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0:16分。
兩道人影抬著一條毛竹梯子悄悄靠近了米家院子。
听了米奇林轉述阿羞的話,方嚴很是震驚︰「這不是偷人麼米叔知道了肯定得大發雷霆。」
「這是姑姑安排的你听她的,還是听我善學爺的?」
米奇林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阿羞的天字一號同黨,頗有點‘姑姑讓我干啥就干啥’的覺悟。
「噓,別出聲,到了」
以前米家的院牆只有半人高,根本用不到梯子,但老米掙了錢之後加蓋了新院牆。
三米高,沒梯子還真不行。
做賊似的方嚴提著斷線鉗爬上了牆頭,然後又把梯子翻到了院子里。
米奇林留在外邊望風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阿羞的臥室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方嚴像地下黨接頭似的,趴在門縫邊小聲問道︰「阿羞?」
「我在,你先把門弄開呀。」
阿羞同樣用很小的聲音回應道。
斷線鉗連快子粗細的鐵條都能剪短,對付一把小掛鎖輕而易舉。
隨著一聲輕微的‘嘎 ’,掛鎖鎖條應聲而斷。
方嚴推開半扇門,轉頭看了老米的臥室一眼,閃身進了房間。
「」
看到阿羞的第一眼,方嚴嚇了一跳。
大半夜的,穿著紅色連衣裙,靜靜坐在哪兒
「老婆,你拍鬼片啊?」
以前很不喜歡方嚴喊她‘老婆’的阿羞,這次沒有抗議,而是隨手拎起了一個小包袱,然後關上了台燈
黑暗中,阿羞的雙臂準確地抱住了方嚴的腰。
而後踮起腳尖,小臉上揚,主動送上了小嘴
半分鐘後,兩人分開,阿羞軟軟道︰「我們走吧。」
「嗯。」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出門,小心的把門重新關上,爬梯子翻牆
「姑姑,你要的東西。」
院子外,米奇林遞來一個袋子,里面都是阿羞交待買的那些東西。
「那我走了啊。」
任務完成,想給阿羞和方嚴留出空間的米奇林扛上梯子轉身往家走去。
「阿林~」
阿羞卻喊住了米奇林。
「這段時間,麻煩你沒事時候多去看看我爸爸」
「我知道了姑姑,你放心吧。」
米奇林離開後,方嚴和阿羞上了車,準備連夜返回。
剛開出去沒多遠,方嚴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想買鞋子、頭巾,怎麼不告訴我啊?讓阿林買什麼」
雖然情緒掩飾的很好,但阿羞明明嗅出了一股子醋味。
對她來說,這種感覺很好。
阿羞抿著嘴,扭頭看向了車窗外,故意不馬上解釋給方嚴听。
以前,她吃醋的次數多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她才不會讓方嚴那麼快釋懷。
直到車子馬上駛到了村外,阿羞才忽然道︰「你先停一下車」
「哦。」
車子停穩,阿羞拉開了車門。
不遠處,是那座熟悉的小墳塋。
以前,阿羞想和媽媽說話時,一般都是一個人去,不喜歡方嚴跟著。
所以方嚴也沒有下車,準備在車里等阿羞。
阿羞下車時,突然轉頭對方嚴笑了笑︰「你知道,我現在是在做什麼麼?」
「什麼?」方嚴一時沒听懂。
「我呀現在是私奔呢。什麼都沒帶,所以我想讓我娘家人給我買鞋子、頭巾那些東西」
方嚴這才明白,阿羞是在解釋為什麼讓米奇林幫她買東西。
同時,他也感受到了阿羞的不安全感。
「誰買都一樣的」
方嚴安慰的話還沒說完,阿羞就搖著頭打斷了他︰「不一樣,我爸爸要是不認我了,我以後連娘家人都沒了。以後你欺負我,就沒人幫我撐腰了」
听起來,阿羞似乎是在開玩笑,但那點點對未來的不確定、迷茫,未必是假的。
「不會的。」方嚴保證道。
「我知道你不會的~」
阿羞展顏一笑,勾起了嘴角︰「我還是相信自己眼光的,雖然被你騙了一次如果再被你騙第二次那就當是我蠢吧。」
這是方嚴永遠的污點,沒有辯解的必要。
不過阿羞點到即止,而後伸出小手把被夜風吹散的鬢角攏到耳後,溫柔道︰「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媽媽吧?」
「好。」
雖然意外,但方嚴還是馬上應了下來。
打開手機上的電筒,方嚴牽著阿羞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到了墳塋前。
阿羞跪在墓碑前,雙手合十,不知道和媽媽說了些什麼,然後抬頭側望著站在一旁的方嚴。
「怎麼了?」方嚴還在奇怪。
阿羞卻伸出手拉了拉方嚴的衣袖。
剛開始方嚴沒反應過來,隨後他才明白,阿羞是想讓他一起跪下來
死者為大,又是丈母娘,跪一下沒什麼。
方嚴沒有猶豫,和阿羞並肩跪在了碑前。
「媽媽,這是我的我的愛人我肚子里已經有了他的寶寶了以後」
初夏的夜風吹散了軟糯聲線。
斑斕夜色下,一對人影,跪在墳塋前,齊齊扣頭
既像是祭奠長輩,又像是新娘出嫁時拜別父母
凌晨一點多,汽車進入了吳都市區。
「我們不能回閱湖公館了。」
方嚴抓著方向盤,說道。
閱湖公館的小窩已經暴露了,阿羞又是偷跑出來的,住在哪里無疑自投羅網。
「嗯。」
阿羞望著道路兩旁郁郁蔥蔥的道旁樹。
「我們今晚先住酒店吧?」方嚴征詢道。
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急速後退,車內忽明忽暗。
阿羞想了想卻道︰「今晚,我們住在你家,行麼?」
住家里明顯不合適
方衛東夫婦肯定沒問題。
問題是米善學知道方家在哪兒,明天他很有可能會找過來。
方嚴剛想解釋,轉頭卻看見阿羞正眼巴巴的望著他,以往總是時時透著堅強的大眼楮里,竟帶了一絲懇求。
「好啊。」方嚴臨時改變了主意。
大約凌晨1點半,車子停在了九溪園門口。
方嚴伸了個懶腰,準備下車。
坐在副駕駛的阿羞,卻打開了自己帶來的小包袱。
打開一層又一層棉布,阿羞小心的拿出了一支鐲子和戒指
鐲子是那支方嚴家‘世間只此一件’的傳家寶,戒指也是方嚴當初送她的那枚。
「你給我戴上」
阿羞自己把鐲子套在了手腕上,卻把戒指交給了方嚴。
然後她伸出了無名指
直到這個時候,方嚴才終于搞明白阿羞今晚為什麼奇奇怪怪的了。
只有結了婚的人,才會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今晚,阿羞要把自己嫁掉了
她今晚一定要住在方嚴家里,大概也是這個原因。
新娘是從馬蘭坡米家接走的,自然要送到夫家。
住在酒店算怎麼回事。
「阿羞,你不用這樣」方嚴心疼道。
哪個女孩不期待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可阿羞今晚自己翻牆離家,深更半夜到了方家,走的時候沒人送,來的時候沒人迎
太委屈了。
不想,阿羞卻笑了笑,接著拿起了米奇林給她的袋子。
「在川北被困的時候呀你、還有小鹿,把吃的都留給我,那時我想給寶寶爭取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但當時我也想了,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我也要像你們護著我那樣護著你們
以後,只要我們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不在乎我爸爸還要不要我
但是,你要一直愛我、敬我、護我。
不許再三心二意、不許再以身犯險、不許比我死的早
知道了麼?」
綿綿情話卻說的異常堅定,方嚴眼楮微微泛紅。
阿羞做出的選擇,幾乎等于拋棄了一切,孤注一擲。
「我知道了。」
方嚴低頭,借著微弱的路燈燈光,把戒指戴在了阿羞的無名指上。
「傻瓜~」
阿羞伸出手捧著方嚴的臉頰,用大拇指刮了刮他微微濕潤的眼窩,然後淺淺一笑,附身換上了紅色的高跟鞋。
接著又拿出紅頭巾,最後脈脈看了方嚴一眼,抬手蒙在了自己頭上。
「走吧,背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