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方嚴先把兜兜送回了家。
林鹿溪家樓下，牧馬人沒有熄火，剛剛拿了駕照半年的杜斌主動請纓坐在駕駛位。
現在的他正處在對駕駛充滿熱情的階段，只要有機會就想開一下。
早晚有他開車開到想要吐的一天。
趙若男和方嚴站在車旁目送林鹿溪走進樓洞，卻沒有上車。
「後天開工，男姐你抓緊時間讓陳妍菲把‘藝人部’的框架搭起來。」
方嚴邊撓頭邊說道。
趙炎委托他做的企劃書，已經快完成了。
如果錢江衛視真的使用了方嚴的策劃, 方嚴肯定得借機給溪若撈一些機會。
「好」
趙若男仰著頭，看到小鹿家客廳的燈亮了，也就確定了林鹿溪已經安全到家。
轉身上車前，趙若男忽然又道︰「過些天，小鹿生日，我收到了林叔的請柬。」
「哦」
方嚴有些心不在焉, 因為他的頭皮有點癢
「你不覺得奇怪麼？林叔連我都想到了，這次小鹿的生日肯定辦的不小」
趙若男奇怪道。
如果說是去年，林鹿溪18歲生日, 林經緯大操大辦還能理解。
可一個19歲生日搞這麼大，不怕別人說？
方嚴當然知道原因
章芸和嚴玉芳已經商量好了，要趁著這次生日把小鹿和方嚴的事訂下來。
也就是要對親朋們廣而告之。
‘訂下來’倒沒什麼，但對于想‘全都要’的方嚴來說這個時候卻不行。
因為這個消息一旦傳出來，阿羞那邊就徹底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可能林叔就是想彌補一下去年小鹿18歲生日沒在身邊的遺憾吧。」
方嚴沒有說實話，煩躁地撓著頭。
不是因為這件事煩躁，只是頭皮癢。
「你怎麼了？」
趙若男發現方嚴一直在抓頭，奇怪的湊了過來。
借著微弱的燈光，老趙看到方嚴剛剛撓過頭的手上，泛著明晃晃的油光
不由嫌棄道︰「你不是吧？多久沒洗澡了，頭上油的這麼厲害」
「沒有啊，我早上剛洗的澡啊。」方嚴又迷茫又冤屈。
趙若男撇撇嘴，表示不信。
「走吧，回家吧。」方嚴也不再解釋, 幫趙若男打開了車門。
老趙麻利的跳上了車子，方嚴隨手把門關上，然後對杜斌道︰「阿斌，你送男姐回去吧。我也不順路，就打車回去了」
「，無聊不？」
相對杜斌一臉的感激涕零，趙若男卻非常不屑這種小把戲。
「還不快走。」方嚴拍了拍車門。
「哦哦好，明天我把車給你送回去。」杜斌忙不迭道。
牧馬人駛出小區後，杜斌小心問了一句趙若男的住址，老趙簡短的報出了位置，車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道路兩旁的路燈一盞一盞後退著，車內光線明暗不定。
趙若男側頭看了看杜斌，雖然認識也算有一段時間了，這倒是她第一次認真打量杜斌。
杜斌似乎也知道老趙在看著自己，緊張的呼吸都放輕了
「杜斌，我請你吃夜宵？」趙若男忽然笑了起來。
「好好啊，我請你吧。」
「前邊拐彎，去河東路夜市」
「我我知道一家24小時營業火鍋店，我請你吃火鍋吧。」
河東路夜市有些髒亂，並且全部是露天營業，在冬天里算不得一個好去處。
這是杜斌第一次和趙若男約飯，阿斌自然想請老趙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怎麼了？看不上河東路這種我們底層大眾的去處？」
老趙說這話的時候笑嘻嘻的，但卻明顯帶著軟釘子。
「不是不是, 那就去河東路好了」
在趙若男面前，阿斌完全沒有一合之力。
晚上十點半，牧馬人停在了河東路夜市外圍。
趙若男對這里很熟悉，徑直帶著杜斌走進了夜市深處，最終停在了‘巧鳳粉干’的攤位前。
或許是因為過年，往日冷清的河東路夜市，今天竟有不少客人。
巧鳳粉干僅有的四張小桌子也坐滿了。
攤位全靠劉巧鳳一人張羅，即便她干活麻利，但又得看著炒鍋，又得備菜，不免手忙腳亂。
趙若男無奈的看了老媽一眼，不顧身上的高檔服裝，卷起袖子幫忙切起了菜。
「男男你怎麼來了？」劉巧鳳用圍裙擦著手，驚訝道。
常年煙燻火燎的面龐上，露出了笑容。
「媽，不是說好了麼，元宵節前就不出攤了。就知道你憋不住！」
趙若男不高興道。
甚至還罕見的露出了點點小兒女作態。
在寒夜里散發著橙黃色燈光的燈泡搖搖晃晃，有點燈火闌珊的意思。
站在攤位前的杜斌，看呆了。
「嘿，不出攤，這處位置就被別人佔走了」注意力全在女兒身上的劉巧鳳賠笑道。
「佔走就不干了唄！我給你的錢不夠花？」
說起這個趙若男更不高興了。
最近一年，她沒少給家里錢，但媽媽就是固執地守著這個小破攤不願休息。
「你的錢我都給你攢著呢」
劉巧鳳邊翻炒著鍋里的粉干，便轉頭對女兒笑笑。
生活的艱辛在她臉上留下道道深刻皺紋。
這笑容談不上美麗，但足夠溫柔。
「給你的就是讓你花的，我自己還有錢。」趙若男把切好的菜放在爐灶旁，劉巧鳳接過往鍋里一倒。
娘倆的配合看起來還挺默契。
「哎，攢著給你當嫁妝。做生意今個賺明個賠的，沒個一定，你哥還在大牢里」
劉巧鳳說到這兒，趙若男切菜的動作忽然加重了。
小心看了女兒一眼，劉巧鳳這才接著道︰「你爸又病著，家里也沒個男人頂梁立戶，等你什麼時候找到對象，我就不干了」
這樣的說辭，趙若男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以往她每每勸劉巧鳳不要再出夜市的時候，後者就總會這樣說。
雖說老趙現在也算發達了，但劉巧鳳的擔心並非空穴來風。
畢竟，因為以前的工作原因，女兒在國棉廠職工中的口碑不怎麼好。
不過，趙若男再次听到老媽這樣講，才忽然想起自己帶杜斌過來的目的。
忙活了一陣子的趙若男抬起頭，卻發現杜斌已經不在攤位前了。
‘看到我媽干這個，嚇跑了？’
老趙自嘲一笑。
劉巧鳳炒好一份粉干，準備端給客人。
轉身卻發現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正悶頭打掃客人胡亂吐在地上骨頭、酒瓶等垃圾。
「年輕人，你是」劉巧鳳走到杜斌面前，一臉迷茫。
「我是」杜斌拿著笤帚，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下意識看向了趙若男。
趙若男這才發現杜斌沒走，反而在默默幫她做事。
短暫錯愕後，趙若男笑著走了過去，然後一把挽住了杜斌的胳膊︰「媽，你不是說我找到對象，你就不干了麼？這就是我的男朋友，杜斌，吳大的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