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八十八章 虎子這人能處嗎?

「我……」

宰予沒想到居然會被趙鞅發現,一時之間氣氛陷入了迷之尷尬。

好在趙鞅朗聲大笑,驅散了近乎凝固的氛圍。

「既然您不方便回答,那我就不提這個了。不過正巧您在這里,我恰巧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您。」

宰予松了口氣︰「請講。」

趙鞅問道︰「請問您對貴國的陽虎,到底是什麼看法呢?」

宰予本以為趙鞅會問點什麼簡單的問題,沒想到居然會直接開口問陽虎。

這可不是個好回答的問題。

如果他直接指責陽虎, 那就是知恩不報,因為他之所以得到官位,陽虎是出了大力的。

恩將仇報,這不符合君子處世的原則,也會讓趙鞅看輕自己。

可如果他對陽虎的過錯只字不提,那又成了趨炎附勢的小人行徑,這同樣是不可取的。

如果這麼做, 趙鞅必然會鄙視他的品德。

因此, 宰予思索再三, 方才反問道︰「您想問的是哪個方面呢?」

趙鞅問道︰「如果我是問的品行呢?」

宰予回道︰「夫子曾教導過我︰為尊者諱恥,為賢者諱過,為親者諱疾。這是為人處世的最基本的禮儀。所以請恕我無法回答您的這個問題。」

宰予這個回答,看上去什麼都沒答,但實際上把該說的都說了。

趙鞅聞言,也覺得宰予是個不可多得的妙人,于是不由大笑。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您又是怎麼看待他的才能呢?」

這回宰予不再避而不答,而是直接回道。

「能從一個看門人,一步步向上做到季氏的家宰,甚至控制魯國的國政。雖然我遍覽古籍,但從古至今,都未曾見過有這樣的人。」

趙鞅听到這里,微微沉吟,隨後又問。

「您善于佔卜未來的事務, 既然如此, 您覺得方才孟伯所說的話會成為現實嗎?陽虎在魯國真的快要維持不下去了嗎?」

宰予又是不言。

趙鞅看他這個樣子, 又想到他之前說過的話,于是笑著改口道。

「方才是我問的不對。我現在想問您,一個說出過‘為富不仁,為仁不富’的陪臣,可以長久的執掌國家的政權嗎?」

宰予回道︰「當然是不能的。這個問題我之前就回答過您,不仁者是無法長期處于尊貴的地位,這與他是不是陪臣並無關聯。

社稷沒有固定的祭祀人,君臣沒有固定不變的地位,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

夏後失德,社稷歸于殷商。

殷商失德,社稷歸于成周。

天下有道,唯有仁者得之,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

季氏失仁,所以陽虎取而代之。

如果陽虎失仁,那麼自然也會有其他人取代他的位置。」

趙鞅听到這里,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那麼按照您的說法,如果仁者居于上位, 那麼即便他的手下有不仁之人,也無法顛覆他的地位嗎?」

宰予拱手拜道︰「齊國的晏子曾說過︰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

如果執政的真的是位仁者,那麼他的手下,又怎麼會存在不仁之人呢?」

趙鞅听了,忍不住拜服道︰「我听說,君子不妄動,動必有道。

君子不徒語,語必有理。

君子不苟求,求必有義。

君子不虛行,行必有正。

如果用這個標準來衡量,您大概已經可以算作是位君子了。」

宰予謙虛道︰「您過譽了。」

二人對視一眼,雙雙大笑。

「每次與您暢談,總能得到新的收獲啊!之前您說母恤賢能時,我還不能盡信您的言論,但現在,我大概可以相信了。」

宰予稍一琢磨,笑著問道︰「您難道又找人為您的子嗣佔卜過了嗎?又或者,您用什麼方法測試了他們的才能?」

趙鞅一下被宰予猜中了心思,頓時訝然道︰「您怎麼知道的?」

宰予道︰「我听說過一句話,叫做事出反常必有妖。昨日我同樣與您暢談,然而您卻不能采信于我。

那麼同樣的,您不可能因為我今天的言論,就突然相信了我。」

趙鞅聞言,心服口服道︰「沒想到您是如此的洞察事理。沒錯,我是找人為子嗣相了面,也測試過他們的才能。」

「結果如何呢?」

趙鞅拱手再拜︰「正如您所說的那樣,母恤的相貌貴不可言,而他的才能與品性也是趙氏子弟中最為出眾的一個。」

宰予問道︰「能讓您對母恤的態度如此改觀,看來這一次為他看相的相師並非常人吧?」

真相再一次宰予料中,于是趙鞅干脆也不再隱瞞,一股腦將所有情況都說了出來。

「為母恤看相的,是天下有名的相師——姑布子卿。

他這幾日一直在新絳停留,而我因為不能確信您的言論,所以就想再找個人看看,是否能得出不同的結論。

沒想到,他看相的結果居然與您的想法完全一致。

所以當我把您的言論告訴他以後,他便提出想要和您見一面。

我今天找您,也是為了替他傳達這個請求的。」

「和我見面?」宰予心里咯 一下。

姑布子卿可和他這個假相師不同,人家是真材實料,實打實的從面相上進行分析的。

而宰予看相,則完全是先畫靶子再射箭。

他原本就認定趙母恤賢能,所以他的所有話術,都是為了驗證這個論點。

如果他答應和對方見面,那麼在這個真相師的面前,弄不好就會露餡。

所以,宰予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絕︰「還請您向姑布子卿轉達歉意。我雖然也有意與他見面,但實在是抽不出時間。今晚宴會之後,我們不日就要啟程返回魯國,恐怕沒有見面的機會啊!」

趙鞅笑道︰「這一點您無需擔心。我方才與孟伯談過,他們明天還需要向君夫人進獻財禮,一天的時間,我完全可以幫您安排與他的會面。」

我……

宰予听完這句話,簡直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我把話說得那麼死干什麼?

這不是把自己的退路給堵死了嗎?

趙鞅還以為宰予是為時間錯不開而擔心,于是又接了句。

「向君夫人進獻財禮之事,按禮說,您也應該到場。但我已經和孟伯商議過了,他說可以準許您缺席儀式。您就不必擔心了。」

趙鞅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宰予只能抿著嘴回道︰「那我可真是多謝您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