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方嚴離開吳都。
愛粘人的林鹿溪幾乎變得和阿羞形影不離。
直到5.1小長假里,小鹿才回家住了兩天。
分別陪了陪媽媽和兜兜各一天,然後不等假期結束就住回了閱湖公館。
「你好歹陪家人過完假期呀,我又不會跑咯,你那麼著急回來干什麼?」
晚上睡覺前,阿羞從衣櫃里翻出一條雙層棉布單子。
「在家里沒意思吶我們明天出去玩吧?」
小鹿捧著一盒冰激凌邊吃邊道。
「我要在家溫習功課。」
阿羞搖頭拒絕,拿著棉布單子問道︰「你自己睡還是和我睡?」
「和你睡!」
小鹿毫不猶豫道。
「這兩天少吃點冷的吧。」
阿羞好心提醒道。
「不礙事的,我身體好,才不像你。」
小鹿故意舌忝了一大口。
阿羞撇撇嘴,也不再勸,轉身把棉布單子鋪在了床上。
這種單人用的單子有兩條。
一條是阿羞自己的,一條是她給小鹿的。
在一起住了這麼久,阿羞知道月初是小鹿的生理期。
以前,每到這個時候,小鹿晚上睡覺時總會不小心弄髒被單。
阿羞就給她弄了一個和自己同款的棉布褥子,不但舒服,也容易拆洗。
「阿羞,你真好~」
小鹿感受得到阿羞細致入微的體貼,撲上來就想用‘親親’表達感激。
但她嘴巴周圍還沾著冰激凌的女乃漬,阿羞連忙伸手抵住了小鹿的胸口嫌棄道︰「去去去~我是怕你弄髒我的床單!」
熱臉貼了冷,小鹿訕訕站在了原地揉了揉胸,都囔道︰「你推哪兒不行吶?非要推這里」
「它倆最突出,不推它推誰!」
「,女流氓!」
三天後的5月5日,開學第二天。
中午放學,小鹿向導員請了病假,獨自回到了閱湖公館。
這次她倒沒有撒謊。
今天一天,小鹿一直覺得有點不舒服。
小肚墜脹,並且大姨媽已經推遲三四天了
在阿羞的藥廚里隨便翻了幾樣藥,也不管對不對癥就吃了下去。
睡了一覺,沒有太明顯的好轉。
但小鹿覺得又不至于難受到需要去醫院的地步,便打開電腦度娘了一下。
搜索的問題是‘大姨媽推遲了怎麼回事?’
下邊檢索出的第一條內容就是一家私立醫院的無痛人流廣告
這種廣告,讓人看了都心驚膽戰。
小鹿連忙下翻,跳過了檢索前幾排的廣告後,終于找到了一份問答。
‘推遲的原因多種多樣’
小鹿快速瀏覽了前邊的導言,仔細看了看後面的幾個問題。
‘以往準時麼?’
「準時」
小鹿小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又接著往下看。
‘最近是否有過X行為’
‘是否是在本次經期周期內’
小鹿默默算了算日子,越來越心驚!
‘是否時常犯困,不想起床的情況’
「對!我今天早上就困的起不來床!」
這點,完美符合啊。
‘是否有惡心、厭惡油膩等妊娠反應’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小鹿忽然就覺的有點想吐了
完了,小鹿隨即做出了判斷。
懷孕了!
起先,林鹿溪一點也不害怕,甚至下意識的模了模自己平坦的小肚子。
但接著,她想到了目前的處境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電腦屏幕上那些廣告中‘人流’的字眼像是有魔力似的往腦子里鑽。
隨即她想起了以前在寢室里,室友們聊起某位學姐墮過胎,差點死掉之類的小道消息。
室友們說起這種事,並沒有同為女生的同情,反而滿滿都是鄙夷。
慢慢的,小鹿有點慌了。
下意識就要穿上鞋子回家,回到媽媽身邊。
可又一想,她坐了回去。
現在可不敢讓媽媽知道啊。
打電話告訴方嚴?可他人在川北,並且小鹿也害怕方嚴讓她
打給趙若男?
對,打給老趙最合適!
但手機拿在手里,小鹿卻鬼使神差的撥給了阿羞
「喂~你放學了麼?」
「剛放學,你怎麼了?」
小鹿的聲音帶著點哭腔,阿羞奇怪道。
「你你快回家吧,我遇到大麻煩了」
「好,我馬上回去。」
听著小鹿真的快哭出來了,阿羞再不多問,直接改變了要騎自行車回去的計劃,轉身跑向校門外攔了輛出租車。
二十來分鐘後,阿羞剛打開房門,一道人影就撲過來抱住了她。
「阿羞我害怕」
「怎麼了怎麼了?」
什麼都不知道的阿羞一邊問,一邊輕拍著林鹿溪安撫。
「我我懷孕了」
梨花帶雨的林鹿溪支支吾吾道。
「」
一瞬間,阿羞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她知道,這下真的麻煩了。
不用想,在小鹿家里對她和方嚴的關系心知肚明情況下,一旦小鹿懷孕,家里接下來肯定是要催促結婚的事了
不過,眼前的當務之急還是先照顧好慌張的小鹿。
「你和方嚴說過了麼?」
阿羞壓下復雜情緒,扶著小鹿在沙發上做坐好才問道。
「沒吶」
小鹿無助的搖頭道。
「為什麼沒告訴他?」
阿羞奇怪道。
以她對林鹿溪的了解,有了這麼大的事,後者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方嚴才是正常反應。
「我我怕他讓我打掉」
小鹿護著肚子,邊抹眼淚邊道︰「我怕疼」
「」
阿羞無語的看著小鹿,盡管知道現在需要安撫她,還是沒忍住講了一句︰「你們是怎麼談戀愛談了這麼多年?你對他這麼不了解?」
「什麼意思吶?」小鹿紅著眼楮問了一句。
「只要你不願意,他不會的。」
阿羞搖頭道。
盡管阿羞也沒和方嚴聯系,但她做出這個判斷是基于對他的了解。
「以前他可能不會,但現在還有你吶」
小鹿期期艾艾地把話講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雖然沒說出口,但兩人都明白。
懷孕這個突發的黑天鵝事件,會引起雙方家庭的介入,有可能摧毀目前暫時穩定下來的三角關系。
「先別想這個了。」
阿羞強迫自己暫時不想,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小鹿身上︰「試紙呢?我看看」
「什麼試紙?」小鹿迷茫道。
阿羞一愣,隨即又道︰「你自己去醫院檢查了?」
沒有第一時間問小鹿是不是去醫院,是因為阿羞知道小鹿是個小慫包,肯定沒有一個人去的膽量。
但小鹿又搖了搖頭︰「我沒去醫院吶」
阿羞疑惑道︰「那你怎麼知道自己懷孕了?」
「我在網上查的」小鹿訥訥道。
「」
阿羞差點一口啐在小鹿臉上,強忍著起身走向了房門。
「可是我的大姨媽已經遲了三四天了」
看到阿羞的反應,小鹿連忙解釋道。
但阿羞的腳步未停,小鹿急忙追問道︰「阿羞,你去哪兒」
「我去買試紙!你在家老老實實等我!」
阿羞帶上了房門。
雖然還沒有確定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仍有僥幸心理的阿羞還是輕松了一點。
不過,剛才心里那股憋屈,總要發泄出來。
于是她一通電話打給了方嚴。
「喂~阿羞。」
「喂!平時讓你采取措施你不听!這下鬧出人命了!你說怎麼辦吧!」
阿羞一開口,就是 頭蓋臉的一頓。
因為身體原因,阿羞和方嚴都不怎麼注意預防措施。
電話哪頭,方嚴愣了一下才反應了過來
但聲音里竟全是驚喜︰「阿羞,你有了?」
「不」
阿羞只講出一個字,那邊方嚴就哈哈哈笑了起來︰「你別怕啊,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哈哈哈,明天回家開始學燒菜,老子這段時間哪兒都不去了,專門陪你」
「」
盡管隔著電話線,阿羞似乎都能看到方嚴手舞足蹈的模樣。
心里一酸,阿羞的火氣也沒了,反而小聲問了一句︰「你身邊沒人麼?不怕別人知道?」
「知道就知道了,咱們的孩子還能藏著掖著麼,肯定要光明正大的啊!」
方嚴的興奮勁明顯還沒過去,阿羞竟有點迷戀這種感覺,于是言不由衷的問道︰「但現在有了孩子,咱們怎麼辦?」
這里的‘咱們’是指方嚴和她還有林鹿溪。
「現在有孩子的確是計劃以外的事,但既然老天把孩子給咱們送來了,肯定要留著。至于家里那些事,我來處理,等你爸氣消了,你再帶著寶寶來見他」
簡單一句‘氣消了’,不知到時會是一場什麼樣的‘血雨腥風’
阿羞頓了一下。
那邊的方嚴卻覺得有點奇怪,這些年阿羞雖然不怎麼講,但‘不會有孩子’一直是她的大心病。
現在這個寶寶雖然是意外,但她怎麼一點開心的模樣都沒有?
「阿羞?」
「唔」
阿羞終于不再繞圈子了,直接道︰「是小鹿有了,不是我」
「呃」
竟沒了下文。
「怎麼了?怎麼听說是小鹿,就不高興了?」
方嚴前後的反差,讓阿羞有點開心,又有點替小鹿抱不平。
反正心情就很復雜。
「不是。我高興啊,但是你們是在醫院檢查的,還是拿試紙測的?」
雖然方嚴真沒計劃在此時有寶寶,因為小家伙這個時候出現會無限增加解決三人問題的難度。
但就算小鹿有了,他照樣樂的分不清南北。
可是,他和小鹿之間一直有采取措施。
不過那也不能保證100%不中獎,所以方嚴才有此一問。
「沒去醫院,也沒用試紙,我現在正要去買」
「」
還不知曉自己是不是空歡喜了一場的方嚴無奈道︰「那好吧,有結果了告訴我,我明天一早就飛回去。」
「嗯。」
傍晚6點多,閱湖公館洗手間內。
阿羞拿著驗孕棒,再三確認了上面是代表‘陰性’的一道杠,這才氣鼓鼓望著一旁的林鹿溪︰「你是個大冤種麼!搞不清楚就瞎嚷嚷,剛才快嚇死我了你知道麼!」
林鹿溪從阿羞手里搶過驗孕棒,仔細對照了說明書
在如山鐵證面前還在委屈吧啦的辯解︰「可是,我真的推遲了吶,並且還不舒服,剛才還有點想吐
還有,這些天我早上老是不想起床,‘孕吐、嗜睡’這些都符合網上說的」
「狗屁!你是這幾天才嗜睡的麼?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開始,你哪天不想睡懶覺了?」
阿羞無情揭穿了林鹿溪
「」
林鹿溪都著嘴喃喃說不出話來。
反正她覺得自己不舒服是真的,又不是真的要裝懷孕。
「走吧,穿上外套,跟我出去。」
阿羞拉著小鹿走到客廳,把外套塞給了後者。
「我們去吃飯麼?」小鹿小聲問了一句。
「你就知道吃呀!」
阿羞白了小鹿一眼,才道︰「你不是不舒服麼,我帶你去看醫生!」
「噢」
兩人這趟出門,直到晚上8點才重新回到小區。
這個時間段,小區內還挺熱鬧。
吃過晚飯的居民們三三倆倆在林蔭道中散步。
阿羞走在前面,小鹿落後一米,垂頭喪氣。
「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忌口都做不到!一會回去再去吃幾個冰激凌,不吃夠三個不讓睡!」
阿羞說著奚落的反話。
「人家醫生說的不建議身上來的時候吃冷食,又不是說完全不能吃。再說了這幾天我也沒吃多少吶」
小鹿小聲反駁道。
「還嘴硬呢?昨天一天你就吃了三個!還沒多少?」
阿羞脾氣不小,但幾乎很少在外邊教訓人,特別是對林鹿溪,以前就是罵也要回到家再罵。
這次在小區的路上就直接開火了,看來,小鹿弄的這場大烏龍把她氣的不輕。
兩人剛進家門,阿羞的手機就響了。
是方嚴打來的。
他在川北也算坐立難安了,一直在等確切消息。
「喂,確定了麼?」
「確定了。小鹿肚子里有了」
低眉順眼坐在一旁的林鹿溪詫異的看了阿羞一眼。
「那我明天就回去!」
「等你明天回來都化了」
「化了?」方嚴愕然。
「嗯,等你明天回來,小鹿肚子里的冰激凌就化了!」
阿羞勾著嘴角,壞笑道。
「,吃冷的吃壞肚子了?」方嚴恍然大悟。
「嗯,醫生開了點藥,囑咐了用熱東西敷敷小肚子活血就好了,你不用管了。」
玩心下去了,阿羞才詳細的和方嚴說了說具體情況。
「那辛苦你了」
不用想,也知道照顧小鹿的工作又要阿羞來做了。
「沒事,但林鹿溪搞的一驚一乍這麼嚇人,我執行一下家法沒問題吧?」
阿羞握著手機,斜也著小鹿。
小鹿瞄了阿羞一眼,趕忙收回了視線。
電話結束後,阿羞去廚房忙活,小鹿自己乖乖進了臥室。
十幾分鐘後,阿羞背著手也走進了臥室。
躲在被子里的小鹿,悄悄把被子拉下去一點點,只露出一雙桃花眼怯怯的望著阿羞。
「咳咳~」
阿羞清清嗓子,準備再教育小鹿幾句,後者卻會錯了意,慢吞吞的爬出被窩,撅著趴在了床沿上
「阿羞,不打那麼狠行麼」小鹿半轉著身子可憐巴巴地小聲商量道。
方家的家法打
小鹿拿出了勇于承擔的態度!
「」
阿羞被這個憨憨逗的噗嗤笑出了聲,然後伸出腳輕踢了林鹿溪的小腿︰「傻樣兒!起來,躺好」
「噢」
雖然不知道阿羞讓自己躺好干什麼,但小鹿還是配合的躺在了床上,然後閉上眼咬緊牙,準備接受阿羞的酷刑
等了半天,只听阿羞窸窸窣窣月兌鞋上了床,然後小鹿忽然覺得冰冰涼的小肚子上一暖。
小鹿睜開了眼,阿羞正跪在她的身旁,用一支裝了熱水的比卡丘暖水袋來回在她的小肚上按摩滾動
「阿羞你真好。」
暖意慢慢滲進了全身,小鹿喃喃道。
「拍馬屁能不能有點新意?整天就這麼一句~」
阿羞嫌棄道。
「那阿羞,我好喜歡你!」
「有多喜歡?」
阿羞一邊故作不屑,一邊問道。
「比喜歡阿嚴少了一丟丟那種喜歡!你在我心里已經超越若男姐了,現在你排第二!」
小鹿認真地伸出兩根手指,沖阿羞比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