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阿羞送同學和方嚴離開。
兩人特意落後了同學幾米。
「明天陪我去見個人吧。」方嚴忽然道。
「見誰呀？」阿羞仰臉望著方嚴。
「一個生意上的潛在合作伙伴。」
「啊！」阿羞一听就緊張了。
商務應酬，她可從來沒參與過。
「主要是對方也是個大姐，也是搞網文的，我想著你們之間能有共同話題。」方嚴解釋了一句。
「唔」
「沒事，你要是不喜歡那種場合就算了。」
「不是呀，我可以陪你去。只是我不知道那該說什麼話, 怕給你丟人」
「怎麼會丟人？你忘了自己是誰啦？」方嚴笑著道。
阿羞抬起頭，沒听懂‘你忘了自己是誰’這話的意思。
于是方嚴清了清嗓子鄭重道︰「你可是馬蘭坡村花，大熱網文《瑯琊榜》作者，2004年起點最有潛質新人啊！這牌面多大了，我帶上是狐假虎威，你是虎, 我是狐」
阿羞望著一本正經的方嚴, 抿嘴笑了。
「我們明天去哪集合呀？」
「我來接你。」
「嗯」
第二天下午兩點，從申城趕來的武文暉和方嚴、阿羞匯合後，前往黃燕家。
像這種會面，在‘家’這個場合不大合適。
「他們一直推月兌說沒時間，最後我只能厚著臉皮說去家里。」武文暉解釋道。
「他們對收購或者投資一點也不感興趣？」方嚴奇怪道。
「何止是不感興趣，是戒心非常強。」武文暉無奈道。
「見機行事吧」
三人登門後，方嚴的確發現有點難搞。
劉旭開門把人讓了進來。
客廳內支著一張麻將桌，圍坐著三人。
兩位頭發花白的老人，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士
三人穿的都是那種分體居家服，也可以說是睡衣。
這明顯不是打算接待訪客的穿著
並且因為方嚴他們的到來，劉旭陪在一旁，導致人家四口的麻將局也變成了三缺一
‘你們耽誤了我們打麻將’的潛台詞太明顯了。
武文暉悄悄和方嚴眼神交流了一下，一臉苦笑。
不過劉旭夫妻這種趕客的方式太過文人，效果全看客人有沒有眼色。
或者說看客人臉皮夠不夠厚。
阿羞也察覺到了，己方似乎不怎麼受歡迎, 紅著臉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但方嚴卻好像沒事人似的，拉著她坐在了沙發上。
尷尬這事, 只要自己不覺得，那尬的就是別人。
客人落座了，劉旭也只能坐了下來。
「武總,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縉江文學不止是我們夫妻兩個的心血，也是眾多文學愛好者的家園，我們不會把她賣掉。」
簡單幾句互相介紹後，劉旭開門見山。
「劉總，你說的我理解。但我們還有其他合作方式啊，比如起點投資入股縉江。」
因為方嚴過于年輕的年齡，武文暉是今天表面上的話事人。
「呵呵。」
劉旭笑了笑︰「你們入了股，我們還能有管理權麼？」
管理權這點，方嚴曾和武文暉交過底。
‘我們可以不插手管理，但要做到控股。’
不過這是起點的底線，武文暉自然不會剛接觸就向劉旭說出來。
「阿旭，你還得多久啊，我們等著你打麻將呢」
這時，依舊坐在麻將桌前的黃母悠悠說道。
這麼明顯的逐客令。
武文暉有點尷尬。
「武總，你看」劉旭裝作不好意思的賠笑道。
雖然知道人家一家人在演，但武文暉也實在沒辦法了，準備起身先告辭再說。
「阿姨，來，我們陪您先玩兩圈」
方嚴卻拉著阿羞走了過去。
「我不會呀」
當阿羞被按到牌桌前的時候，緊張的小聲向方嚴道。
「沒事，胡亂打就行了」方嚴同樣小聲回道。
黃燕意外的看了看這兩名年輕人。
這臉皮也太厚了。
當然，臉皮厚是說的方嚴。
黃燕能看出來，這個一臉驚慌的漂亮小姑娘是被趕鴨子上架了。
武文暉也很意外
但老板都這麼拼了，他自然不能認慫，又開始和劉旭聊了起來
談話和麻將同時開始。
方嚴一心三用，坐在阿羞身旁一邊指導她出牌，一邊和黃燕父母攀談，一邊支著耳朵听武文暉和劉旭的聊天內容。
和他一樣的，還有黃燕
目前的局面，坐在沙發上談事的都是做不了主的傀儡，真正能做主的都坐在麻將桌旁。
其實方嚴猜的不錯，縉江的幕後大佬黃燕的確有點文青。
縉江現在的規模非常小，並且只有黃燕一個全職員工。
當年縉江文學月兌離當地電信局時，黃燕在網上聯合了一批喜愛文學的志同道合者，眾籌才把網站買了下來。
這些年的堅持全憑熱愛，甚至現在的縉江文學還是一個完全免費的網站。
她知道起點上趕著送錢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做善事。
投資就是為了回報，但黃燕卻沒有在縉江內開啟VIP訂閱的打算，這有違她的初心。
現在網站流量唯一的變現途徑就是廣告。
劉旭也很清楚妻子的想法，在武文暉的死纏爛打下，終于說了實話︰「武總，你說了這麼多。我只有一個條件，只要你能答應，我們才有談下去的可能。」
「哦？你講。」武文暉還以為有了進展，忙道。
「起點入股縉江，能保證縉江繼續執行不收費的制度麼？」
「」
這當然不能。
現在的網文IP開發還成熟，全靠訂閱掙點辛苦錢，不收費還玩個屁啊
談判進行到這一步，終于進行不下去了。
一邊是把網文看成商業活動，一邊把網文當成文學夢想
根本不對路。
回去的車上，武文暉郁悶的揉了揉腦門︰「這夫妻倆怎麼想的啊，就算熱愛也要先讓網站生存下去啊。」
「文青嘛，都這樣」
方嚴下意識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旁邊的阿羞。
正望著車窗外街景發呆的阿羞有所察覺，回頭看了方嚴一眼，糯糯道︰「我又不文青，你看我干什麼呀」
「哈哈哈，你不文青好了吧。」
當天，武文暉就要返回申城。
臨別前，他道︰「劉旭說他是調休陪妻子來的吳都，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這事怕是難談下去了。」
當時的對話方嚴听到了，也知道黃燕會留在吳都再陪父母一段時間。
「不急，慢慢來吧，反正不能放掉縉江文學。」
「這麼看重縉江？」武文暉沒有方嚴的前後眼，不知道縉江未來的價值，所以有些不理解，他自己都想放棄了。
「嗯。」方嚴點點頭，十分確定。
送走了武文暉，方嚴陪著阿羞回學校。
「這件事對你很重要麼？」阿羞雙手交疊放在小月復前，忽然問了一句。
「對啊，很重要。」
「我今天也沒幫上你」
「沒事。是我把這件事想簡單了。」方嚴聳肩道。
「你回去吧，我到了」
「嗯。」
方嚴轉身走向學校大門，阿羞卻站在原地低頭愣了一會。
然後並沒有進教學樓，反而拐彎去了一家她常去的書店
「小米，又來買什麼書啊？」阿羞是書店的熟客，胖胖的老板娘一見面就熱情招呼道。
「那個」
阿羞有些不好意思，躊躇了一下才道︰「姐姐，你這里有沒有教打麻將的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