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GL8內稍顯沉悶。
「老公，大伯看起來好凶吶。」
最後一排座位上，林鹿溪抱著方嚴的胳膊，嘴巴湊到後者耳旁小聲道。
方嚴笑了笑，看著前排的方援朝父子，沒有說話。
大伯穿了一套灰色西裝，還特意打了一條領帶。
但西裝不太合身，領帶又是大紅色的
看起來不倫不類，半土不洋。
方嚴的堂哥方凱身高和方嚴差不多，但目測體重絕對超200斤。
穿了件寬大的棒球服和掉檔牛仔褲。
一副嘻哈街區打扮。
其實他比方嚴還要大上五歲
僅從父子二人的穿著就能看出，方援朝不是那種‘高華’精英。
事實也的確如此。
不過方援朝也紅火過。
80年代中期時，他承包過一家飯店。
隨後，方嚴的爺爺主持兄弟二人分了家。
因為方衛東已經有了國企工人這個鐵飯碗，方爺爺便把老宅分給了方援朝。
當時方援朝有家有業，在同齡人中已然是佼佼者。
可不久後，他听了一個同鄉為了他描述的‘遍地是錢’的富饒彼岸，不知怎麼鬼迷心竅了非要放棄安穩的生活出去闖了一闖。
花了不少錢，費盡周折到了美國後，原本的飯館小老板變成了洗碗工
不過當年兩國的收入差距，用‘天塹’都不足以形容。
雖然辛苦點，方援朝也堅持了下來。
幾年後，方援朝拿出所有積蓄獲得了合法身份，這才回國把妻兒都接到了那邊。
不過，這次回去前, 方援朝把家里的老宅賣掉了
當時方嚴的爺爺已經過世，沒人能阻止他的想法。
方衛東非常不希望兄長出售老宅, 但當時他剛下崗, 也沒有經濟實力買下。
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兄長把老宅賣給別人。
不知當時賣祖宅時, 兄弟兩人有沒有鬧矛盾，但從哪以後, 方援朝的確十幾年沒有回來。
方嚴印象中，前世方援朝也只回國過兩次。
一次是08年，那時方援朝剛在美國開起一家小中餐館。
可能存了衣錦還鄉的心思。
但是當時方衛東的事業正紅火, 這讓拋棄了一切投奔彼岸，又吃了不少苦的方援朝受了點刺激。
再一次就是2013年了。
那時，方家曾經的老宅附近剛好拆遷。
方援朝從老鄰居口中得知，十幾年前他賣掉的老宅在拆遷中分了價值2000萬的商品房，外加將近千萬的現金補償
而彼時的方援朝, 一家四口人圍著一個中餐館轉, 一年也掙不到10萬刀
方援朝有沒有巨大心理落差, 方嚴不知道。
但從哪以後, 大伯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是方嚴身邊的孤例，當然不能廣而大之的闡述處在哪個大時代中所有人的人生路徑選擇。
甚至當下, 在方援朝看來，自己的選擇也是非常nice的。
「大伯，我們先吃點飯再去醫院吧？」
GL8內, 方嚴打破了沉默。
本來嚴玉芳計劃的就是接到人先吃飯, 不過剛才在機場一見面就被嗆了。
即便嚴玉芳能忍住火氣，也沒了招呼對方的興致。
「不用了, 先去醫院。」
方援朝擺擺手, 接著道︰「阿嚴, 你現在在做什麼事啊？」
「還是學生, 剛上大二。」
「國內大學生畢業也就一兩千塊錢吧？」
「呵呵，剛畢業的工資是不高。」
「不如畢業後來美國找我吧。你跟著我干幾年，到時也幫你開一個餐館, 總比跟著你爸踩縫紉機有出息。」
方援朝和方衛東一年也打不了幾次越洋電話。
方衛東又是個低調的性子，不喜歡吹噓。
所以方援朝一直以為弟弟的制衣廠是個三五人的小作坊。
「再說吧」方嚴隨口敷衍道。
「方叔叔的制衣廠一年一千多萬銷售額呢，開飯館能掙多少吶」
林鹿溪都听出了方援朝語氣中的輕視，有些不滿的嘀咕道。
「一千多萬？」方援朝扭頭吃驚地瞪著林鹿溪確認道。
林鹿溪對這個‘凶大伯’有些畏懼, 下意識往方嚴懷里縮了縮。
「銷售額而已, 我爸這行利潤低」方嚴摟著林老師, 笑著回應道。
「」
即使有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方援朝也明白佷子這是給自己遞台階。
正感尷尬間，方援朝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興奮的指著車窗外的某個行人嚷嚷道︰「你們看！他闖紅燈！雖說現在國內老百姓的收入高了，但這素質哎，還是跟國外沒法比啊！」
「」方嚴。
「爸！」
坐在副駕駛的方凱沉默了一路，終于在這時開腔了，隱隱有責備之意。
幾乎在同時，一直裝作透明人的司機陳妍菲也搭茬道︰「國內有人闖紅燈。但至少沒有大漂亮國那些跑到校園里胡亂開槍的瘋子。」
方嚴笑了起來，但也有些意外。
意外陳妍菲三觀還挺正。
心目中的天堂被指責了，方援朝有些不高興，他看看陳妍菲，又看看方嚴︰「阿嚴，這是」
「我是方總手下的打工妹。」
陳妍菲不等方嚴開口，搶先道。
「哦，是衛東的手下啊？」一听是這種關系，方援朝又有了底氣。
「不是大方總，是小方總。方嚴方總。」陳妍菲開著車，頭也不回的說道。
「阿嚴？阿嚴你開公司了？」方援朝再次看向方嚴。
「跟著朋友瞎胡鬧，弄了個公司玩。」方嚴隨口道。
方援朝本來想教育方嚴幾句，但有了剛才被方衛東制衣廠營業額打臉的經歷，這次就謹慎了問了一句︰「一年能掙多少啊？」
這個問題，方嚴不太想回答。
「公司能掙多少，不清楚。」
這時，又是陳妍菲接了話茬︰「但六七月兩個月，我掙了16萬。大伯，你們餐館給人開多少工資啊？要是比我現在的工資高，你把我弄到美國怎麼樣？
哈哈哈，小方總可不要舍不得放人啊。」
‘不要舍不得’，陳妍菲總把語氣重音放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
方援朝震驚的望著方嚴︰「你給人開這麼高的工資？」
方嚴通過車內後視鏡，無語的看了陳妍菲一眼。
後者似乎有察覺，邊直視前方開車, 邊笑嘻嘻地舌忝了舌忝嘴唇。
當然, 方嚴能從後視鏡的角度看到她這個誘惑動作, 林鹿溪的角度看不見。
‘比我還能裝，我能裝的逼都被你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