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宗達印象里,上次他們這些在皇帝面前故作清貧的人,在看見茂山鐵礦股票大漲後,而要求朝廷分利于民時,國舅張貴是第一個同意的,且還因此讓天子都不得不跟著表態同意。
當時,吳宗達自己都覺得很意外,而如今,他才算是明白了過來,敢情這位國舅爺是早篤定茂山鐵礦的資源不會被建奴和暗中的其他反對新政的勢力奪走,且有意借此機會賺的更多,才在當時願意讓利于民的。
而也因此,在吳宗達看來,張貴既然當時為了賺利更多,而宣揚為了守住新政實施的惠民原則,那現在就得讓張國舅自食其果,為此下不來台,要麼別承認新政的目標之一為了惠民,要麼就老老實實地把吞下的股票拋售出來!
不只吳宗達一人這麼想,孔貞運這些因為只想投機斂財而大虧特虧的權貴官僚們,也這麼想。
所以,這時候,孔貞運也跟著說道︰「張國舅這次不會又不願意,再說什麼茂山鐵礦的股票發行是為了惠利于民了吧?」
陳子壯這時頗為看不下去,很是氣憤地道︰「這是什麼道理!」
接著,陳子壯就面向天啟︰「陛下,茂山鐵礦原只可為朝廷官有,如今發行股票讓萬民皆可登記購買!這本已經是惠利于民之舉。而至于如今茂山鐵礦股票多為臣等幾個大臣所有,並非枉法所得,也不是我們有意操縱,不過是我等當時破家為國因為願意忠于皇帝所得而已,談不上與民爭利!」
「何況,如果有臣民如臣等這樣在購買股票時就獲巨利後就要讓利出去,這樣反而不利于讓民眾積極與朝廷一起取利,反而有悖于惠利于民的初衷!請陛下明鑒!」
孔貞運冷笑起來︰「君子當輕利而重義,大宗伯何必因為自己一時大賺一筆,而真的不願再分財于民,在這里詭辯!」
「哼,孔閣老如果在股票大跌,眾人都以為陛下要北狩時,堅持相信陛下會大勝回朝,或者願意為大明穩住民心而撤資回購股票,而使得如今大賺,則陳某必毫無妒忌之心!」
陳子壯這時諷刺挖苦起孔貞運。
孔貞運直接氣紅了臉,立馬伸出帶有一大塊補丁的衣袖擦拭起淚來︰
「請陛下為臣做主啊!臣一直以來都是對陛下忠心耿耿,哪里不會有願意破家為國的心,只是臣一向為官清廉,為陛下效忠,不為錢財效忠,所以一直以來家產微薄,到如今更是舉家食粥啊,所以哪里能像大宗伯那樣,不但表了忠心,還名正言順地把朝廷本該分于天下的民利變成私財!」
「而如今,大宗伯這樣說臣,分明覺得臣不忠,臣實在無發自辯,如今只能請辭以表臣不願與之同朝為官之心!」
說著,孔貞運就又看向了張貴,道︰「但在這之前,臣還是想問問國舅爺,國舅爺現在到底還會不會依舊像之前一樣主動讓利于民?!」
吳宗達也跟著附和道︰「沒錯,臣等清廉,是為不奪利于民,而國舅爺持正,想必也是不會讓民失利的吧?」
說著,吳宗達也刻意把自己的一截補丁衣露了出來,然後不懷好意地
張貴這時候道︰「啟奏陛下,臣今日不想談所謂惠利于民與讓利于民之事,臣今日只想奏稟一件事,這件事就是許多朝臣假裝清廉的欺君之罪!」
張貴說著就拿出一份名冊來︰「陛下,這是西廠這些日子來,對突然出現的大量投巨款購買和拋售茂山鐵礦股票的新富賈巨商進行調查後得到一些官員涉嫌故意欺瞞陛下的罪證!」
然後,張貴又道︰「陛下,權貴官僚為了自身形象,不願直接出面參與利銀之事,也是常情,算不得什麼。但是,如果一邊在陛下面前故作清貧,說自己已經衣食困難,卻一邊在私底下讓自己的人拿著巨額銀款去購買大量高價股票的行為就明顯是欺君欺天下之嫌疑了!」
「所以,臣請陛下嚴辦這些欺君之人!他們這種行為不但欺君,也欺了那些真心因為為官清廉而清貧的賢臣!」
張貴這麼說後,孔貞運和吳宗達這些人當場就變了臉色,不少人更是不由得後背發涼起來,有的已經開始自覺把自己的補丁部分藏進了官袍衣袖里。
「竟有此事!即刻呈遞上來!」
天啟听後此時也不由得精神一振,忙吩咐了一聲。
也因此,有保守派大臣還直接出列建言道︰「陛下,臣以為雖說有大臣真的可能家財萬貫但也並不是就不能清貧自樂,所以也算不上欺君!所以臣認為此事也不必再細究,另外,至于持有大量茂山鐵礦股票者是否該拋售出來,也應听其自便,畢竟持有股票多寡皆是陛下之臣民。故皆不必再追究!」
很明顯,這些保守派大臣已經開始打算偃旗息鼓,而怕皇帝真的要開始追究他們在皇帝面前故作清貧的欺君之罪。
「孔貞運!吳宗達……」
但這時,天啟已經寒著臉吩咐了一聲,且先直接點了孔貞運和吳宗達的名。
孔貞運這時已經因為得知張貴原來早就在調查新出現的大量富賈巨商而陷入震驚之中,如今一听朱由校點他的名,而整個人直接就頗為崩潰地匍匐在了地上,哭道︰「陛下!臣現在真的很清貧啊!臣真的沒有欺君啊,國舅爺這一定是在栽贓臣,望陛下明鑒啊!」
吳宗達也在這時道︰「陛下,臣亦甚為冤枉啊,臣哪里敢欺君!如今國舅爺這樣污蔑臣等,還望陛下做主啊!」
這時,張貴道︰「除了以上呈遞的證據,臣願請旨抄他們的家,到時候必能左證臣的斷言!因為據臣所知,他們現在雖然窮了不少,但還是給自己子孫留了不少家私,且不少還沒來得及運出京師!」
「準!」
孔貞運這時激動地吼了起來︰「國舅爺,你要抄不出來,你要登報證明我等清白!」
張貴道︰「閣老放心就是!如果誣陷了閣老,本國公主動請罪!」
一時,張貴帶著人先來了孔府,且喝令道︰「抄!」
劉宗敏忙先帶人闖了進去。
但不多時,劉宗敏就跑了回來︰「國公爺,這孔府真的一貧如洗!」
孔貞運听後得意地笑了起來︰「國舅爺,你現在該知道自己在誣陷忠良了吧?!」
張貴冷冷一笑︰「走,直接去城外章園!」
孔貞運听後直接雙腿一軟。
但一時來到裝飾華麗的章園後,孔貞運卻還是色厲內荏地大吼道︰「國舅爺,你該不會直接要指鹿為馬,說這豪園是鄙人的吧?你就算要污蔑老夫也不能這麼肆無忌憚!」
「祖父!」
這時,張貴讓劉宗敏把這園子里的主家男女叫了來,其中,一小孩直接跑到孔貞運身邊撒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