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高塔能有多高?
「想象一下,假如你從這座高塔上墜落,你需要在空中墜落好幾分鐘的時間,任由湍急的氣流和風壓擠壓身軀,在漫長的等待之後才能墜入地面——當然,通常在此之前,就有觸發式的魔法機關對你釋放【羽落術】。
「假如將這座魔法塔平放,置于大地上,高塔將一直從風暴嶺延伸到鐵爐堡;作為橋梁,它將跨越星穹王國到侏儒島的海峽。
「又倘若將高塔在平原上平放,旅行者從塔的一端出發,在平坦無阻礙的康莊大道上沿著高塔,向另一端行進,那麼從清晨走到黃昏也無法抵達彼端。
「再想象一下,想象一座宏偉輝煌到連諸神也羨慕的魔法城市——岩石魔像在無盡噴泉前舉起鮮花,【高等幻影】編排的電影在廣場上晝夜演出不休,兒童用蠟筆在骷髏清潔工身上作畫,傳奇法術編織的【迷鎖】結界抵御著烈日和風暴,機關人騎著飛馬從空中掠過••••••
「將整個城市切碎,分割為一個個居民聚落和一個個小城區,分割為一個個美麗的碎片。然後,再將所有的城市碎片,一層層豎向堆疊起來——
「將原本應該在水平延展方向的城市切碎,在豎直方向疊上一層又一層,一直超過世界最高峰,延伸到平流層,觸及連鵬鳥和雲巨人都不願踏足的高天——這便是千層都市。
「這是一座因為分層而被切碎的城市,魔法塔的每一層都有不同的風景——有的層級學府林立,賢者和法師們穿梭在大學的校園中;有的層級千商紛至,人聲鼎沸,遍布集市;有的層級是亡靈也能無憂生活的社區,幽魂調酒師在酒館中展現自己兩個世紀積累來的高超技藝••••••
「有的層級專注于為畜牧和農林,為奧術之城的運作供應食物,無限再生的巨魔在牧場中提供肉類,[園林之子]的德魯尹為莊稼施予【植物滋長】神術;有的層級是魔法塔控制間的所在,法師與奇械師、呼嘯家族和仲冬皇族的血脈貴族,從【能量池】中汲取能量,向塔靈下達指令,修繕【迷鎖】結界••••••
「這就是星穹的王都,女王陛下和賢者們之所在,人類歷史上最大的魔法塔,西大陸皇冠上的寶石,以及,我生長的地方。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鄉下的小朋友!」
在高速行駛的【閃電列車】上,沒有什麼值得說的特征的女半精靈——按照她自己說法是八分之三精靈——滔滔不絕地演講著。
窗外群山的景致模湖地急退——
八分之三精靈女士的「鄉巴老「听眾是兩個著裝樸素的來客,看起來都還是一副少年少女的模樣——
一位是身著輕薄白襯衫的金發少年,雋秀優雅,淺笑留痕,但襯衣上還留有汗痕;另一位則是裹著和嬌小身軀不相稱的寬大漆黑風衣的美少女,沉靜澹漠,黑發微卷,眼眸漆黑似幽影位面的天空,聲音則像是無風的湖面一樣沒有波瀾。
兩人腰間都別著象征亙古之光的聖徽,似乎是這位永恆之神的信徒。
通過偷听少年少女之間的談話,八分之三精靈女士知悉了︰
兩人剛從北部絕境附近的「鳳溪鎮」(還是「風息鎮」?記不清了)的偏僻地方來——這是哪兒?听都沒听過!這令八分之三精靈女士意識到,眼前的兩個孩子可能來自王國邊陲甚至是王國外。他們從不知道哪兒偏僻地方去往星穹王畿虹堡。
之後,兩個孩子在彼此交流時還不經意地透露到,「鳳溪鎮「(是叫這個吧?)當前還沒有被劃入王國的行政區劃內,這讓八分之三精靈女士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類似的故事,八分之三精靈女士不知道見了多少次了︰
少男少女的故鄉是邊境外名不見經傳的窮鄉僻壤。他們的父母湊錢給兩個可憐的外國孩子前往首都。而他們故意露出亙古之光的徽記,則是為了能夠獲得其他信徒的照料,在奧術之城虹堡,身為魔法和知識之神的亙古之光算是(在論文答辯前)相對受歡迎的神祇了。
和鄉巴老炫耀,是八分之三精靈女士生活中為數不多的樂事。
听著八分之三精靈女士的口若懸河,金發碧眼的少年眼中,是由衷的欽佩之情。
只見少年在座位上坐直,雙手輕輕鼓掌,贊不絕口︰
「厲害,厲害,好厲害啊!
「阿姨••••••姐姐知道的可真多。」
而少年一旁的黑童少女一言不發,緘默如山,目光在列車上往來的乘客身上掃過,像是在搜尋著什麼。
見少年對自己欽佩有加,八分之三精靈女士頗為受用,于是繼續滔滔不絕︰
「哦,對了,兩位小朋友,你們是第一次坐【閃電列車】嗎?這可是【元素束縛技術】的巔峰產物之一,可以利用電磁力推動列車高速前進。等到了虹堡,兩位小朋友可以去看看民用的飛空艇,里面束縛了【風元素位面】的生物——雖然你們大概買不起票,但遠距離看看還是沒有問題的。」
听到八分之三精靈女士的講解,金發少年贊不絕口,連連鼓掌︰
「哇,【元素束縛技術】!我知道的,可厲害了啊!只要把什麼火元素、水元素、風元素囚困在各種載具和物品里,就可以作為永恆能源驅動它們!」
毫無特征的八分之三精靈女士興奮起來,接著說︰
「不知道你們沒有听過這個傳說——在巨型魔法塔虹堡內部的束縛間內,一位真正的[元素親王]被上百道強大法術封印于其中——只有這種和地獄大公、惡魔領主一個檔次的界域級的存在才能為整個虹堡魔法塔的【迷鎖】結界供能••••••
「話說回來,你們生活的地方有過正統的施法者嗎?等到了虹堡你們可能天天都能看看真正的法師和奇械師。
「那些掌握了強大魔法的施法者們將現實的根基牢牢把握在手中,僅憑頓挫的鼻音就能扭曲現實、重塑自然,他們編排著次元和位面的法則,山河和天空向他們俯首稱臣!
「可惜,要是我小時候有機會接受魔法教育,現在的我肯定已經是••••••」
听著半(?)精靈女士講著不知道從哪處听到的小道消息,金發碧眸的少年不住地點頭,時不時地應和贊嘆幾聲,有時見她說到興起,還會崇拜地鼓掌︰
「沒想到您居然知道這麼多東西啊!」
和少年形成鮮明的反差,一旁裹著黑風衣少女似乎全程興趣闌珊。如今,她像是終于檢查完了什麼似的,轉頭看向身側面的金發少年︰
「夏伯倫,這位半精靈女士的確只是一名普通的乘客。而且,已經確定這里沒有混入其他普通乘客了,我們準備開始吧。」
什麼叫普通的乘客啊?半(?)精靈女士有意壓制住自己的慍色。
而金發少年也轉頭和自己同伴接話,扯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默拉,我可是記得她剛才說自己是八分之三精靈啊。這也算半精靈嗎?」
然後,被叫做夏伯倫的金發少年又轉回頭看向八分之三精靈女士。他如若綠寶石般的雙眸閃著狡黠之光,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剛才阿——啊不,姐姐——剛才向我們講解了那麼多實用的知識,我們都感謝有加。
「為了我們感激之情,我給您一個小小的忠告︰這班車可不太安全,請您待會兒務必注意安全,尤其注意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被、吃、掉、哦••••••」
八分之三精靈女士一臉迷茫,尚未理解金發少年的意思。
似乎是確定對方未曾明白自己想表達什麼,被叫做夏伯倫的金發少年側著頭,掃視一個個座椅上看書看報的乘客,掃視行道上的乘務員,又望向推著食品車的工作人員。
西裝革履的紳士,大月復便便的男人,風姿綽約的女人,享用美食的孩童,笑臉迎人的乘務員••••••它們體態各異,
而且栩栩如生••••••
然後,他碧綠的雙眸又重新對上了八分之三精靈女士的目光,秀目中透著寒光︰
「因為,這一班次的車上,
「只有我們3個活人哦。
「說起來,女士您真的覺得,自己坐上的是一輛列車,而不是別的什麼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