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足足沉默了半分鐘。
本就緊張的阿羞更加手足無措。
「你」
方衛東剛說出一個字，方嚴就打斷了︰「你？你渴了是吧？阿羞可以幫我爸打壺開水麼？」
「唔好呀。」
阿羞如蒙大赦，拎起水壺走出了病房。
「你搞什麼鬼！」
她前腳離開，方衛東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爸，您能不能注意一下態度？人家小姑娘好歹給你煮了半個月的飯，你剛才一直不說話，嚇唬人家啊？」
方嚴不但沒解釋，反倒埋怨了起來
「, 到底怎麼回事？你和她什麼關系？」
「怎麼回事我一會給你講，但阿羞今天是好心來看你的，你別嚇唬她。」
「我什麼時候嚇唬她了？」
「你剛才拉著個臉不講話還不是嚇唬人啊？」
「怎麼？我見到你們還得嬉皮笑臉不成？」
「誒~老方，你這就是不講道理了啊！」
「你先給我講講清楚，這是」
隨著阿羞的去而復返，父子倆的爭論戛然而止。
病房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中。
阿羞幫方衛東倒了杯水，看到病房床頭櫃上有中午吃飯的餐具還沒有洗, 便取了餐具默默走進病房內的洗手間
「阿阿羞是吧，你放哪吧，不用洗了。」
不管阿羞和方嚴是怎麼回事，總之人家是過來探望方衛東的客人，讓客人刷碗不合適。
「方叔叔，不礙事的」
待在洗手間的阿羞軟綿綿應道。
可隨後，洗了碗的阿羞，竟然又從洗手間拿了墩布準備拖地
這下，不用方衛東說，方嚴就主動阻止了這只勤勞的小蜜蜂。
阿羞的想法，方嚴能明白。
她一來想做點什麼，緩解緊張情緒。
二來，也是想給長輩留一個好印象。
「阿羞，你現在也是學生麼？」躺在病床上的方衛東打量了阿羞後，忽然問道。
「是是的呀, 我是吳大的大二學生, 讀的文學系」
剛被方嚴摁到椅子上坐下的阿羞，听到方衛東發問, 急忙站起來回答道。
「坐, 坐下說」
到現在，老方要是還看不出問題，就白活四十多了。
普通朋友哪有看望別人家長時又是打水，又是拖地的。
方衛東看看兒子，又看看阿羞。
身為父親，對方嚴膽大包天的脾性是有些了解的。
可眼前這個穿著樸素的漂亮女孩，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雖然老方不打算為難一個小姑娘，但還是決定問清楚︰「阿羞，你知道方嚴有」
方嚴在老爸說出‘女朋友’三個字之前，搶先道︰「知道，她當然知道我有很多壞毛病！比如我睡覺打鼾了，還流口水，哈哈哈」
「」
‘她知道我睡覺打鼾，還流口水’這種話在老方听來只代表了一件事
那就是，兒子已經把人家給睡了
方衛東凝視方嚴，神情非常嚴肅︰「方嚴，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
阿羞抬起頭想解釋，但看到方衛東的臉色，嚇得沒敢出聲
醫院樓下，方嚴和阿羞並肩走向大門。
「我剛才表現的是不是很差勁呀？」阿羞垮著肩膀，一臉落寞。
「沒有啊，挺好的。」
「那我怎麼感覺叔叔不喜歡我呀。」阿羞繞著手指，低著頭，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不是的。不怪你，是我爸媽反對我早戀」
「早早戀？」
阿羞詫異的抬起頭。
如果說初中、高中還算早戀，但大學生怎麼也不算‘早’了啊。
隨即，方嚴對于阿羞的疑惑做出了解釋︰「我媽還想讓我考研、考博，所以25歲以前不準我談戀愛。」
「這這也太不人道了呀。」
「我也覺得很不人道！」
「那既然這樣，你還帶我見叔叔」
「我有了喜歡的人，當然要讓他們知道啊。咱倆要一起扭轉他們這種不人道的想法，你得幫我哈。」
「唔」
走到公交車站牌的地方，阿羞又忽然想起了剛才方嚴的話，不開心道︰「還有，你剛才在叔叔面前胡說些什麼呀！什麼打鼾、流口水的，叔叔肯定會誤會的
覺得我們已經已經那個了」
「已經哪個了？」方嚴明知故問。
「煩人」阿羞軟軟罵了一句。
這是她最重的話了
「哈哈哈，行了，你先回去吧。我爸今天知道我有了女朋友，很受震撼。下次他見你時，肯定開開心心的。」
「唔一會回去叔叔要是因為早戀罵你，你別 嘴呀，不然就容易挨打了。」
臨別，阿羞還不忘勸勸方嚴。
看來，老方同志在阿羞心里是位蠻不講理的嚴苛父親
「哈哈，沒事，現在他躺在床上打不了我」方嚴笑嘻嘻道。
隨著阿羞乘坐的公交車遠去，方嚴漸漸斂起了臉上的笑容。
他知道，阿羞走了以後，正戲才剛剛開始。
點了支煙，方嚴在病房樓下來回踱步，剛好看到倆老頭在樹蔭里下象棋，便顛顛湊了過去。
在病房里左等右等不見兒子上來的方衛東，終于耐不住性子拿出手機打了過去。
「飛象！架炮，要被將死了！」
電話一接通，就听到了方嚴在嚷嚷。
「你在干什麼？」方衛東下意識問道。
「爸，我在下象棋呢，遇到高手了！你要是沒什麼重要的事，咱們晚點再聊？」
「」
方衛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沉默兩秒後積攢了力氣，忽然低吼道︰「還不給我滾上來！」
「上去就上去唄，罵什麼人啊。」
方嚴嘀咕了一句，望著高高的病房樓猶如虎穴龍潭
「把門鎖上。」
方嚴一進病房，就听見老方陰惻惻的吩咐道。
「爸你拿它干什麼啊。」
方衛東手里拿著一根從輸液架上拆下來的鐵棍，有小指粗細
「你過來坐這。」方衛東用鐵棍指著床邊的椅子道。
方嚴磨磨蹭蹭的走了過去。
父子倆沉默以對。
「爸，這件事」
「你先別吭聲。有話等我打完你再說。」
「」
「等下你忍著點，別大呼小叫吵到其他病友。顯得咱們沒素質」方衛東淡淡道。
「爸，您想打我的心情呢，我十分理解。但您現在身體尚未康復，小心牽扯到傷口。為了您的身體考慮，我覺得這頓打，不如緩期執行吧？」
方嚴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
方衛東沉思了一會︰「你說的有道理。但我實在忍不住了」
「嘶啊~爸，你來真的啊！」
「嘶輕點輕點，打重了小鹿心疼！」
「」
方衛東下手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