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彷佛無邊的濃墨,重重涂抹在天際。
天空上,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
但是從天上往下看的話。
一堆一堆的小光點,遍布在晉陽治所城外。
然後,光點中的光點
就是單于的大帳。
此時的大帳中,匈奴單于和鮮卑首領喝的那是天昏地暗。
二人從中午一直喝到晚上,廁所都去了十多次了,愣是沒有喝醉。
不得不感嘆一句。
這酒真假。
對于仇人,羌渠單于怎麼可能拿出珍藏
要不是自己為了讓魁頭放寬心,也一同喝這酒,羌渠都想往里邊兌一些馬尿進去
二人喝到夜深人靜之時。
都裝出一副迷迷湖湖的姿態,畢竟喝了一天水了,即使頭不疼,這個胃也疼。
此時喝的肚子都是水的魁頭,看著同樣暈乎乎的羌渠,不屑的撇撇嘴,暗道。
【呸,什麼玩意啊。】
羌渠看著站起身活動的魁頭,小聲問道。
「一起?」
見魁頭點頭後,二人走出大帳。
揮退眾人後,二人抬頭仰望黑乎乎的天空,腳下嘩啦啦的發著大水,單于扭頭問魁頭。
「魁頭大哥,你現在給小弟透一句實話,是不是你在鮮卑已經勢微了?要不要俺匈奴幫扶一下?」
魁頭一邊抖著二弟,一邊盯著單于,就在單于以為魁頭看上自己的時候,魁頭說話了。
「哪有什麼勢微一說,當初檀石槐大人死後,鮮卑內部已經隱隱有分裂的趨勢了。
中原有句話不是這麼說的麼,【虎父無犬子,賢弟真乃人中龍鳳也!】
我們這群鮮卑人,也頗為認同這句話,我們還尋思著檀石槐大人那麼勇 ,他兒子【和連】也不會差啊,只有有其父一半的勇 ,那也行了。
誰能想到那貨是個草包
【和連】死在北地後,鮮卑內部更加分裂了。
我靠著強大的武力,勉強把內部的分裂壓下去了,順勢坐上了首領的位置,當初許諾說等騫曼長大後,位置就讓出去。
但是騫曼太著急了啊。」
魁頭說到這里,嘆了一口氣,看著單于繼續說道。
「騫曼現在剛成年,就想要我的位置,他麾下那群忠于檀石槐大人的族人,也開始在那鼓噪。
外加柯比能那個廢物左右橫跳,弄的現在鮮卑內部烏煙瘴氣。」
羌渠單于看魁頭這家伙居然講起長篇大論來了。
呸。
誰想听你鮮卑內部那些糟心事啊,這還用你說麼,草原上都傳遍了,找個牧民一打听,那說的都八九不離十了。
當即是沒好氣的說道。
「大哥,我說的不是那個,我的意思是,你不在鮮卑穩定內部派系,你怎麼來太原這個龍潭虎穴了」
魁頭擺了擺手,不在意的說道。
「沒什麼,給騫曼創造個機會罷了,我看其頗有檀石槐大人的風範,如果他能成長起來,鮮卑未必沒有重新崛起的機會,既然他想掌權,那我就給他個機會。
恰巧,我正好听聞單于在並州有一些大動作,我索性就過來幫扶一把。」
羌渠單于听到這話有些沉默了,自己又多了一個弄死魁頭的理由。
就像大漢常說的那句話一樣。
【統一的匈奴,它不是個好匈奴。】
這話放到單于這里就是。
【統一的鮮卑,完全不符合匈奴的利益啊,不符合匈奴利益的鮮卑,它也不是個好鮮卑。】
二人小解完畢後,繼續不醉不歸去了
經過一晚上的不醉不歸,魁頭也給單于出了個計策。
第二天稍微休息了一下,匈奴單于,鮮卑大人,就開始給族人下命令了。
命令倒是挺統一的,就是抓捕漢人,往城池下趕,不要迫害,不要殺,只要死傷一個漢人,那你就準備回家趕羊去吧。
隨著首領命令的傳達,這群匈奴人和鮮卑人開始抓漢人了。
就是純抓,把百姓家里的糧食掃蕩一下,剩下的漢人用繩子綁起來,帶到了晉陽治所外邊。
兩三天的功夫,就抓了五六千漢人。
單于看著這群衣衫襤褸的漢人,對著身邊的魁頭說道。
「大哥,你說吧。」
魁頭點點頭後,走到高台上,看著底下那群漢人,高聲道。
「我乃鮮卑大人魁頭,今來太原借宿幾晚,你們的房子、糧食、鍋碗瓢盆暫時被我們征用了,但是我們鮮卑不是鐵勒那群雜胡,鐵勒那群人壞透了,壞到流膿的家伙」
單于這時候捅了捅魁頭,小聲道。
「大哥,鐵勒那群王八蛋事後再罵,先說正事」
魁頭點點頭後,繼續說道。
「現在,雖然你們沒有東西吃,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只要你們聚集到晉陽城門口,等並州刺史給你們接進晉陽,你們就有東西吃了。」
說完,魁頭揮了揮手,讓族人將這群漢人趕到了城門口。
之後,魁頭和單于繼續喝酒、吃肉、罵鐵勒(丁零人)去了
此時再說那些被驅趕至城門口的漢人。
這群漢人身上除了穿著的衣服,能扒的都扒了,糧食更是一粒都不剩。
將這些漢人驅趕到晉陽治所下面後。
匈奴和鮮卑那群人,就騎坐在馬上,在不遠處看著。
當看到漢人想要逃跑的時候,就直接騎馬驅趕回去,也不打,也不殺,就是單純的驅趕。
但這一下可就把城牆上的張懿看傻了。
他屬實沒想到,匈奴人居然進化了
玩上兵法了。
你們匈奴要是把百姓都殺了,那就肯定激起民憤了,我到時候在鼓舞下麾下士卒的士氣,那死守一個月沒啥問題
屬實沒想到,居然跟我玩這個
張懿站在城牆上,看的可是正清楚,匈奴騎兵大概在千步以外呢,這個距離,如果打開城池的話,完全來不及關閉城門。
到時候城門口的百姓,肯定會有死傷,而城池也會失守。
而匈奴打的什麼主意,自己也差不多猜到了。
不就是想動搖我軍心麼
順便在讓我喪失治下民心麼
,真當我這個一州刺史是花錢買來的?
想到這里,張懿朝身旁親衛喊道。
「抬某的麻繩來」
親衛听到這話,連忙抱住刺史的身子,哭喊道。
「刺史,咱們可不能上吊啊,車到山前必有路啊,還沒到那個危機時刻呢,大不了堅守不住的時候,咱們開城門沖殺出去便是」
張懿拍了拍親衛腦袋,嫌棄道。
「我是說,把去年劉玄德強賣給我的麻繩,給我拿過來」
「哦!」
親衛听懂了,當即帶著眾人去倉庫了。
等到了倉庫,打開倉庫後,看著滿倉庫的麻繩,親衛不由得撇撇嘴。
依稀記得去年,上黨太守據說改良了什麼漚麻法,導致上黨短時間內,麻這玩意產量高到開始堆積了
麻繩賣不出去了
那家伙居然憑借著太守的身份,上千斤,上千斤的往外送。
不管是送誰,收到上黨太守的禮物,那多多少少都得回一些啊。
反正這親衛現在想想自己老大,回的幾千石糧食,還是忍不住一陣心痛。
ps︰咳咳,我喜歡管丁零人叫鐵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