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時，始識是十獅尸，實十石獅尸。試釋是事！此文千古難得其一、當真是妙不可言啊！」
親眼看著任大俠將江冉兒的「妙語連珠」寫成賦文，崔立言哪里還能持不得住？抑揚頓挫地又復念了兩遍。
很快，這篇「千古絕章」就在眾士子手中相互傳遞閱覽。
不管是誰，哪怕是自詡才華橫溢的大才子們，見了如此精妙結構的文章，也不得不由衷大贊一聲︰千古奇文是也！
就是這字，太鋒芒畢露了，蟄得他們眼楮疼啊。
而這一刻，眾人看向江冉兒的眼神也變得不一樣了。
至于代筆寫字的那個大胡子任大俠，眾人都是有意無意地將之忽略了。
這是因為正在發揮著作用。
作為西楚大才子，離氏繼承人的離恨水此時被震撼得一臉懵逼。
這……
他只是想故意為難江冉兒，可沒想到，對方還真的寫出來了！
這還是人嗎？
「離恨水？這名字倒也奇怪，你跟水有仇嗎？算了算了，本姑娘這篇文章如何？能入得了你的法眼嗎？不過本姑娘也知你眼界出奇之高，如若你覺得此文不行的話，那本姑娘願意洗耳恭听，拜讀你之大作！」
正所謂報仇不隔夜，江冉兒立刻嘲諷起離恨水。
離恨水憋紅了臉，又羞又惱。
這一刻，他隱隱有些後悔了。後悔沒有听弟弟的肺腑之言而來了中原。
離恨山曾提醒過他的，說中原臥虎藏龍，少惹為妙。
但他卻自詡文采橫溢，是西楚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自然想著向中原士子討教一二。
悔不听弟弟的良言啊。
感受著眾人對他的戲謔眼神，他便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跳梁小丑。
卓麒麟此時的心境也是起了一絲波瀾。
他用略顯復雜的眼神看著江冉兒，感慨道︰「江姑娘之才，果然獨特。不過江姑娘既然來自藥王谷，那也算是與我大楚為鄰，不知江姑娘可有意接觸儒道？老夫可以做你的引路人，為你啟蒙開智，鑄建儒道根基。」
卓麒麟確實是起了愛才之心。
沒有文力的支持就能吟出此等絕妙奇文，那麼可想而知，一旦鑄就儒道根基，凝聚文力，定將成為儒道上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未來可期，絕對不會比李子安差！
眾人見狀也是騷亂起來，各種羨慕嫉妒恨。
大胤和西楚很快成一家人了！若能拜入玉麒麟門下，那還真是天降洪福啊！
眾人紛紛眼紅了。
哪知傲嬌的小辣椒絲毫不領情，馬尾辮一甩，拒絕了玉麒麟的好意。
「拜你為師？算了吧，本姑娘可沒興趣。」
「江姑娘，你可知你面前這位大儒在文道的地位？可是僅次于麓山山長李岐大儒！」
見江冉兒對恩師毫無敬意，離恨水氣怒地咬牙道。
江冉兒撇撇嘴，嘲諷道︰「這麼厲害嗎？可我感覺也不咋樣啊，竟教出你這樣的廢物，由此可知，這什麼麒麟的教書本領很差勁嘛，怕是連我們鄉里的秀才老夫子都比不上吧？」
「黃口乳兒，安敢口出狂言！」
離恨水怒不可遏，口中噴出一道唇槍舌劍，打算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
「好膽！」
「欺我大胤無人嗎？」
「上，廢了這廝！」
在場的都是年輕氣盛的才子，哪里會慣著一個西楚士子，紛紛呢口噴唇槍舌劍，將離恨水打得落花流水，皮青臉腫。
百無一用是書生，但那是沒有練就唇槍舌劍之前。
讀書人，一旦踏入，那可都是異常凶 ，血性十足，絲毫不比江湖莽夫差。
場上的江湖俠客們見狀，也是縮了縮脖子，心道一聲︰還是讀書人狠！這招招都往離恨山英俊的臉頰招呼呢。
「都閉嘴，成何體統！」
還是左侍郎看不下去了，這才站出來，阻止了這場鬧劇。
眾士子自然不敢忤逆這位禮部左侍郎的威儀，便紛紛安靜了下來。
左侍郎對卓麒麟拱拱手，面露歉意道︰「卓大儒，你看……」
卓麒麟微笑道︰「老夫言出必行，這一場，自然是大胤勝出。」
場下眾人听之，這才展露出笑臉。
左侍郎陳老實同志也是大大松了口氣。
這文武兩場，一勝一平，那也就是他們大胤贏了。總算是完成了陛下的囑托。
如此一來，西楚就要成為大胤的藩國，徹底並入大胤的江山版圖了。
可喜可賀！
大胤，中興有望了！
姜景燦，應該要被陛下下旨冊封為西楚王了。
至于那位風華正茂的玉公主……好吧，貌似被李子安給拒絕了呢。
李子安這蠢貨，真是暴殄天物啊。
眾士子想到李子安竟將這麼一個美人兒拒之門外，他們這心里可都在滴血呢！
也不知朝廷倒是個怎樣的章程，難道就這麼晾著這位玉公主嗎？
他們願意接盤啊，真的！
「那今日文道切磋就此結束，諸位早些回去吧。」
左侍郎宣布道。
眾人也是陸陸續續相繼散去。
「崔小姐，多謝你的筆墨紙硯了。」江冉兒將文房四寶收拾好，親手還給崔婉婉。
「無需客氣，江姑娘可是為我們大胤爭了好大一個面子呢！」
崔婉婉輕輕柔柔道，不過她的眸光卻是有意無意地落在了任大俠的身上。
李諾倒也感受到了崔婉婉的好奇眸光，但他無動于衷，心態絲毫沒有發生變化，仿佛眼前這人就是一個陌生人。
「那有緣再見哦。」
江冉兒對崔婉婉說了一句，然後就笑靨如花地對著李諾說道，「任大俠，多謝你代筆了，我請你吃酒！」
「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李諾應了下來。
兩人結伴而行，何況消失在崔婉婉的視線之中。
崔立言見姐姐神情有些奇怪，便警惕道︰「姐，你該不會是看上那個大胡子了吧？我可警告你，我們和秦家不一樣，爺爺是絕對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秦家出了一個秦穆，和江湖算是剪不斷理還亂。
但崔氏數千年的傳承，講的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不會自降身份去和江湖人士交好。
「瞎說什麼呢？此生我已想透徹了，要與青燈古佛相伴。倒是你，和王家小姐的進展到底如何了？」
崔婉婉反將一軍。
崔立言有些靦腆地笑了起來︰「等我授了實職，就和瑾妍妹妹成親。老爺子已經派人上門下聘禮了。」
王瑾妍是王家的嫡女，翰林編修王瑾丞的親妹妹。
「瑾妍是個好姑娘，你好好珍惜吧。」
崔婉婉輕輕頷首。
她一直都住在自己的小別院吃齋念佛清修，沒怎麼管崔家的事。
「阿姐能走出來，其實我還是蠻開心的。你瞧，到處走走，精神狀況都好多了呢。」
崔立言興奮道。
他早就絕了阿姐和李子安破鏡重圓的念頭。
李子安，遷升的實在是太快了。短短兩年時間就位極人臣了。
這樣的奇男子，阿姐是抓不住的，與其以後悔恨，還不如真正放手。
……
而李諾和江冉兒，此時已來到了側院。
江冉兒鬼鬼祟祟笑道︰「哥，剛才那個崔小姐就是當初和你定親的那個老相好嗎？」
「你這丫頭，不該打听的事，少打听！」
李諾哭笑不得。
江冉兒吐了吐舌頭，評頭論足道︰「看上去倒也挺文文靜靜的一個姑娘，沒想到卻愛富嫌貧。好在哥福緣長綿，丟了小芝麻，撿了大西瓜，否極泰來，娶到了現在這麼好的嫂子嘿嘿。」
李諾在江冉兒腦門上崩了一指，呵斥道︰「都過去的事了，別說這些了。我且問你，娘親到底在哪！」
江冉兒的眼神飄忽不定起來。
李諾沒好氣道︰「都到了現在你還想要隱瞞嗎？」
江冉兒都囔起嘴巴，委屈道︰「哥，是娘親說的，不能告訴你。」
李諾擺起臉質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江冉兒知道逃不過去了，便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娘帶我來相國寺還願呢，說你和佛門有很大的誤會，這才瞞著你的。」
李諾當初可是將那群密宗喇嘛打得找不到東南西北。兩者過節很大，都鬧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密宗和佛宗同宗同源，都被稱之為佛門。
「等等，你和娘一起來還願？」
李諾滿臉驚愕。
「嗯，娘說她以前受過相國寺方丈的恩惠。」
江冉兒點點頭。
「娘親，該不會現在就在祈福房吧？」
「你猜到啦？」
還真是！
李諾重重呼出一口濁氣。
所以，老羅漢口中那個能夠破他佛心佛根的女子，便是母親江柔？
一個詞很快在他腦海中浮現，雖然有些不敬。
紅顏禍水。
李諾忽然覺得，這「紅顏禍水」似乎也能遺傳。
想想外祖母江小蠻，當年可是迷得武林盟主楊無敵、秦家秦穆還有外公李太白神魂顛倒！
而母親江柔，在江湖上也是一個風雲人物。藏劍山莊的楊知秋就對她念念不忘，現在，又蹦出一個伏虎羅漢……
再看看妹妹江冉兒。
這更不用說了。
鬼醫門的呂春秋對她執念成魔，天劍閣的大師兄更是直接要強行迎娶她。
恐怖如斯啊！
哎呀，罪過罪過，怎能這麼編排自己的家人呢？
李諾有些愧疚。
他理清思緒，說道︰「母親是不是想去見方丈？」
「呀，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江冉兒咧了咧嘴，很是好奇。
「咳咳，哥屈指一算就知道了。」
「嘻嘻，肯定是嫂子教你的吧。」
「不扯這些了。現在就帶娘親下山。」
李諾很快便和江冉兒一起去了祈福房。
江柔正跪坐在蒲團上，面色莊嚴地對著一尊佛像念念有詞。
李諾見狀，很是不喜。
這個世界的佛，和他記憶中的佛是兩碼事。
記憶世界的佛，那是神，或稱神佛，是精神信仰。
而這里的佛，不過是修煉了佛法的人而已。
江柔也注意到了兒子的到來，緊張道︰「兒啊，這里是佛門清淨之地，你可別亂來。」
「母親是怕我 了這尊破佛像嗎？」
李諾蔑視著佛像。
江柔嘆道︰「娘是為你們祈福呢。」
李諾搖頭道︰「娘，下山吧。」
「你帶妹妹先回去吧，娘打算在這里住一陣子。」
江柔不肯離去。
李諾問︰「娘，你非要見老羅漢嗎？」
江柔心思復雜道︰「方丈救過娘的命，娘想見他一面。」
「可是羅漢不想見你。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你懂什麼，佛門講的是心誠則靈。方丈一定會被為娘感動的。」
江柔的心思也很堅定。
李諾嘆道︰「可你這是要壞人家的佛根啊。」
「你瞎說什麼呢！」
江柔呵斥道。
看來娘還不知道她那對桃花眼的殺傷力有多強啊！
李諾又看了看妹妹，這丫頭也是一對一模一樣的桃花眼，不過因為年齡還小，沒有完全長開。
等再過兩三年，只怕江湖上沒有一人不會不會被迷得神魂顛倒。
「娘，老羅漢受了傷，不方便見女施主。走吧，等他傷以後，我請他來我們家里做客便是。」
李諾堅決道。
感受到兒子態度堅決，江柔便無奈地站起身︰「好吧，那先回去。」
「冉兒，你帶娘回去。我這里還有一點事要處理一下。」
李諾擺擺手，示意妹妹一定要看好娘親。
「嗯，那我們先走啦。」
分開後。
李諾徑直走向後山。
而通往後山的竹林走廊，玉麒麟等候多時了。
「我說大胤哪來的那麼多文道高手，原來是你李子安，這一局，大楚輸得真是一點都不冤啊。」
玉麒麟盯著李諾說道。
既然見人家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李諾也就恢復了真容，冷冷說道︰「找我有事？」
「當今儒林分為多個派系，北派南派，竹派桃派，麓山派，國學派，誰也不服誰，一盤散沙，若無法凝成一股繩，如何對抗北方妖蠻？」
玉麒麟問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諾皺皺眉頭。
「而之所以分成各大派系，是因為中原之主有意為之。施平衡之術，掌自身皇權。如此，私心未免太重了些。」
玉麒麟一針見血道，「不破不立，吾主姜景燦，誓要打造一個大同世界，而你李子安，當成天下之國師。」
「所以，和大胤聯姻乃至稱藩，都是為了麻痹大胤？」
李諾可不會被玉麒麟三言兩語說服，反問道。
「唯有如此，血浮屠才能進入中原月復地。」
玉麒麟並未搪塞，竟真的說出了大楚的真正目的。
李諾深吸一口氣。
現在洛陽城外，就駐扎著三千血浮屠，美名其曰，玉公主的嫁妝！
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洛陽城，那中原……還真有可能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