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在米家去年剛修葺好的堂屋內坐下。
嚴玉芳打量了周圍環境後,就把視線留在了阿羞身上。
一頭霧水的阿羞,根本不知道方嚴為什麼突然帶著長輩來了家里。
盡管疑惑,但阿羞還是張羅著沏茶、端上過年時備下的點心、干果。
米善學也在悄悄觀察著方嚴一家。
雖然是和方衛東夫婦第一次見面,但很有可能和對方成為‘親家’的,該有的熱情米善學不會少︰「阿羞, 你去鎮上買些菜吧,中午燒幾個拿手菜」
「不用麻煩了,我們這趟過來主要是想表示感謝的,當初方嚴爸爸住院的時候,阿羞幫了不小的忙。」
嚴玉芳望著忙前忙後的阿羞,溫柔笑道。
「阿姨, 我沒幫上什麼忙的。」阿羞連忙謙虛道。
這事兒, 米善學還是頭一次知道。
不過他很理解嚴玉芳的說辭,畢竟他們都是長輩, 就算阿羞和方嚴鬧了點矛盾,長輩們也不可能以道歉的名義登門。
那樣‘未來公婆’豈不是威嚴掃地。
以感謝的理由前來,也算給足阿羞面子了。
米善學如是想到,也十分理解
「家里有事了,就是孩子們該出力的時候。」
米善學先康慨的說了一句,接著道︰「今天說什麼也得留下吃頓飯,阿羞你去買菜吧。」
「唔我知道了。」
阿羞轉身要出去,嚴玉芳還要阻止。
方嚴卻開口了︰「媽,客隨主便吧。走吧,我開車帶你和阿羞一起去菜市場。」
登門是一種態度,但現在讓老媽和米善學聊的太多也不好
三人出了門。
堂屋內就剩了方衛東和米善學。
其實方衛東也想跟著去買菜啊
因為他不知道該和米善學說什麼。
「方老板,倆孩子吵個架,實在不當賢亢儷再專門跑一趟。」米善學文縐縐道。
「呵呵,什麼老板不老板的,喊我老方就行了。」什麼都知道的方衛東,打起精神回應道。
「方老板貴庚啊?」
「虛歲43了」
「比我大一歲, 那我就喊你老兄了」
或許是因為‘娘家人’的自信, 米善學表現的頗為活泛︰「老兄啊, 現在我都不知道他倆因為什麼鬧,你清楚原因麼?」
「我也不清楚」方衛東硬著頭皮道。
「哎,你們也太客氣了。有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就行了,你和嫂子沒必要再跑一趟。阿羞從小就執拗,但給她點時間她能想明白,你們不能太慣孩子。」
看來方衛東夫婦親自登門這件事讓老米舒爽極了。
裝模作樣的‘批評’了方衛東兩口子太慣自家女兒,米善學也不忘抬抬轎子︰「阿嚴這孩子,不錯。有本事,也會照顧人」
極大得到滿足感的米善學甚至想說‘把阿羞交給他,我放心’。
但最終還是覺得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顯得自家太心急,不夠矜持,才咽了回去。
听到老米夸兒子,尷尬地扣緊了腳趾的方衛東只能順著道︰「阿羞這孩子才好,阿嚴配不上她啊」
「老兄,這話不對」
「老板,鱖魚現在多少錢一斤呀?」
鎮上的水產市場,阿羞乖乖站在一家攤位前。
過年時, 家里備下的菜還有剩,但讓方嚴一家吃剩菜, 別說老米做不出來,小米也不會願意。
所以要買些新鮮食材,但鱖魚這種級別的食材,對摳門的阿羞來講也是大出血了。
‘雖然和他分手了,但畢竟叔叔和阿姨來了。’阿羞自我催眠到。
「65一斤,美女要多重的?」
剛過完年,大家都胡吃海塞好幾天了,魚檔老板的生意不算太好。
「怎麼這麼貴呀?」
阿羞一邊前探上半身觀察鱖魚是否新鮮,一邊說道︰「我昨天剛在你這里買了一條,是老客戶了,你給我算便宜一點呀。」
老板看了阿羞一眼,忍不住笑道︰「美女,我昨天沒出攤啊」
「」
謊言被拆穿的阿羞微微紅了臉,卻依然沒有放棄還價︰「那你也給我算便宜一點呀,都過完了年,大家最近都不怎麼吃大魚大肉了」
「行行~算你60好吧。」
老板被纏煩了,無奈道。
「58吧,過年了圖個吉利呀」阿羞卻依然不滿足。
「,你這小姑娘好吧好吧。」
幾分鐘後,魚收拾好了,阿羞付錢時還不忘對優惠了的老板說幾句吉祥話︰「老板,祝您闔家健康,財源廣進呀。」
老板樂呵呵的點了點頭,因為便宜了幾塊錢的心疼勁煙消雲散。
和方嚴跟在一旁的嚴玉芳,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不由自主露出了姨媽笑︰「阿羞這孩子,以後肯定是個會持家的。」
方嚴深以為意的點了點頭。
但嚴玉芳卻接著嘆息了一聲,小聲道︰「要不別人就說嘛,沒媽的孩子早成人,以前阿羞肯定不少受苦。」
「其實比起身體上的辛苦,我覺得阿羞對媽媽的思念會更難過」方嚴彷似無意道。
「反正她也在吳都讀書,等你們開學,我沒事去看看她。」嚴玉芳想了想道。
「媽,您真善良!」
回到米家,阿羞就鑽進了廚房。
嚴玉芳本來就是因為阿羞才來到了馬蘭坡,對客廳內兩名男士的聊天也不感興趣,便主動跟著阿羞進了廚房。
「阿姨,你去外邊喝茶吧,這里我自己就可以了呀。」
「沒事,一會我幫你燒柴。」
嚴玉芳童年時也有過燒土灶的經歷,不由見獵心喜。
「阿羞,在學校沒人欺負你吧?」
‘咄咄咄’
阿羞邊熟練的切著菜,邊抿嘴笑道︰「沒有呀,同學們都很好。」
「嗯。那就好。對了,你不是也認識小鹿麼?別看她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其實在外人面前膽子很小的,小時候經常被調皮孩子欺負的哭都不敢哭
每次都是阿嚴幫她出頭。
阿嚴和人打了架也不給我說原因,小時候我沒少因為不知情揍他,哈哈哈」
嚴玉芳說著說著自己笑了出來。
可阿羞很有節奏感的切菜聲,卻突然停了下來
嚴玉芳奇怪的看了過去,背對著她的阿羞似乎能感受到後方的目光
短暫停頓後,切菜聲又起。
僅憑聲音,嚴玉芳就知道阿羞的刀工很熟練,由此她看向了後者切菜的手。
「哎幼」
入眼的是一對紅腫成饅頭的小手,嚴玉芳急忙走了過去,一把從阿羞手里拿走了菜刀。
「我的老天爺啊,手怎麼凍成這樣了!」嚴玉芳捧著阿羞的雙手,心疼的說道。
阿羞垂著頭,一聲不吭。
嚴玉芳好奇之下,矮子自下而上的看向了阿羞埋在胸前的小臉,這才發現阿羞臉上竟然都是淚水。
「怎麼了怎麼了?」
嚴玉芳邊著急的問道,邊習慣性的把阿羞摟在了懷里。
她以前都是這樣安慰小鹿的
阿羞自然沒有辦法回答嚴玉芳的問題,因為突然沒控制住的眼淚就是因為嚴玉芳說起了方嚴和林鹿溪
她想告訴嚴玉芳,原本自己的膽子也很小的,但那時沒人幫她出頭,所以她就要裝作很勇敢。
裝著裝著,她就真的以為自己很勇敢了。
可阿羞也想有一個人時時刻刻都是她的依靠,也想在遇到事情手足無措時,他再握著自己的手說一句‘沒事,有我’
‘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勇敢勇敢,好辛苦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