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柔第一次和嚴謹見面時的場景,可不算愉快。
至今米柔依然歷歷在目。
今天這次見面,嚴謹前呼後擁的派頭更勝以前。
于是,當米柔听說嚴謹這些天也要留在吳都,並且和她同吃同睡後,馬上改變了主意。
「姐,我想了想,快過年了家里事情多,我媽一個人不一定能忙的過來,你還是送我回老家吧」
「這樣呀?那好吧,小柔現在真懂事」
阿羞側身回頭,‘欣慰’的對堂妹道。
接上了人,阿羞在學校內找了台自取存款機操作了一陣。
然後,在她的指示下,小鹿開著車子駛向了環城高速。
一個多小時後,牧馬人抵達馬蘭坡。
阿羞家的老宅,距離三叔家只有幾十米。
路過自家院子時,她發現院門竟開著。
好奇之下,阿羞下車之後走進院內查看。
她們家院門的鑰匙,除了阿羞父女,就只有三叔哪兒有一把。
留給三叔鑰匙就是為了讓他幫忙照看。
果然,院內有兩人,一人單膝跪在牆角正疏通院子的排水口,一人冒雨披著雨披正在清理磚縫內的枯草草根。
「三叔、三嬸」
阿羞眼窩一熱,糯糯喊了一句後又忙道︰「你們怎麼冒著雨干活呀。」
「阿羞回來啦」
三叔聞聲抬頭,看到來人正是令他自豪的佷女,不由憨厚一笑︰「我听說這幾天你就要放假了,你爸也快回來了,我和你三嬸就先給你們把院子收拾干淨。」
「喲,回來了?你三叔啊,下雨要來看看、刮風要來看看,每月雷打不動要來打掃兩回。對你家比對我們自己家還上心」
三嬸雖然有些陰陽怪氣的,但手里的活卻沒停。
「幸虧有三叔三嬸守著家。」
阿羞邊說著奉承話,邊上前要接三嬸手里的鐵杴︰「三嬸,你歇會,我來。」
「去去去~」
三嬸胳膊一抬,輕輕把阿羞推到了一旁,然後道︰「你那手是拿筆桿子的,這活不是你干的」
這話,三嬸倒是有感而發。
雖然她不清楚阿羞具體做了多少事,但她知道,村里去申城的那幾個年輕人,現在可一個比一個風光。
特別是那個米奇林,上個月回來看他爹時,竟然開了一輛小汽車。
听他爹說,小汽車是米奇林自己買下的
米老爹在村里走路都氣勢了許多。
而米善學和小米同學長期不在家,三叔三嬸作為他們家在馬蘭坡的代表,最近也沒少收獲崇敬的目光。
時不時就有些為兒女前途著想的同村家長,提著酒肉上門。
想要通過三叔三嬸,走阿羞的門路,安排自己孩子也去申城
三嬸卻聰明的很,回答一概模稜兩可。
她可不會為了別人一次次浪費人情,她得攢著,以後讓阿羞和方嚴給米柔安排個好前途或者,找個好人家也行
至少要和方嚴家里差不多那種。
「你家大半年沒住人了,被子還潮著呢。今天先睡我家」
「三嬸,我今天是送阿柔的,一會我還要回吳都,過幾天和我爸一起回來。」
兩人說話間,米柔也從車上走了下來。
「媽~」
「不是說過幾天再回來麼?怎麼今天回來了?」
「我姐」
米柔往車里看了一眼,憤憤道︰「我姐她要陪別人的妹妹」
「三嬸。」
阿羞笑著打斷了米柔,從口袋里掏出兩千塊錢遞了過去。
「你這是干什麼?」
錢是個好東西,但沒緣沒由收小輩的錢也不太好看。」我和我爸回來要很晚了,可能趕不上置辦年貨,到時您費心,幫我們也置辦一份。」
阿羞把錢塞進了三嬸手里。
「那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三嬸嘴上說著推辭的話,卻半推半就的收下了錢。
過年無非買些雞鴨魚肉,最多也花不到一千塊錢。
「剩下的就當給小柔的壓歲錢。」
阿羞笑著安排了錢的用途,又和三叔說了幾句話,轉身上了車。
綿綿雨絲中,牧馬人緩緩駛出了馬蘭坡。
「媽,這里面有我姐給我的壓歲錢。」
阿羞離開後,米柔眼巴巴向媽媽伸出了手。
「我先幫你放著!」
正在數錢的三嬸聞聲把錢塞回了口袋里。
「哼!」
米柔不敢和媽媽爭辯,悻悻看向了牧馬人越來越遠的尾燈。
她覺得堂姐就是故意的,壓歲錢完全可以不當著媽媽的面給她嘛
這下搞的,既要承堂姐的情,還一分錢沒落著。
但她這聲滿是情緒的‘哼’,卻引來了媽媽的批評︰「你哼個屁,看你姐,人家比你大半歲,不但能養活自己,還給家修了房子」
三嬸越說越嫌棄,伸出食指戳了米柔的腦門一下。
「她不就是遇到姐夫了麼!要沒姐夫,她哪有那麼厲害!」
米柔不服氣道。
「這也是本事!」三嬸反駁道。
「且~」
米柔撇撇嘴,酸道︰「他們現在又沒結婚,說不定以後姐夫就不要她了。」
「再敢胡扯,我撕爛你的嘴!」
三嬸作勢要打。
米柔急忙跑出了院子。
站在小雨里的三嬸,怔怔出了會神。
女兒的話,讓她有點擔心。
她嫁來馬蘭坡二十年,非常清楚米家以前在村里是個什麼地位。
自己的丈夫木訥敦厚,那時老大米善學病痛纏身。
兩家都還都沒有兒子,時常有人取笑他們這一支就要絕戶了。
但短短兩年,自己這個佷女身上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特別是這一年里,阿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三嬸走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整天圍著她奉承不斷。
很是讓人享受。
三嬸想了想,走到了三叔身旁。
「善存,等大哥回來,你和他商量一下阿羞的事。」
「阿羞的事?什麼事啊?」
三叔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泥水,迷茫道。
「嘖~」
三嬸不滿的瞪了一眼,接著道︰「阿羞和方嚴的事,婚事!」
「啊?這得大哥做主吧」
三叔猶豫道。
「雖然阿羞不是咱女兒,但她自打7歲沒了娘,我也沒少操心她吧?我也算半個娘了!」
「嗯,是。」
三叔憨厚的點了點頭。
雖然三嬸對阿羞說不上無微不至,但米善學生病那幾年,三嬸至少沒讓阿羞挨過餓。
這也是阿羞遇到米柔瞻前顧後的原因。
三叔一家的情分,她一直記得。
「所以阿羞的事,我能說兩句吧?」三嬸繼續道。
「能是能,但阿羞年紀還小啊」
「小什麼小啊,轉年她周歲都二十了,我跟她這麼大的時候都嫁過你了。」
「年代不一樣了」
「就是年代不一樣了我才著急,阿羞一個人在吳都,又租了房子,萬一她跟方嚴搞出什麼丑事,你老米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
三叔不高興了,低頭吭哧道︰「阿羞不會。」
「我知道她不會,但那個方嚴呢?現在的小男孩可會哄人了」
「」
听老婆這麼一說,三叔訕訕講不出話來了。
對于方嚴,他也有點擔心。
「那你說怎麼辦?」三叔甕聲道。
「和他父母見面!」
「大哥說已經見過一次了,一家都是好人」
「那次見面不算啊,這次見面把阿羞和方嚴的事說定,反正再有一年多就畢業了。」
「哦」
三叔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問題,反正倆孩子你情我願的,于是他接著道︰「等大哥回來了,我和他去一趟」
「你傻啊!」
三嬸馬上不樂意了︰「咱們是嫁閨女,怎麼能上趕著過去!你和大哥告訴阿羞,讓她轉告方嚴,讓他和爸媽來咱們家,來的時候帶上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