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手機鈴聲打破了病房內稍顯尷尬的安靜。
方嚴右臂沒辦法動,小鹿很有眼色的幫他從口袋中拿出了手機。
然後舉到了他面前。
來電人‘邱明’
‘這麼晚了,邱學長怎麼打電話了。’
方嚴疑惑的同時,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喂~」
「喂~,方會長,我剛從工地上回來,有件事」
邱明的講述用了一分多鐘,方嚴的表情從疑惑到凝重
「我知道了,辛苦邱學長了。」
電話掛斷,方嚴忽騰從床上坐了起來。
因為起身的動作有點大,牽扯到了傷痛處,方嚴皺了一下眉。
「你怎麼了?」
坐在一旁的小鹿奇怪道,但方嚴接下來的動作更是嚇到了他。
只見他伸手徑直拔掉了輸液針頭,轉而對趙若男道︰「男姐,幫我訂張機票,明天上午飛蓉城的!」
「你干什麼呀!」
拔出針頭帶出了血,阿羞連忙用藥棉壓住了方嚴涌血的手背。
「回頭再跟你們解釋,阿羞你現在回我住的地方,幫我收拾幾件衣服。」
方嚴一邊下床一邊道。
「你現在哪兒也不能去!好好在醫院給我養病!」
阿羞一著急,緊緊抱住了方嚴的腰,不許他亂動。
「是真的有急事。」
「有什麼事你先說出來呀!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再到處跑」
阿羞急的又紅了臉。
「是啊,阿嚴,什麼事你先說說,我們一起想想辦法,你這個樣子真的不適合再出差了。」
趙若男也走過來勸道。
「好吧。」
看來不說清楚事情的重要性,他也走不月兌,于是方嚴用左手輕輕拍了拍阿羞的後背道︰「阿羞,你先松開我,我給你們講」
兩人如此親昵的動作,自然讓小鹿有些不高興。
但小鹿卻沒有吭聲,因為她也不想方嚴這個樣子亂跑,又覺得自己未必勸的住方嚴,便把希望寄托在了阿羞身上。
「川北那邊工程使用的鋼筋標號出了問題本來設計要求是22的,他們偷偷換成了20的」
「是個別現象還是大面積問題?」
阿羞畢竟也是善巧的一員,有這些事有所了解,馬上問了一句。
「現在還不清楚,但邱學長現在已經發現了兩家承建商有問題了。」
方嚴說這話時,小鹿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小鹿並不知道任何內幕,但她知道二伯也是承建商之一。
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二伯也參與偷工減料
因為這樣她會覺得自家親戚又給方嚴拖後腿了。
「前期不知道什麼原因,監理方也沒發現。邱明今天察覺不對勁時,工程進度已經進行大半了」
方嚴又緩緩道。
這才是最麻煩的。
如果鋼筋沒使用的時候發現問題,還好解決。
但現在梁柱加固的進度都快完成了,如果整改,就要把已經完成的部分拆掉重來。
這麼一折騰,本來能掙錢的承建商能保本就不錯了。
割他們的肉,他們絕對不會老老實實就範。
按理說,甲方嚴格按照合同要求,強迫承建商拆除重來,合情合理。
但這個時代的建築行業,如果人人都這麼守法,就不會被人把這個行業和土方、運輸並稱為三大復雜行業了。
施工方抱團反向欺負甲方的例子太多了
有些地方,施工方甚至可以壟斷一地物料采購、工人資源,就算某些響當當的知名地產企業,遇到他們也不得不低頭。
所以,想著單純以‘合同’要挾承建方整改,就想的簡單了。
阿羞也意識到了其中的麻煩,就在她絞盡腦汁想辦法的時候,一旁的小鹿終于把憋在心里的話問了出來︰「阿嚴二伯的工地上也出問題了麼?」
方嚴看向了林鹿溪,剛才電話里,邱明講了只看了兩個工地,但兩個工地都有問題。
其中就包括林維柏的標段
「嗯。不過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你別亂想。」
方嚴也沒有隱瞞。
小鹿听了卻低下了頭,好像她自己做錯了事似的。
隨後,小鹿又抬起了頭︰「阿嚴,我去川北吧,我找二伯說,他肯定會改的」
「」
異想天開的小鹿讓方嚴失笑,川北的一期工程承建商將近十家,這件事的復雜程度,方嚴想起來都是頭疼的。
小鹿去了那不是給人添菜麼。
「承建方又不是只有二伯,你弄不來的。听話,你去幫我拿些衣服來」
他現在一個病號,行動不便,說不動阿羞幫自己取衣服,方嚴就開始哄小鹿了。
其實小鹿說去川北,也就是頭腦一熱。
說完就有些後悔。
她不是怕辛苦,只是覺得自己完成不了這個艱巨的任務。
現下看來,只能讓方嚴去了
不過,方嚴瘸著半邊身子,連穿衣服這種事自己都完成不了,小鹿實在是不放心。
她自己這邊劇組的工作還沒完成,也陪不了方嚴。
于是,小鹿瞄了阿羞一眼,後者正在思索
盡管心里一萬個不樂意,小鹿最終還是吭哧道︰「那那讓阿羞陪你去吧,也能照顧你一下」
趙若男詫異的看小鹿一眼。
正在想事情的阿羞,听到小鹿的話,抬眼看了過去。
盡管話是小鹿自己說出來的,但她心里依然不舒服,便故意耷著眼皮不和阿羞有目光交流。
那模樣又傲嬌又委屈
本來已經有了主意的阿羞,看著小鹿不爽又沒辦法的表情,故意道︰「嗯,我去」
听到了阿羞同意了,小鹿忽然塌了肩膀。
她的確是想讓阿羞照顧方嚴的,但想到兩人待在山高皇帝遠的川北,不知又會做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就一陣陣心酸。
反正,就很矛盾。
阿羞的惡趣味得到了滿足,終于說出了真實的想法︰「阿嚴,你這些天還要掛點滴,就留在這兒吧。我自己去」
阿羞話音剛落,幾人都看向了她。
余下三人都能听的出來,阿羞的表態比起剛才的林鹿溪認真多了,她是真的準備自己去川北,幫方嚴、幫善巧解決這個麻煩
「你自己不行!」方嚴听了馬上搖頭否決了阿羞的提議。
「你先別急著反對,你听我講」
阿羞坐在病床邊,慢慢把自己剛才理出的思路講了講
方嚴對阿羞縝密的心思是有所了解的,但趙若男卻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從方嚴得到消息,短短半個小時,阿羞就能從紛繁的線索中理出頭緒,並預設幾種情況和相應的方桉
反正這點,老趙自認為自己做不到。
最終,在阿羞的連哄帶勸中,方嚴點頭默認。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去了川北工作效率絕對大受影響
凌晨三點,方嚴掛完點滴,吊著胳膊回到了小鹿的短租房中。
「男姐,今晚你和小周睡行麼?我和小鹿說說話」
「好吧。」
當晚,本來一直和小鹿住一間屋的趙若男按照阿羞的要求換了房間。
如果是以前,老趙肯定不會這麼配合阿羞。
但今晚,她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下來。
「小鹿,阿嚴既然不想讓爸媽知道他受傷的事,這些天就讓他住在你這里吧,不要讓他自己住酒店。」
關了燈的臥室里,阿羞在交待離開前的一樁樁事。
「嗯,我知道的。」小鹿本來就準備讓方嚴住過來的。
「我教你怎麼煮陽春面你還記得麼?」
「呃記得。」
「嗯,他要強,就算行動不方便肯定也不願意讓別人幫忙,你多看著點,別讓他不小心再弄傷了。」
「嗯,我知道了」小鹿分外乖。
「那我就把他交給你了呀,等我回來的時候他要是瘦了、傷了,我可找你算賬呀。」
阿羞玩笑著說道。
其實小鹿想說一句‘本來就是我的,什麼叫你把他交給我吶’
但想到阿羞天亮就要一個人去川北了,最終還是哼唧道︰「你真嗦,我知道了吶」
「知道就行,睡吧。」
這句話後,兩人終于停止了交談。
直到十多分鐘後,黑暗中小鹿忽然又小聲道︰「阿羞,你睡著了麼?」
「沒呢,怎麼了?」
「你你要小心吶,我們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