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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殺人誅心

冉 催動馬韁,車輪滾動。

一個街道的距離,轉瞬即到。

還未等馬車停穩,孟孫何忌便怒目圓睜,指著前方與子路罵戰的獄卒們大吼一聲。

「我魯國堂堂諸夏禮儀之邦,豈容爾等獄吏放肆!」

他的怒吼聲傳遍全場,眾人齊齊扭頭望向他。

子路見到來的是孟孫何忌,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子貢一把將他的嘴捂住,說什麼也不讓他開口。

子貢勸解道︰「子路,你就算再討厭他,現在也不是罵人的時候。子我好不容易把他請來,你可不能為了圖一時口舌之快,就視子長和子羔的性命考于不顧啊!」

獄卒們被人怒斥,原本正想發怒。

可當他們看見來人居然坐的是馬車,而為他駕車的御者又是個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好招惹的壯漢,只能暫且先將滿肚子的火氣壓下。

因為誰都知道,在魯國出行坐馬車的人,非富即貴。

萬一惹上了一個他們踫不起的人,那可就不妙了。

獄卒們簡單的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派一個人和這個不速之客盤盤道。

被推選出來的獄卒走到馬車邊,先是朝著孟孫何忌與宰予行了一禮,可還沒等開口呢,就被跳下馬車的冉 拎著衣領提了起來。

「你這小人,怎麼敢對孔夫子的學生不敬!」

獄卒被冉 嚇得臉色一白,他以為自己平時就夠不講理的了,哪兒想得到冉 比他還不講理。

這是一點辯解的機會都不打算留給他啊!

可冉 越是不講道理,他就越是不敢反抗。

因為看他這蠻橫霸道的作風,應該是平時就作威作福慣了。

敢在都城曲阜這麼招搖,說明這壯漢背後必定是有大背景的啊!

獄卒連連求饒︰「君子饒命啊!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您,還請您消消氣。實在不行打我兩拳也行,但萬萬請您給我留一口氣,我還得養家湖口呢。」

宰予在一旁都看愣了。

這就叫惡人需用惡人磨嗎?

他怎麼都沒想到孟孫何忌都還沒出場呢,一個冉 就能把獄卒治的服服帖帖。

孟孫何忌用余光觀察了一眼宰予和孔門弟子們的表情,隨後微微一笑,接著 地咳嗽一聲。

「冉 ,不得無禮,把他放下來,我有事情問他。」

「孟子,這種小人,您干脆讓我直接打死他得了。還有必要盤問嗎?」

孟孫何忌眉頭一皺,語氣逐漸嚴苛︰「從前我在夫子身邊學習時,夫子曾教導過我︰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

就算他有罪過,也總得先按照禮法審查,再列出具體罪名,最後挑選合適的日期施刑或誅殺。怎麼能隨意殺之呢?」

宰予听了,在一旁連連點頭。

孟孫何忌這人還是有點水平的。

引用夫子的話,是說給子路他們听的,也是想要借子路他們的口,再說給夫子听的。

以此來證明他孟孫何忌其實心中還是有禮法這回事,而且時時刻刻都牢記夫子過去的教誨。

阻止冉 當街殺人,是為了做給滿大街的國人看的。

以此來說明他孟孫何忌不是濫殺無辜、公報私仇的暴戾之人,而是個遵章守紀、按照規矩辦事的君子。

冉 听了孟孫何忌的話,只能放下獄卒,但嘴里依舊是罵罵咧咧的。

「要不是孟子勸阻,我今天非得將你剁成肉醬!」

獄卒虎口月兌險,嚇得兩腿發軟,忍不住跪在地上納頭便拜。

「多謝君子不殺之恩,多謝孟子救命之德!」

獄卒剛念叨了兩聲,忽然渾身一顫。

他抬頭看向孟孫何忌的臉,眼楮越睜越大︰「孟、孟、孟子……」

孟孫何忌輕輕笑著︰「不用怕,你只要稟公辦事就好了。剛才我遠遠地听到子路想要求見鄉士,你為何不帶他去見呀?」

「我、我……他、他、他……」

獄卒上下嘴唇互相打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孟孫何忌看到他這個樣子,禁不住地搖頭,他沖著那幫獄卒喊道。

「你們這里,誰是管事的?」

此話一出,獄卒們齊齊看向一個鬢角發白、腰間佩玉的中年獄卒。

中年獄卒見狀,只能心里暗罵自己這群小弟沒有半點擔當,隨後獨自一人硬著頭皮走了上去。

他低頭拜道︰「孟子。」

孟孫何忌也不惱,而是笑著問道︰「管你們的鄉士呢?把他叫來。」

「這……」

中年獄卒抬起頭,他的嘴角耷拉著,額前的抬頭紋就差擠出一個‘苦’字了。

「孟子,我、我不敢啊……」

「哦?為什麼不敢?」

孟孫何忌依舊笑呵呵的,完全看不出要發怒的樣子。

但他越是這樣,中年獄卒就越害怕。

他寧願孟孫何忌現在把他臭罵一頓,哪怕抽出劍來砍他幾刀也行,但就是不敢去喊鄉士。

鄉士是他的直接領導,要是他听了孟孫何忌的話,去叫鄉士的話,待會兒他怎麼和鄉士解釋?

獄卒︰鄉士大人,我給您引薦一位大人物。

鄉士︰什麼大人物?

獄卒︰當然是咱們魯國的三根頂梁柱之一,孟孫何忌,孟子啊!

鄉士(受寵若驚)︰喔!孟子喊我過去干什麼?

獄卒(諂媚臉)︰他老人家呀,打算當場撤您的職啊!

這種話你讓獄卒怎麼開得了口?

這不是開玩笑嗎?

鄉士要是知道了前因後果,還不得一刀把他宰了?

但孟孫何忌難道不知道獄卒的心理活動嗎?

他當然知道,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作為混跡魯國朝堂多年的大老,孟孫何忌深諳殺人誅心的道理,要想幫宰予和子路他們解氣,就得這麼玩。

孟孫何忌見獄卒久久不能回應,于是又笑了笑。

「算了。既然你覺得難辦,那就不用叫鄉士了。」

中年獄卒听了這話,如蒙大赦,他跪在地上就差給孟孫何忌三跪九叩千恩萬謝了。

「既然鄉士喊不出來,那你就去把負責這一片的士師給我叫來吧。」

孟孫何忌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獄卒齊齊變色。

他們的小臉,那是紅里透著黑,黑里透著紫,紫里透著綠,綠里顯出白。

士師是什麼人?

士師是鄉士的領導。

是他們這幫獄卒領導的領導。

小領導他們都不敢喊,大領導他們就敢喊了?

宰予看到這里,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要是論起整人,果然還是得看這群混朝堂的老油條啊!

他可想不出這麼損的招來。

獄卒伏在地上,膝蓋就像是瓖在土里一樣,那是一刻都不敢離地,生怕一離地就被孟孫何忌喊去叫士師了。

孟孫何忌倒也不著急。

他故作關心的問道︰「看你的臉色不大對勁呀,生病了嗎?生病了的話,就不勞煩你跑這一趟了。」

中年獄卒抬頭看向孟孫何忌,多少年都沒流過眼淚的他,此刻潸然淚下。

「多謝您的大恩大德了!」

「不客氣。」孟孫何忌扭頭沖著冉 說道︰「冉 ,麻煩你去一趟官邸,把小司寇請過來,看看這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小、小、小司寇……」獄卒人都嚇傻了。

小司寇何人?

那是他們領導的領導的領導。

中年獄卒的表情差點沒維持住,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所有獄卒听到這個官名,更是齊齊兩腿一軟,撲通一下全給跪下了。

「孟子,列位君子,之前的事情是我們做得不對。各位品德高貴,德行無雙,還請各位看在我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放我們一馬,千萬別請小司寇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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