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賈母院內悠揚的曲笛聲遠遠傳來,接著是一陣陣吳農軟語溫婉的戲曲聲︰
「偶喜得片時稍閑,且與你尋芳自遣。那」
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節,又稱祭月節,起源于上古時代,普及與漢代,定型與唐代。以月之圓兆人之團圓,為寄托思念故鄉,思念親人之情。
賈母是個喜歡熱鬧的,特別是這樣的喜慶節日,這不,從大前日起,王熙鳳就開始為了今日的晚宴做準備,榮慶堂的晚宴,在夜幕降臨之後徹底開始,除了薛姨媽、湘雲、寶釵是客,餘者皆是自己人,花廳前的一大塊空地,擺了幾席家宴酒席,院中還搭了家常小巧戲台,錢峰送的小戲班正在演戲,大家一邊吃酒听戲,一邊賞月。
「不騙你,古人有句諺語,八月十五雲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燈。不信,等來年上元節就清楚了。」
「哇,寶姐姐,你知道的可真多啊!」
惜春驚嘆道。
「寶姐姐真是無書不讀無書不曉!」
寶玉拍掌笑道。
湘雲扭頭望向天空,天空中有層層清雲,如煙似霧,像是給圓月披了一層薄薄的銀紗,美極了!
望著正在與惜春說笑的寶釵,湘雲小聲地對黛玉道︰「林姐姐,林姐姐,你知道這些嗎?」
盡管臉色平靜,但眼中的興奮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黛玉面色莫名的看了湘雲一眼,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麼讓她興奮的,點點頭道︰「這就是古人在長期的生活當中發現了中秋節和上元節之間的聯系,也就是生活經驗,至于為什麼,挺復雜的,我和你也說不明白,小書房倒是有這方面的書,你可以自己去找。」
「寶玉就是個傻子,虧得他整日里說自己通今博古。」
見寶玉望著天空傻笑,湘雲撇了撇嘴,懶洋洋道︰「好無聊啊!一點意思都沒有,還不如我們自己圍在桌邊說笑取樂。」
說到這,她忽然想起件事情,便拉著黛玉問道︰「林姐姐,你說草原上的月亮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的?」
黛玉的眉頭皺了起來,只瞟了湘雲一眼,沒有吱聲。
「噗」
探春忽然笑出聲,「如果三哥哥听到你說這話,又該笑話你了。」
迎春見機說道︰「也不知哥哥在干什麼?有沒有吃晚飯?」
沉默了一會兒,黛玉說話了,「吃沒吃不清楚,不過他們肯定沒月餅吃。」
幾人被這話說得心里一動,抬頭看看天上漸漸隱入雲層的月亮,頓感無趣。
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一些吵鬧之音,接著便傳來了賈璉的聲音,「老太太,宮里的戴總管來了。」
賈母聞言,連忙起身整衣準備出迎,黛玉及三春姐妹等諸女未及回避,便見乾清宮總管太監戴權快步走了進來,賈赦、賈政、賈珍還有賈璉和賈蓉也跟了進來,幾人滿面喜氣,特別是賈赦紅光滿面,一瞧便知是喜事。
「奴婢給太夫人賀喜了!」
不等賈母開口,戴權便上前一步恭賀道。
賈母 顫了一下,接著,她定了定神,沒有說話,將目光轉向了賈赦。
賈赦大步走了過來,「老太太,銳士營傳來戰報,大軍在扎卜罕河大敗瓦剌部偏師,斬首兩萬三千余人,俘獲五千人,珝哥兒親手斬殺瓦剌濟農,哦,就是親王。」
「好!好!好!」
賈母慢慢轉過身來,眼中閃出兩顆晶瑩的淚珠。
自從賈珝領兵出征之後,一直就沒有消息傳來,賈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今日中秋晚宴看似熱鬧,實則沒有了往日里的歡聲笑語。
王熙鳳見了,忙上來攙著賈母笑道︰「老祖宗大喜,待會可要賞我們兩杯酒吃!」
賈母此時回了神,大笑,「好,今晚不到三更都不準休息。」對戴權說,「小門小戶,沒什麼見識,讓內相見笑了!快請坐,先喝杯茶」
「瞧您說的,生分了!喝茶就算了,奴婢還有皇命在身呢。」
戴權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這是隨同軍報一起帶來的家信。」
不等賈母伸手,戴權又說道︰「是雜家沒說清楚,這是伯爺寫給女公子的家信!」
小院內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黛玉望去。
黛玉微微一怔,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緩緩走了過來,接過那封信,撕開封口展看——忽然嗤的一聲笑了。
賈母忙問道︰「你這丫頭,珝哥兒到底在信中說了些什麼?」
「沒什麼!」
黛玉見寶玉湊了過來,便將信遞給他,「寶玉,你給大家念念。」
寶玉早就忍不住了,接過信看了一眼,對賈母說道︰「老祖宗,三哥哥這封信上是一個燈謎兒。」
接著大聲念道︰「溪壑分離,紅塵游戲,真何趣?名利猶虛,後事終難繼。」
見眾人低頭沉思,賈母開心地笑了,「慣是會整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有彩頭?」
寶玉笑著看了看信,「有,在背面寫著呢,還有謎底。三哥哥說了,上次送來的戰利品中有個宋代的琉璃燈」
黛玉一把接過信件,臉上立刻掠過了一絲慌亂,賈母一凜,緊問道︰「怎麼,沒有收到?」
黛玉沉吟了好一陣子,才點頭道︰「沒收到,可能還在路上吧。」
听了這話,賈母眼中精光一閃,戴權則眼神閃爍,想到賈珝送來的軍報,可是震驚了整個內閣,沒想到賈珝竟然抓獲了逆賊朱厚澤的家卷,並且已經送進京了,因為事情太大了,這件事除了他,就只有皇帝、太子、齊國公以及內閣幾位知道了。
不知為何,信中只提了一句押送隊伍會從張家口入關,沒提時間,天佑帝等人以為還在路上,畢竟路途遙遠,耽誤些時日很正常,但賈珝的這封信又讓戴權察覺了不對,既然賈珝在信中提了,那就說明這個時間戰利品已經送進京城了。
出事了!
押送朱厚澤家卷和戰利品的隊伍出事了!
賈母見戴權眉頭緊皺,連忙問道︰「內相?」
戴權一驚,忙笑道︰「奴婢記掛著宮里的事情,失禮了。」
賈母呵呵一笑,道︰「內相百忙之中還親自前來,當真是萬分感激,請喝茶。」
戴權搖頭道︰「多謝太夫人,只是奴婢皇命在身,不敢多耽擱。」
說著,又對寶玉問道︰「敢問公子,伯爺這個燈謎兒謎底是何物?雜家也長長見識,開開眼界。」
寶玉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賈母。
賈母笑著看了看寶玉,一回頭,「你們姐妹可有人猜著了?」
除了寶釵坦然自若地站在那里,迎春姐妹正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這時,湘雲轉了一下眼珠,悄悄的告訴了賈母。賈母想了想,果然不差,便笑道︰「可是耍的猴兒?」
寶玉笑答︰「正是。」
王熙鳳笑道︰「到底是老祖宗,一猜就是。不像我們,笨嘴笨腮的,想也想不明白。」
說畢,大家都笑起來。
戴權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賈珝的意思,這是告訴賈家眾人不必為自己擔憂,瓦剌人就是他耍的猴兒。
想到這,忙笑道︰「老太太,奴婢宮里還有事要忙,就不打擾了。」
「內相客氣了。」
賈母對賈珍說道︰「珍哥,代我送送戴總管,不要失了禮。」
賈珍連忙答幾個「是」。
戴權的離去,院中氣氛輕快了許多,特別是收到了賈珝的消息,迎春幾人圍了過來,有說有笑的。
王熙鳳手一擺,「接著唱!」
「彭!」
寢宮內傳來了摔碎茶碗的聲音,接著又傳來了天佑帝震怒的說話,「朕都成了別人耍的猴兒了!查!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