。
這一下,甘米爾也沒轍。
他望向斯蒂芬,對方冷哼一聲,拂袖便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大師吩咐!敢不從命!」甘米爾到底不敢得罪大師,推出一副笑臉說道。
大師絲毫不理會斯蒂芬的舉動,向甘米爾點頭稱謝後,風度翩翩地和謝洛夫走向自己的座位。
眾人見一場小風波化于無形,心里頓感輕松。
他們一邊各自想著心事,一邊在侍從的引領下紛紛落座。
蘇麗爾女王正面居中,右手第一位是斯蒂芬,接下來依次是迪爾波拉,加西亞,博塞德,威爾遜等人。
其他使節團成員則分別坐在後面兩排。
蘇麗爾的一眾文職官員,除甘米爾以外,均陪坐于木台右側。
摩羯童左手邊,首位便是大師與謝洛夫共置一席。
第三位,坐的正是蘇麗爾親王司格頓。
司格頓旁邊,則是甘米爾與一位軍方大老坐在一處。
蘇麗爾的武將軍官都坐在木台左側。
胖子與珠珠,本該坐于大師身後。
可他偏偏拽著小姑娘和鄧普拉擠坐在一群武將之中,身後就是變回「白面書生」模樣的丘頓先生。
胖子的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場中大部分人。
「甘米爾身旁坐的,便是家父!」鄧普拉低聲對胖子說道。
胖子抬眼望去,那體型威 的銀須老人正與甘米爾談笑甚歡。
「注意甘米爾身後第三排的那個人!」大師的聲音突然響起在耳畔,把胖子嚇了一跳。
他趕忙向大師看去,卻見老頭兒正在女王身邊端然穩坐,離著自己可是不近。
「這咋回事?」胖子十分驚奇。
「此乃傳音之法,你听著就行!注意那人!」大師的聲音再次傳來。
「靠!這麼有用的注術也不說教教我!我只能听不能說,效率豈不是大打折扣?!」胖子不爽地叨咕道。
他是無知者無畏,又哪里知道,這所謂的「有用注術」可不是他這種小白注師就能學會的。
「真是個白痴!憑你現在這點注力,就想用傳音之術?」又一個聲音響起在胖子心中。
對,是心中。
我勒個去!
這不是「肉靈珠」的腔調嗎?它怎麼會知道我心中所想?
胖子這次嚇得差點站起來。
他忙向大師身邊的女王看去。
此時,摩羯童正雙眼噴火地望著胖子。
「你罵誰是‘肉靈珠’!你這個混蛋!」這次是摩羯童的聲音在胖子耳邊響起。
胖子要瘋了!
之前在女王寢殿,他就被一會兒摩羯童,一會兒火靈珠,一會兒又兩者合一的神奇狀況,弄得七葷八素。
現在,更加離譜。
火靈珠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摩羯童又能給自己傳音!
這簡直,太亂啦!
「你才是混蛋!神經病!」胖子不會傳音,只能瞪著眼在心里開罵。
「咦?你的心能听到我說話?」火靈珠沒有發怒,反而好奇地和胖子開始「交心」。
「怎麼?只許你能听我?哼!你告訴摩羯童,別動不動就和我瞪眼!嚇唬誰呢?」胖子色厲內荏地「心道」。
「呵呵!膽小鬼!有種你自己和我說去!」火靈珠開始挑唆。
胖子首次生出要把火靈珠與摩羯童分開的想法,哪怕只是為耳根清淨,也值!
忽然,他感受到火靈珠的一陣顫栗,源自某種難言的苦楚。
摩羯童憤怒的眼眸瞬間變得茫然。
她拿著酒杯,突然站起身形,冷冷地說道︰「諸位!今日有緣在此相會,本王甚是喜悅!請滿飲此杯!」
女王說著,也不等其他人附和,舉杯揚脖,已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眾人皆有些錯愕!
尤其是大部分蘇麗爾官員,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女王,卻想不到今日得見,這位女中豪杰的舉動竟透著一絲詭異。
甘米爾與斯蒂芬等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嘴角帶著難以察覺的笑意,紛紛起立,相互舉杯。
其他人見各位老大如此,便也忙著起身喝酒。
現場的氣氛,熱烈又有些尷尬。
只有司格頓並未起身,他將杯中酒一口飲盡,又自己倒上一杯。眼中滿是苦澀。
胖子此時的目光,全集中到甘米爾身後第三排的那個人身上。
這人身材矮小瘦弱,頭上裹著一塊頭巾,看不清長相。
他右手持杯,左手卻一直插在懷里。
胖子與那人距離較遠,前面又隔著別人,一時看不清對方的動作。
「老師提醒我注意此人,莫非‘鎮靈鐘’便是在他手上操控的嗎?」胖子這樣一想,心里更加著急,便使出全身的力氣望去。
無奈!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仍然瞧不真切!
「肉靈珠!摩羯童現在是不是被‘鎮靈鐘’控制?你就沒個感覺?那操控的人到底是誰?你這靈珠到底是怎麼當的!這點事都辦不了?」胖子心急火燎,又無可奈何,便開始朝火靈珠發脾氣。
「我呸!我要能知道,還要你查個屁!那玩意只有在作用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一點氣息。可是,每次它一開始,我就頭疼的要命!什麼也感覺不到!」火靈珠比胖子火還大!
這時,只听摩羯童又冷冷地說道︰「諸位!今日有緣在此相會,本王甚是喜悅!請滿飲此杯!」
她說著,和之前一樣,不等其他人附和,舉杯揚脖,再次將剛倒滿的酒杯喝個底朝天。
「嗯?莫非是回音?」胖子以為自己听錯。
待他看到周圍人越發尷尬的表情,才確定,女王居然是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真夠損!
這要是女王過會兒再來這麼一下,估計她已經瘋了這事就徹底坐實!
操控「鎮靈鐘」的家伙,真夠損!
「唉!女王怕是真的……」鄧普拉的聲音傳來。
摩羯童身有火靈珠,並有可能受控于「鎮靈鐘」的消息,胖子尚未告訴別人。
他倒不是信不過身邊人,而是這些事情涉及到太多摩羯童的隱私。
另外,大師也兩次三番地告戒胖子不得宣揚。
胖子雖然不解,但老師嚴令之下,肯定自有道理,他也只得閉口不言。
「不管怎樣,快想對策,否則……」丘頓也在胖子身後說道。
胖子當然明白丘頓的意思,如果摩羯童這種怪異的行為再持續下去,蘇麗爾上下必然會認為女王的精神已經失常。
一旦這種看法出現,摩羯童的王位必將不保!
那麼,之前的一切籌謀布置,豈不全白費了麼?
胖子早就知道,今天這場晚宴,對手必然花樣層出。雙方無論是斗智還是斗勇,都會上演一出大戲。
可是,他沒想到,這戲剛一開場,就已經要落幕啊!
女王身邊,大師與謝洛夫的臉色也陰沉起來。
大師很想轉過身去,看看他懷疑的那個人,是不是「鎮靈鐘」的實際操控者。
可是,他很猶豫。
一旦搞錯,對方必然會知道大師已經察覺到「鎮靈鐘」的存在。
那麼,可能出現的變數就更大啦!
「哼!什麼火靈珠,什麼木靈珠,什麼灰綠色的能量!關鍵時刻,就沒一個管用的!一群廢物!」胖子氣急敗壞地想著。
「啊哈!你這個笨蛋!原來你是‘靠著金山討飯吃’!真是笑死我啦!」靈珠的「心聲」突然傳來。
「嗯?!什麼意思?快說?」胖子馬上抓住這根稻草,妄圖救急。
「你讓我說,我就說?憑啥?」火靈珠可不管胖子急不急。
「算你狠!趁人之危是吧?!嗯!好!我答應你,你若能幫我想個辦法,我就給你整個屬于你的天地。不用再和摩羯童搶那個‘我’!」胖子心里一橫,許下一個「心願」。
沉默。
「你說真的?」
「我胖子從來一言九鼎!」
「那,你不許再叫我‘肉靈珠’!」
「不叫就不叫!不過,你的法子真的管用才行!」
「你信不過我?」
「除去頭疼,也沒見你有啥作為!」
「你懂個屁!」
「你倒是懂得多,知道怎麼治頭疼不?」
「敢小瞧你家珠爺?!」
「你倒是別讓我小瞧啊?!」
「那就讓你見識見識!接法訣!」
靈珠到底是心智初開,經不起胖子的激將法。
而且,它也確實頭疼得太郁悶。
隨著「接法訣」這三個字,胖子只覺得腦中靈光一閃。
一道法訣已經沒入識海。
隨即,灰綠色的能量彷佛感應到什麼。
它不情不願地騰空而起,帶著厭煩的情緒,直沖胖子雙眸。
哇!
透視眼!
之前在給西來爾解毒時曾經出現的感覺重現。
胖子頓覺眼前的一切被瞬間拉近無數倍,他稍一用力,目光便穿透遮擋在前的人,直落到那矮瘦的家伙身上。
此時,摩羯童女王已經斟滿第三杯酒,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