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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絕境、新生

阿羞難過的原因,有好幾種。

其中一個,是她覺得自己變的自私了。

在現在的環境下,阿羞但凡想一下就知道方嚴帶的食物不會多。

方嚴嚼糖紙的舉動也證實了她的猜想。

一塊雪餅就連小鹿都不舍得吃,可阿羞卻直接吃了下去

以前,她可不會這樣。

其實阿羞沒變,只是潛意識里,她需要這些食物,來給肚子里的寶寶爭取一線生機。

方嚴不知道她糾結的點在哪兒,哄了幾句也沒能讓阿羞停止哭泣。

沒注意到那麼多細節的小鹿也在好奇,剛才還好好的阿羞怎麼突然就哭了。

「阿羞你是害怕了麼?」

于是小鹿開始問東問西︰「阿羞你是太餓了麼?」

阿羞依然自顧嚶嚶抽泣。

小鹿以為猜到了阿羞哭泣的原因,便一邊咽口水一邊戀戀不舍地把手里的雪餅舉到了阿羞面前︰「喏,你別哭了,我給你留著呢。」

「」阿羞哭的更傷心了。

就連方嚴也驚訝了。

先不說食物在此時此處的意義,單說面臨強烈饑餓感的情況下,一般人都做不到把自己的食物拱手相讓。

可這還沒完。

小鹿看到阿羞不接,又伸手從口袋里小心翼翼拿出版塊糖果︰「你看,糖我也給你留了一半。」

「你怎麼沒吃?」

方嚴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身上只有兩塊硬糖、兩塊雪餅,平均分配給了小鹿和阿羞。

沒想到小鹿不但雪餅沒吃,水果糖還給阿羞留了一半?

小鹿聞言,吞了口口水,幽怨的看了方嚴一眼

「阿羞肚子里有寶寶了」

方嚴足足愣了好幾秒。

「」正在啜泣的阿羞也停了下來。

一直以來,她以為誰都不知道這件事。

再者,她還想親口告訴方嚴呢,小鹿你著哪門子急啊!

「阿羞,真的麼???」

方嚴硬是在逼仄的空間里翻了個身,雙手抓著阿羞的肩膀,興奮的晃了晃後者。

阿羞還沒吭聲,旁邊的小鹿先打了激動的方嚴一下︰「你晃什麼吶!孕婦很敏感的!小心一點行不行!」

「哦,是,哈哈」

方嚴連忙收回了手,但眼楮卻直勾勾盯著阿羞。

這麼大的事,從小鹿嘴里說出來,總覺的不靠譜。

小臉哭成了花貓的阿羞,耷著眼皮軟軟道︰「我本來想當面告訴你的誰知道現在這樣,醫生說已經七周了,都有心跳了,但我現在還感覺不到」

「讓我來听听!」

空間狹小,方嚴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把身體弓成了大蝦,小心的把耳朵貼在了阿羞平坦的肚子上

「我听到了,哈哈哈,我听到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方嚴覺得自己听到了。

暗無天日的廢墟下,身處絕境,卻又孕育著新的生命

方衛東預計25至30個小時趕到孫奕龍口中的項目部。

但路上的麻煩遠超他的想象

過了蓉城以後,再往西北的道路幾乎全部因災阻斷。

前方的山路還在搶修。

整個車隊,只能等待。

這時已經是14日的中午了。

等待無疑最煎熬

米善學拿著手機,默默地翻看著過年時女兒的照片。

坐在一旁的林經緯,勾頭看了一眼。

這時他第一次看到阿羞的容貌。

盡管只一眼林經緯就不得不承認方嚴這個混小子的眼光,但還是言不由衷的貶低道︰「也就那樣嘛,也不知道哪個兔崽子怎麼就豬油蒙了心。」

林經緯說話的同時,還‘不小心’踢到了前邊的座位靠背

他的前方,坐的正是方衛東。

當著老方的面,罵人家兒子兔崽子

老方也只能忍著當做听不見。

這事,咱老方家理虧啊!

不過,林經緯指桑罵槐的行為,沒引來‘槐’的反應,‘桑’卻不樂意了。

「你女兒我也見過,空長一副好皮囊有什麼用?傻唧唧的,第一次見面就追著我要紅包!」

米善學收起了手機,林經緯對阿羞評頭論足的行為,惹的他相當不快。

「放屁!」

盡管林經緯覺得女兒還真的能干出‘追著要紅包’的事,也絕對不會在老米面前認慫︰「小鹿從小就沒缺過錢,會在乎你哪三瓜倆棗?」

「呵呵,養孩子要是給錢就行,那也太簡單了。」

要論起他們誰更有本事,米善學自認為比不過林經緯,但論起教育孩子,老米可覺得自己女兒比林家丫頭強太多了。

「我家阿羞,雖然受過苦、沒錢穿金戴銀,但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她學習用功、做事仔細,人也懂事。現在不但出了書,還是善巧的副理事長,要不是被」

米善學以前親昵地稱呼‘阿嚴’沒問題,可現在了解了情況後,自然有了心理障礙。

于是,他借用了林經緯對方嚴的稱呼︰「要不是被那個兔崽子耽誤了,現在提親的人怕是要踩爛我家門檻了!」

「呵,還十里八鄉?也就是你們那個小地方吧。這樣的丫頭扔到吳都,根本就不顯眼。還有,我女兒也是善巧的副理事長!」

但林經緯話一出口,兩人同時意識到,自家女兒這個最響亮的名頭,都和方嚴月兌不了干系

尷尬的沉默了一會兒,林經緯再次用腳尖踢了踢前邊的椅背︰「衛東,你裝死呢?」

卻沒等來回應。

林經緯惱怒

就算到了目前的局面,老林也一直認為,方衛東應該是清醒的,知道該怎麼辦。

于是老林扒著椅背湊上前看了一眼。

剛才還在看地圖的方衛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幾十歲的人了,口水流了一臉

同樣在等方衛東給個準話的米善學,大失所望。

只有坐在駕駛位的杜斌看的清楚

自打後面兩位開始爭論,方衛東忽然一歪頭就睡了過去。

那些左證了老方昏睡的口水,明明就是他自己一點一點吐出來了,甚至都吐出了泡泡

‘哎,真是難為方叔叔了,四十好幾歲的大老板了,被逼的吐自己一臉口水’

杜斌感慨萬千。

而後邊的爭論並沒有結束,沒能從方衛東嘴里听出對自己女兒的肯定,林經緯突然伸手拍了拍杜斌

「小子,你和方嚴還有小鹿是同學,你說說平時在學校里,小鹿和阿羞的表現怎麼樣?」

「對,你說說。」

信心十足的米善學緊跟著道。

「」

杜斌麻了,怨懟的看了方衛東一眼。

合著給你兒子背完鍋,還要給他老子背鍋?

這一家太欺負人了!

「我我和方嚴不熟,我也不知道啊。」

杜斌吭吭哧哧道。

「剛才衛東還說你和方嚴是弟兄呢!小小年紀就耍滑頭?」

林經緯不滿道。

「就是!」米善學附和道。

這老哥倆,竟然還有意見統一的時候

14日這天,方嚴首次得知阿羞肚子里有了寶寶,精神亢奮了一陣。

甚至還從手套箱里找到一把螺絲刀,嘗試從車頂上方自救。

不過,小小的螺絲刀在堅硬的鐵皮面前,自然起不了多大作用。

這樣的嘗試有悖于方嚴原本‘盡量少動,保持體能’的打算。

入夜之後,三人緊緊抱在一起,依靠彼此的體溫取暖。

幾天里,連綿的雨水幾乎沒有斷過。

川北的夜又很涼,阿羞和小鹿冷的瑟瑟發抖。

方嚴已經是赤著上身了,外套在阿羞身上裹著,T恤套在小鹿身上。

到了15日凌晨後半夜,三四天沒吃東西的方嚴,身體狀況不太好了。

不但呼吸逐漸粗重,體溫也明顯升高。

阿羞和小鹿都察覺到了。

「他是不是發燒了?」小鹿打開了手機,另一邊的阿羞正用手掌感受方嚴額頭上的溫度。

阿羞點點頭,拿出了最後半塊雪餅,想要讓方嚴吃點東西。

方嚴是有點迷湖,但又沒有昏迷,抬手捉住了阿羞遞來雪餅的手腕。

「我沒事」

方嚴眯著眼楮適應了一下手機光線,問向小鹿︰「幾點了?」

「四點了」

小鹿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便移開了視線,但接下來卻又瞪大眼楮重新看向了手機︰「好好像手機有信號了!」

「我看看!」

方嚴連忙接過手機。

屏幕左上角,的確有一條最短的豎格

隨後,又消失了

方嚴趕忙撥打了急救電話,卻撥出失敗。

雖然沒成功,但若有若無的信號至少代表了震區已經開始搶修通信,或者說是通信車已經進來了。

這就是一個好信息。

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經過無數次的嘗試,始終不能和外界取得聯系。

大概上午八九點鐘的時候,小鹿終于打通了一次。

但極其微弱的信號,只通了幾秒鐘就中斷了,並且在這僅有的幾秒鐘里,也听不到對方講話

到中午時,小鹿沮喪的丟下了手機。

有了希望,再眼睜睜看著希望破滅,最打擊人了。

發燒了的方嚴80多個小時沒有進食,時而清醒,時而迷湖。

阿羞看了看閉著眼楮的方嚴和同樣撐不住了的小鹿,伸手從T恤上撕下一塊布料。

她的動作,引起了小鹿的好奇。

「阿羞,你干什麼吶?」小鹿側躺著,有氣無力道。

阿羞攢了一下力氣,拿著布料在車里積水的地方弄濕,然後道︰「你把手機舉一下,對著方嚴。」

「哦」小鹿不明所以,但是听話的把手機舉了起來。

阿羞支起了身體。

就這麼一點動作,就讓她喘了氣,真的沒力氣了。

休息了一下,阿羞用濕布仔細的幫方嚴擦干淨了臉上的塵土和血漬。

「好了,手機照著自己。」

阿羞重新把濕布在積水里洗了洗,然後伸長胳膊開始幫小鹿擦臉。

小鹿呆了一呆,然後才意識到了阿羞的意思,眼淚倏一下掉了下來。

「阿羞,我們是不是去不出了吶」

阿羞沒有回答,第三次用濕布認真擦了擦自己的臉。

似乎是在準備,用體面、干淨一點的姿態離開這個世界。

做完這一切,阿羞也打開了自己的手機開始編輯短信。

幾十個字,阿羞打了兩三分鐘。

「小鹿,你有什麼話想和家人說麼?」

「我電話都打不出去,短信能發出麼?」

說話挺累的,阿羞本來不想再張嘴解釋了,但她想了一下,又攢了點力氣,還是耐心道︰「短信,可是設置自動發送就算發送失敗了,手機可以一直重新發送直到發送成功,或者,手機沒電關機」

幾句話,阿羞中間歇了兩次。

「哦你幫我給爸爸媽媽說聲對不起吶。還有,你告訴他們不要傷心,我現在不害怕吶,有你和阿嚴在我身邊,還有」

「短信最多70字!簡短點。」

「哦那你問問他們,要是我們能活著出來,能不能同意我們在一起吶」

「」

阿羞理解了小鹿的意思後,簡略了一下內容,然後把短信發了出來。

不如所料,一分鐘後,手機顯示短信發送失敗。

接著,手機又重新開始發送

疲憊的阿羞把手機丟進了口袋里。

她也不知道這條短信到底能不能發出來,到了這個時候只能听天由命了。

車里安靜了下來。

小鹿靠在方嚴滾燙的身上,她沒撒謊,她真的不害怕

就在她迷迷湖湖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趕忙伸手把口袋里那半塊雪餅掏了出來。

本來是一整塊,上午方嚴掰開了一分為二,她和阿羞一人一半。

「阿羞,這半塊雪餅你留著吧。」

「我的半塊還沒吃,你自己吃吧。」

微弱的手機屏幕光線中,小鹿搖了搖頭︰「你吃吧。你一定要多堅持一下,要帶著肚子里的寶寶活下去」

阿羞沉默良久,忽然喃喃道︰「就算能出去,剩下我我自己,也沒意思呀。」

15日晚8點。

吳都九溪園方家。

家里人挺多的,除了女主人嚴玉芳,還有章芸、趙若男、嚴謹以及方嚴的舅媽、姨媽。

但氣氛卻很沉悶壓抑。

嚴玉芳和章芸兩人依舊坐在客廳守在電視機前。

幾天了,形容枯 的兩人幾乎沒換過地方。

‘叮~’

短信的聲音,嚴玉芳木然轉頭看了一眼手機。

自從丈夫一行人進入震區後,聯系也不通暢了,有時一兩個小時後才能打通一次電話。

若不是擔心是方衛東等人發來的消息,嚴玉芳連看短信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機械的拿起手機,嚴玉芳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定住了

足足緩了一分鐘,嚴玉芳 然用嘶啞的嗓音沖身旁的嚴謹喊道︰「阿謹!阿謹!快快,給你姑父打電話!」

突兀的聲音,引來所有人的注視。

正在廚房準備晚飯的嚴玉容嚇了一跳,跑出來就攙住了姐姐︰「姐,怎麼了你別激動啊。」

嚴玉容知道大姐的精神早到了崩潰的邊緣,一邊幫嚴玉芳撫背順氣,一邊焦急道。

「孩子們都還都還在呢!你看你看」

嚴玉芳舉著手機,然後就忍不住痛哭起來。

大概是喜極而泣。

本來一臉呆滯坐在沙發上的章芸,聞言一把搶走了手機。

手機上,是一條剛剛收到的短信。

來自嚴玉芳備注的‘女兒’

‘對不起我不是有心騙您

真希望以後還可以喊你

媽媽請您替我向我爸說

聲對不起小鹿要告訴爸

媽她現在不害怕爸媽別

傷心要是我們活著出去

可以讓我們仨在一起麼’

滿滿70個字的短信,為了多裝點內容,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讀起來有些費勁。

但章芸只要確定小鹿還活著就足夠了

「我的小祖宗啊!只要你能好好的,你就是要上天,媽媽也同意」

章芸拿著手機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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