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你個冤種！他在坑你！」
「劉彪你他媽小人！我又不眼瞎！」
走廊里，三人混戰已經被拉開了。
劉彪的鼻血糊了一臉，邱武黑紫著眼圈正在互罵。
圍觀的男生中，大多都和劉彪關系不錯。
但現在看向他的眼神驚疑不定。
這些喜歡抱團帶著些江湖氣的學生，首重義氣。
現在的火爆場面，對劉彪的名聲會產生毀滅性的打擊。
以後，他大概再也不會有前呼後擁、同伴成群的哪一天了。
就算他事後做單方面澄清，說是方嚴耍了詭計，這些人也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
感情和信任這種東西，都屬于消耗品。
有了一次嫌隙，就像冰面上有了一道裂紋。
裂紋可能看起來很淺，但深入肌理，稍微承受點壓力，就會分崩離析。
戲看完了，可方嚴要做的事卻還沒有完。
「你們罵也罵完了，打也打完了，到底去不去生活部？」
方嚴看著徐誠和邱武平靜道︰「不去也沒事，照樣可以上報。」
剛剛以為自己想明白了的任中龍，又迷茫了
他覺得方嚴現在所有的目的都達到了，實在沒必要繼續下去了。
邱武這種莽撞的人，被搞到開除，絕對是顆不定時炸彈，真說不好他能干出點什麼事。
這邊徐誠倒是反應快，知道自己的前程就在方嚴的一念之間。
顧不得嫌丟人，拉著邱武站在方嚴面前。
這模樣明顯是來認錯，求放過。
但畢竟是年輕人，臉皮薄，當著這麼多圍觀同學的面，又喃喃說不口認慫的話。
邱武依舊昂著頭，可他也是內心最慌亂的。
他父親去世的早，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很不容易。
考上吳大體院，可以是說他母親最引以為豪的一件事。
方嚴如果不放過邱武，幾乎必定被開除的他，能想象到母親會崩潰到何種地步。
可‘年輕’兩個字，讓他做不出卑躬屈膝的舉動。
這是年輕人的優點，也是年輕人的弱點
如果換做那種被社會磨平稜角的中年人，遇到這種情況，大約會嬉皮笑臉先給自己兩耳光
方嚴卻沒什麼耐心，看到兩人這幅模樣轉身就走。
這一走，結局大概就注定了。
「方嚴！」
昂著頭、紅著眼的邱武忽然沖他的背影喊了一聲，然後道︰「你們打我一頓吧，我不還手」
說這話的時候，邱武或許是想起了背叛自己的大哥劉彪，或是想起了在家辛辛苦苦的母親，眼淚倏地流了下來。
可‘打一頓’的表述，根本引不起方嚴半點興趣，剛才停了一下的腳步又啟動起來
但309眾人看著卻紛紛心軟了下來，‘收拾’了對方的喜悅也消散不少。
其中就包括當初被打了的孫奕龍
看到孫奕龍同樣面露不忍，任中龍悄悄湊了過去︰「奕龍，這事啊，得你和方嚴說」
孫奕龍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稍一猶豫就開口喊道︰「四哥！」
已經走出十來米的方嚴回頭，發現室友們都沒跟上來，不由奇道︰「怎麼了？」
「這這事算了吧，我的氣也出了，這次就別上報了」
「這樣啊」
方嚴稍微停頓了一秒鐘，然後道︰「行吧，你做主」
‘呼’
似乎整個樓道里的人，都同時出了一口長氣。
方嚴找上劉彪當然是為了孫奕龍，因為孫奕龍是替他挨的打。
所以，孫奕龍覺得方嚴做的程度已經‘可以了’，方嚴也就停下來了。
全程目睹的事情經過的任中龍，給方嚴身上貼了一個‘心思深’的標簽之後，又加了一個新標簽‘護短’
這個評價很客觀。
不管是當初溪若的小雪一事，還是此時的孫奕龍事件，方嚴根本不計較值不值的問題。
反正就是那種‘你敢動我的人，我就敢和你拼’的態度。
‘護短’是方嚴最大的毛病，也是他最大的優點。
一場自林鹿溪查寢而起的風波，在亂哄哄鬧了一個星期後，終于在3月中旬這個天氣陰沉的中午，畫上了句號
下午的攝影課，窗外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听雨睡覺最愜意。
不過，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方嚴，被坐在旁邊的任佳俊戳醒了。
「怎麼了？」方嚴擦了擦口水迷茫道。
「前邊，董書記給你的紙條。」任佳俊小聲道。
「有事不能當面說麼」方嚴嘟囔著打開了紙條。
‘你和小鹿怎麼了？這些天，她也不好好吃飯，晚上還會在躲被窩里偷偷哭，你們吵架了麼？小鹿很容易哄的’
方嚴抬起頭，望向坐在第一排靠牆位置的林鹿溪
身邊也沒個同桌。
這是她自己選的位置，似乎在搞自我孤立。
最近幾天，方嚴帶著室友忙于和劉彪等人進行友好交流，一直沒顧得上開導林老師。
看起來，跟自己較勁的勁頭還沒過去呢。
又或者是，被唐晚意徹底摧毀的自信心，依然沒能完成重建。
下課後，林鹿溪故意躲著室友，等到同學們都離開教室了才起身。
「你打算一輩子不理我啊？」
教室門口，方嚴倚在牆上憊懶地說道。
林鹿溪先嚇了一跳，當看清是方嚴後，忍不住地嘴巴一嘟，鼻子一抽，眼楮就濕了。
但這次她卻沒有想往常一樣哭出來，反而緊抿嘴唇，硬憋著不讓眼淚掉出來。
如果問她，為什麼躲著大家，躲著方嚴，林鹿溪自己也說不清楚。
可能有些‘無顏見江東父老’的羞恥，也可能是一種‘自我懲罰’。
「哎，這幾天沒好好吃飯吧？下巴都尖了。」
方嚴走過去，張開雙臂︰「來，抱抱」
「」
短暫沉默後，林鹿溪不斷抖動的嘴唇，終于咧開了，然後‘哇’一聲哭了出來。
再然後，如同乳燕投林，前沖一步撲進了方嚴的懷里。
哭聲委實有點驚天動地
引得附近幾個教室里的滯留學生，紛紛走出教室張望。
方嚴也不勸，任由林鹿溪嚎啕，但右手卻很有節奏感地輕拍著林老師的後背。
情緒淤積了這麼久，哭一下沒什麼壞處。
其實林鹿溪陷入自閉，和查寢事件引起的連鎖反應有很大關系。
雖然女生們沒有參與廣設二班男生和劉彪等人的沖突。
但班里有畢恆這個大嘴巴，每天不定時播報事情進展，所以她們對于後續發展一清二楚。
相比于其他女生同仇敵愾下的吃瓜心態，林鹿溪的愧疚與日俱增
她覺得惹出這麼大的麻煩都怪自己，連累孫奕龍挨打、連累方嚴帶著309整天守在體院樓下
胡思亂想之下又覺得班里同學大概都很討厭自己這個‘麻煩精’，方嚴又該嫌自己笨啦之類的
可本身有些傲嬌的林老師又不願意在這個‘大家都討厭自己的時候’和別人交流，所以成功自閉。
反正，這幾天她的心路歷程那叫一個復雜坎坷。
「好了好了，不哭了。帶你吃飯去，想吃什麼？」眼看林鹿溪哭的氣都喘不上了，方嚴才出聲勸道。
平時一說吃飯就來勁的林鹿溪，這次卻沒能被轉移注意力。
反倒一邊把滿臉淚水和稍許鼻涕往方嚴衣服上蹭，一邊斷斷續續道︰「老公我我是不是很笨吶什麼都都都」
方嚴生怕林老師憋死，趕忙撫著她的後背順氣。
林鹿溪這才接著道︰「什麼都做不好只會給給你惹麻煩」
「笨點好啊，這樣就算我再喜歡上別的女生，你也發現不了。」方嚴笑嘻嘻道。
「你敢！」
哭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