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康斯坦丁城白樺木大街17號的「遠古文獻」書店,是江笑談和伊芙麗的下一個目標。
白樺木大街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因為靠近上城區,這里的風貌跟康斯坦丁城門口的破爛景象完全是兩種畫風。街道干淨整潔,路邊的房屋都是石砌的,一些比較豪華的店面甚至用上了玻璃櫥窗。
不過,因為前一段時間吸血鬼的洗劫,康斯坦丁人心惶惶,街頭行人少了很多,這幾天白樺木大街看上去也冷清了很多。
「遠古文獻」書店的門面很小,與旁邊的店面招牌一比甚至有點不起眼,但是一旦進入里面,就發現里面別有洞天。
「這個世界咳咳,東大陸的平民識字率不是不高嘛,為什麼還能有這麼大的書店?」江笑談看著一排排高大的書架以及書架上滿滿的藏書,不解地問道。
「因為這里是康斯坦丁行省唯一的書店。」
伊芙麗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看了兩頁,突然羞紅了臉,有些慌亂地把書塞回了書架上。
江笑談瞥了一眼那本書的標題︰《精神萎靡的蜥蜴人侍從》。
正好他這邊的書架上也有一本,他便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快速翻看了幾頁,只見上面寫著︰
「侍從!過來跟我比一比,看誰的長矛更強更亮!」
「主人,我手中無力的長矛,怎能跟您比呢?」
原來是玄德兄,還是玻璃款的,失敬失敬。
他淡然合上書,放回了書架。
旁邊還有什麼《一本感人肺腑的戰斗小說》、《狂風、暗月、財寶和鏡子》、《苦行僧萊特格拉斯》、《金色瓶子中的普拉姆》等等,也都是同類的書籍。
江笑談很自然地跳過了這個區域,然後挑選了幾本記錄歷史和風物的書籍。
然後,他在店的最里面,找到了陳列魔法書的架子。
這里的書大多都是手抄的,厚實的封面上大多封著火漆,不容隨意觀看。
江笑談挑選了幾本元素魔法書,當他把手伸向一本《死靈魔法》的書時,從旁經過的伊芙麗出聲提醒道︰「這本是禁書。」
死靈術是禁忌的法術,這一點江笑談是知道的,不過這一來他對這本書更有興趣了。
這時候書架的後面傳出了一個蒼老的聲音︰「本書店可不賣禁書。」
一個身高不到江笑談肚臍的老人從書架後轉了出來。
「啊,店長。」伊芙麗認出了這個人,他是書店的矮人店長。
「來,我看看是哪本書?哦,《死靈魔法》啊,這是記述死靈術原理和防御對策的書,里面沒有具體的死靈術咒文,所以不是禁書。」
店長眯著眼楮看了一眼書封,然後交還給了江笑談,接著他注意到了江笑談懷中抱著的幾本書。
「小伙子看的書都很深奧啊,其實可以一本一本買,別貪多嚼不爛啊。」
這句話讓江笑談很有好感,店長不忽悠人多買書,而是站在顧客的角度上為其考慮,顯然是愛書之人。
「我個人傾向于把喜歡的書一次買齊。」
「好吧,在這一點上你倒是跟我挺像,要不是我有這個毛病,可能都不會有這家書店。」店長笑了一下,不再干涉江笑談的選擇。
等江笑談挑選完書,準備付賬時,書店的大門突然被一腳踢開,一群身穿神職人員袍子,卻彪悍凶惡如同強盜一般的人闖了進來。
「我們是異端審問所的,前來例行檢查!無關人員滾出去!」
店內此時只有江笑談和伊芙麗兩個顧客,無關人員自然就是指他們倆了。
江笑談對他們狂妄的態度有些不忿,但還未有所反應,店長沖他使了個眼色,低聲說道︰「你先拿著這些書走吧,一會兒再回來結賬。」
店長的眼神有些古怪,江笑談突然想到了剛剛伊芙麗說到的「禁書」的事情。
他領會了店長的意思,便低頭抱著書離開。
把門的幾個凶神惡煞的神職人員沒有攔他,他便順利地走出了店門。
然而伊芙麗卻被攔住了。
「等一下,我看你這身打扮,像是女巫啊!」一名神職人員不懷好意地盯著伊芙麗的胸口說道。
「你們想干什麼?我不是女巫!」面對吸血鬼都十分鎮定的伊芙麗,此刻卻有點慌。
「是不是女巫你說了可不算,帶走她!」
「對!我身上的反魔法短棍有反應了,她就是女巫!」
「抓回去好好審問一下!」
幾個人想要上前拉扯伊芙麗,突然身後傳來了一聲呵斥︰「住手!」
這些一向跋扈的神職人員還想看看是什麼人膽敢反抗,回過頭卻看見一柄銀色短劍已經架在了異端審判官的脖子上。
江笑談冷笑著說道︰「伊芙麗,我看這幾個人有點像吸血鬼啊,要不咱們先用銀劍在他們脖子上劃幾下試試?」
這招叫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被架住的那個審判官身體有些微微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幾個神職人員色厲內荏地叫囂了起來。
「放開審判官大人!你活膩了嗎?!」
「膽敢阻撓我們抓捕女巫!燒死你!」
「把他綁上火刑架!」
「火刑架?本少爺可是全須全尾地從火刑架上下來過!」江笑談右手握劍架住審判官的脖子,心中凝聚符文,在左手祭起一團火球。
「巫術!他是女巫不對,男巫!」
「巫術?這是最正統的元素魔法!」
江笑談故意將火球搓得很大,火焰灼燒掉了審判官的胡子和眉毛。
「看好了!」
在即將制馭不住火球之時,他突然把手指向天空,碩大無比的火球騰空飛起,化為一場盛大的日間煙花。
咦?好像命中了什麼東西?還有女人的慘叫聲?多半是錯覺。天空中怎麼可能有人。
這時候伊芙麗已經掙月兌開眾人的拉扯,跑到了江笑談身後。
她悄聲說道︰「那個凱因,雖然現在教會已經默許了元素魔法師的存在,但是在法理上,元素魔法仍然是異端」
江笑談呆住了。
自己原本只是想宣示實力,警告一下這些神棍,沒想到卻是給對方遞刀。
「異端!這個人真的是異端!」
「燒死他!」
神職人員們已經氣勢洶洶地圍上來了。
「後退!你們不在乎這家伙的命嗎?」
江笑談把銀色短劍緊貼審判官的脖子,這時候有後排有一個神棍砸了一本書過來,江笑談一側身躲過了這一暗器,不過就因為這一動作,他的右手帶了一下,使得短劍在審判官脖子上劃開了一個小口子。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則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審判官脖子上輕微的傷口附近開始變得蒼黑,銀之毒很快蔓延到了全身,然後審判官翻著白眼癱倒在地,直接死掉了。
「這這家伙真的是吸血鬼?!」
不遠處的上城區洋房內,雷雷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仰起頭來說道︰「啊,姐姐,我在教會安插的一個眼線死掉了」
他的姐姐額頭繃出了一個「井」,她攥起拳頭,狠狠地賞了不會察言觀色的弟弟一個暴栗︰「死了又怎樣!快把主人搬到房間里去啊!」
「哦。」少年一臉委屈地嘟起了嘴,他小心地抱著昏迷的女伯爵,往二樓走去。
「都怪你亂說什麼見到了那位大人,主人就興沖沖地飛出去了,這傷才好了幾天啊!」琳琳仍然在呵斥。
雷雷一臉無奈,心想這也能怪我嗎?
他將女伯爵搬上二樓,小心的放入浴盆,接下來就交給姐姐了。
離開前,雷雷看著一臉焦黑的主人楚楚可憐的樣子,不由得心中月復誹一句︰「下手真狠!」
而被月復誹的對象此刻正在跟一群神棍對峙。
對面已經有幾個人執劍在手了,但是沒人敢沖上來。
也就是這群神棍平時跋扈慣了,但凡是稍微講點道理的,現在早就知難而退了。
圍觀的平民已經越來越多了,他們看不到位于人群中心的吸血鬼尸體,只在外圈指指點點。
沒人注意到一隊騎士正護送一輛馬車,緩緩地來到了白樺木大街上。
因為被人群擋住了,馬車停了下來。一名穿著很夸張的華麗衣飾,留著小胡子的貴族從中探出頭來,尖聲尖氣地問道︰「怎麼回事?有人要襲擊孤麼?」
前面的一名騎士回過頭來,說道︰「不像是襲擊,請您先回到馬車里,我去探查一下。」
他翻身下馬,然後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這名騎士又回來了,向馬車中稟報道︰「領主大人,有人在當街了格殺一名吸血鬼,但那名吸血鬼」
還未說完,領主大人已經大驚失色,他縮入馬車,喊道︰「吸血鬼?!快叫鮑德溫過來!你們幾個圍住車駕保護孤!」
那名騎士很無奈,他再一次稟報道︰「領主大人,吸血鬼已被格斃,請不要慌張。」
「我不管!快讓鮑德溫過來保護孤!」
這時有一匹馬從後方過來了,上面下來一個十分魁梧,卻沒穿騎士鎧甲的人。
「兄長,我在這里。」
領主這才從馬車中再次探出頭,看著自己魁梧的弟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但隨即眉毛一豎,說道︰「鮑德溫喲,這種情況下要馬上過來保護孤!」
「是。」
「你們幾個,把那幾個堵路的都抓起來!」
這時候鮑德溫發話了︰「兄長,既然有吸血鬼,那請容我先去探查一下。」
領主大驚失色︰「別去!你去了誰來保護孤?」
「兄長,騎士團的諸位足以保護您,我去去就回。」
鮑德溫隨後轉身離去,領主則怪叫一聲,躲進了馬車中。
這名大漢撥開人群,走到伊芙麗的身邊問道︰「怎麼回事?」
伊芙麗回過頭,看到了鮑德溫,立刻叫道︰「鮑德溫大師?您回來了?」
鮑德溫點了點頭,然後蹲下去查看吸血鬼的尸體。
「這位是?」江笑談問道。
「這位是咱們的公會長!」伊芙麗小聲說著,然後蹲下去,快速向鮑德溫報告事情的來龍去脈。
江笑談稍微有點懵,原來這位就是自己沒見上面的「聖痕之皮」公會長。
因為鮑德溫是被認證過的吸血鬼獵人大師,所以公會里的成員一般都會叫他「鮑德溫大師」或者「大師」,而不是「公會長」。
「啊,大師您好。」江笑談略顯尷尬地補上了一個遲到的招呼。
鮑德溫點點頭,然後站起身,一臉威嚴地面對著神棍們,問道︰「你們是想庇護這個吸血鬼?」
當先的一名神職人員惡狠狠地喊道︰「污蔑!這是污蔑!你是什麼東西!」
他隨即就被旁邊的同伴拉住了,那人認識鮑德溫。
「我是康斯坦丁公爵的弟弟,「聖痕之皮」的公會長,騎士鮑德溫•費利佩•博利。」
公會長報上了自己的名號,那名神職人員明顯慫了。
接著公會長捏開了吸血鬼尸體的下巴,露出了里面森白的獠牙。
「那麼,你們還不相信這個家伙是吸血鬼嗎?還是說你們其實也是吸血鬼?」
神棍們一時無語,有一個人還不服氣,指著江笑談說道︰「這個人使用了元素魔法,是異端!」
其余的神棍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說道︰「是!他是異端!」「燒死他!」
鮑德溫哼了一聲,說道︰「本公會的吸血鬼獵人可以學習和使用元素魔法,這一點是經過領主以及教會認可的,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這下神棍們徹底沒招了,留下幾句︰「異端會遭天譴的!」「小心神之怒!」之類的狠話,便帶上吸血鬼的尸體溜了。
見事情已經解決,鮑德溫轉向江笑談︰「你就是凱因吧?听說你在前一陣子的戰斗中起了大作用?」
「呃,大概只是運氣比較好。」
鮑德溫爽朗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好,我們公會就需要一個運氣好的人。」
他拍了拍江笑談的肩膀,接著說道︰「你們先回公會吧,我護送公爵回城堡之後再回去。」
說完,他便回到了公爵的馬車邊,簡略地匯報了事情的經過。
人群已經散去,馬車緩緩地開動起來,在經過江笑談他們身邊時,鮑德溫還向二人點頭示意了一下。
待馬車消失在街角,伊芙麗總算長舒了一口氣。
她頗為自責地說道︰「這件事都怪我。」
江笑談笑道︰「是啊,都怪你——長得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