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諾的推測並沒有錯。
嶺南。
廣陵郡。
曹府。
一場私人宴席上。
酒過三巡後，歌姬舞女很自覺地退出雅間。
嶺南道總督曹雄放下手中酒杯，還不放心，文氣稍綻，施了一個【隔牆無耳】儒術神通，這才不解問道︰「姜兄，玉麒麟已入洛陽，他真能將儒道正統遷到你們大楚？」
任天行將曹雄的動作都看在眼里，暗暗點頭。小心謹慎總歸沒大錯。
他神色澹然道︰「玉麒麟能有今日之成就，全都儀仗本王的祖父。他若不報此恩，了結這段因果，便無法消除心中孽障，踏足儒道二品境。故而，他必定將全力而為之。」
「儒道二品萬法不侵……」
曹雄砸吧砸吧嘴道。他才儒道【四品真意境】，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而這個世間將很快多出一尊二品大儒了。
這對人族來說確實是一件大幸事，可他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雖然和這個鄰居有了共同進退的同盟協議，但這鄰居的實力突然暴漲起來，他還是會感覺有些如坐針毯。
但現在已經上了這艘船了，下來就會淹死，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已沒有回頭路了。
曹雄臉色並未露出不快之意，他笑哈哈道︰「不愧是姜兄，這時機挑的太好了。」
任天行笑道︰「能否成功還是未知數呢，畢竟意外無處不在。曹兄，嶺南這邊就交給你了，本王還要回西楚一趟。近日來，西域十六國有些不太安分，必須要敲打敲打才行。」
曹雄皺皺眉︰「是因為那些商隊？」
任天行眼中微微凝露一絲嘲諷︰「商隊行走，能帶動貨物和財物的流通，促進繁華，這是萬萬不能阻止的。但若有人敢伸手借機鬧事，那就必須要將這爪牙給砍下來，以儆效尤！」
曹雄提醒道︰「西域十六國背後有巫族和佛宗的影子，姜兄此去，可千萬要留個心眼。」
任天行自信一笑︰「哈哈，有勞曹兄提醒，本王定會多加小心的。倒是你這邊，也要留個神。听說你好幾個手下都在打商隊的主意。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局面是我們好不容易贏回來的，可不能失了民心。」
任天行意有所指。
曹雄面色微微一變。
這事兒，他自然知曉。
但那幾個都是跟了他幾十年的心月復愛將，所以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還是被姜景燦給發現了。
為了大局，他只能大義滅親了。
畢竟天下還沒大定，現在就開始享福，確實太過分了。
他還是有雄心壯志的！
他為鎮南王，曹氏世世代代鎮嶺南！這是他這一生的抱負！
「姜兄放心，此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作為梟雄，曹雄的心也是可以無情到底的。
「不是給我，而是給咱們嶺南老百姓一個交代，讓他們知道，我們是愛民如子的。」
任天行意味深長道。
作為同盟，敲打一下就好，沒必要往死里整，破壞了和氣。他相信曹雄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
長安西門。
一個青袍和尚赤著雙腳，一手住仗，一手持缽，慢慢行來。
路上行人見狀，也只是隨便瞥了一眼就急急埋頭趕路。
而和尚面容不喜不悲，腳步不急不緩，走到一處地兒時忽然頓步。
他眸中綻起一絲精光……
絲絲佛力于眼中涌出。
「阿彌陀佛，孤魂野鬼不得轉輪回，魂當歸故里，我佛慈悲……」
佛言如珠，于和尚口中不停地吐出。
這片土地上便出現了往事一幕，仿佛電影片段一樣，快速倒放。
當然，這詭異的一幕，路上行人是看不到的。
但若有人仔細一些，注意一些，便會發現和尚的眼珠子里很是詭異，那一幕幕場景就仿佛印在他眼珠子里一樣。
少頃。
和尚的童眸急劇擴大，而眼中的場景也是瞬間定格。
找到了！
智清一行人的生前影像雖然模湖，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口吐佛家箴言。
但天機仿佛被人屏蔽，那個凶手的面容模湖不清。
但也不是沒有收獲。
至少知道了，智清一行人是在出了長安西門沒多久就被人殺死了。
而殺人的手段極其高明，幾乎是在智清毫無知覺之下一擊必殺。
也正是如此，智清才沒能祭出【掌中佛國】護身。
酒劍仙？
姬夕瑤？
他們斷然不會如此。
二品境道門領袖有著屬于自己的高傲，絕對不會對小輩下手。
那會是誰做的呢？
和尚的眸光慢慢變得清澈起來。
他念了一個法訣……
雖沒能和【掌中佛國】取得聯系，但他隱隱有種感覺，他離【掌中佛國】越來越近了。
盜走【掌中佛國】，還將之屏蔽，此人定然是殺害智清的凶手無疑！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收起了佛道神通，隨後朝著長安城行去。
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仿佛量過一般，竟絲毫不差。
這個老和尚不是別人，正是密宗的二品文殊菩薩！
之前佛掌壓城，卻被姬夕瑤一劍斬散。
但這並不代表他的實力比姬夕瑤差。
他是在西域密宗發出了佛掌，而姬夕瑤卻是在長安城里一劍沖天，佔據了地理優勢。
沉寂了數個月，在知道酒劍仙一行人去了上古遺跡後，他終于踏進了中原。
其實智清一行人的死對他來說無所謂。
但【掌中佛國】乃是密宗至寶，萬萬不能被人奪去。
李諾可不知，文殊菩薩竟然親自下場了。
不過來了也好，事情總該有一個了結。
……
這幾日，一切都是風平浪靜。
西楚士子和大胤士子今日斗詩，明日斗文，好不熱鬧。
洛陽城里的文道氣息愈來愈濃烈。
今日朝堂上。
有臣子便趁此機會提出了秋闈一事。
畢竟本來是要在九月舉行的，但因蠻族鐵騎南下，朝廷遷都于洛陽，秋闈就此耽擱了。
而現在一切都已有序恢復，而且諸多北方學子也都擠在洛陽，若再不舉行科考，他們都有怨言了。
景泰帝當然也是順勢答應下來。
于是，秋闈的時間也塵埃落定，就在三日後。
諸多北方學子立刻歡聲雀躍起來。
景泰帝今年繼位，那麼明年開春必定是要開一場恩科的，這是朝廷慣例。
如此一來，只要今年秋闈中舉，那麼來年春闈就能直接考進士了，然後殿試……或許，那絕對能光宗耀祖的三元及第，也是有可能的！
可以說，景泰帝此舉，也是收復了不少士子的心。
不過誰出任這一屆秋闈的主考官，就引發了朝堂口水戰。
主考官並非肥缺，可一旦拿下，那就不得了。
只要是今年參與科舉的，都得稱呼一聲「恩師」！
這是揚名！
也是讀書人最在意的臉面！
杜晏已官居一品，自然不願再去摻和這些事情。
最終爭來吵去，竟被戶部尚書狄征明給搶了去。
對，就是那個八十三歲了還不告老還鄉，強行霸佔著內閣閣老位置的老不死。
現在的內閣，在竇拯告老還鄉後，狄征明可是意氣風發，面容紅潤，返老還童了一樣，可得勁了呢！
畢竟杜晏不管事啊，只研究他的儒道經典。所以狄征明在內閣，隱隱有了第一人的架勢。
這感覺，太棒了！
都快將他吹上雲巔了。
不過也不容易啊，他二十歲踏入官場，而今熬了六十三年才熬到這個位置上來。
老驥伏櫪。
歲月休想磨滅他的雄心壯志。
得再加把勁，等真正成了百官之首，內閣首輔……還不夠！他還要做從一品的太子太保，乃至……正一品的帝師！
如此等告老還鄉後，方能祭奠祖宗之靈。
……
秋闈日很快到來。
天還沒亮，各路學子就在貢院外等候了。
一一檢驗身份，有序入場，開始了改變人生命運的大考。
李諾作為過來人，嗯，為崔立言加油打氣了一下，然後就轉身飛去了麓山。
他隱隱有一個預感，他的劫難，很快就要降臨了。
在文廟里，李諾靜心了整整一日，將近日來發生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等他出來後，王陽明面色沉重地告訴他，簡玉衍傳來了消息，說妖族有異動。
「妖族難道要大軍進攻了？」
李諾皺眉道。
王陽明︰「那倒不會。不過听說是妖族新一代聖女出現了。」
「妖族聖女？」
李諾有些疑惑。
妖族聖女的地位，其實和蠻族的大巫薩有些相似，是神派來凡間的使者，是神權的象征！
王陽明道︰「嗯，而且你絕對猜不到，這聖女到底是哪個妖的分支……」
李諾︰「能當聖女的，這血統必然是極其高貴的，除了狐族、鵬族這些之外，還有能有誰？」
王陽明搖頭︰「錯了。所以我才說你猜不到，是羽族！」
「羽族？這怎麼可能！」
李諾難以置信。
王陽明︰「事實擺在面前，容不得我們不信。羽族雖也屬于妖族，但地位極其特殊，他們生活在大裂谷這個世外桃源，一直都不下凡塵。可也不知為何，這一次竟然會參與到世俗中來。而且這一出山，就引起了這般驚動。」
羽族，其實不應該屬于妖族。
他們的血緣其實和人族更為接近。
因為他們天生就是一副人類的面孔，等到了化形日，只是長出了一對可以帶他們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羽翼。
王陽明感慨道︰「我們中原只怕很難了。」
李諾好奇道︰「羽族人數稀少，哪怕全部參戰，也不能起決定性作用吧？而且妖族其他大族能答應羽族女子做這個妖族聖女？」
妖族內部難道真的那麼齊心協力？
老馬戴著【眾生百相面具】混入了鵬族，也不知具體情況如何了。
之前在老馬臨去前，他就特意叮囑過，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和他聯系。
這也是為了將暴露身份的苗頭直接掐滅。
故而妖族出聖女這麼大的事情，老馬也並未托來口訊。
王陽明回道︰「哎，羽族聖女，洞中觀月悟道，竟一舉踏入了一品境！」
一品！
那還真是……對人族來說是一場大災難了！
如果頂尖戰力的平衡一旦被打破，那就真的要生靈涂炭了。
因為如此一來，佔據戰力優勢的那一方，絕對會直接撕破潛規則。
「妖族有幾個一品？」
李諾問道。
「除了這個新進階的羽族聖女，便只有那位踏入上古遺址尋求突破契機的遠古大妖帝。而我們人族這邊，只有一位陸地神仙。」
王陽明也是憂心忡忡。
如若妖族舉族而戰，多出一個一品境，足以改變局勢了。
李諾將主意打到西邊︰「靈山還有一尊一品佛陀吧？」
「雖然我們中原向佛宗開放，讓他們進來傳揚佛法，廣納信徒。但佛宗不喜殺戮，只怕不會願意和我們人族站在一個立場。」
王陽明明白李諾的意思，尋找盟友聯手。
李諾︰「佛宗和妖族天生對立，若是人族一旦滅亡，那他去哪里收信徒去？朝廷應該馬上派遣使者去靈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王陽明︰「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話，你遲點回去後可以和老杜說一說，他好歹是內閣大臣。」
李諾撇嘴道︰「杜大學士，更多的還是明哲保身，本來他當這個首輔是最好的，可惜偏偏不願。而今首輔之位懸空，內閣可是一直扯皮呢。」
「此事我們也急不來。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發展長安。如果天下真有變，那麼也是慶陽的一個契機。反正老夫不管，慶陽那邊，你必須搞定！最好讓慶陽生個大胖女圭女圭以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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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陽明笑呵呵道。
李諾無語道︰「王師……人家還沒過門呢。」
「那又如何？反正老夫是不屑這一套的……」
王陽明不屑道。
世俗之禮，是束縛不了他們這些四品真意境大儒的。
李諾咬牙道︰「我盡量在明年開春將事情搞定。哎，真是多事之秋啊。對了，那聖女叫什麼名字？」
王陽明︰「阿蘇娜*顏。」
「這洞中觀月就能悟道，還踏入一品，這聖女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了吧？也不知袁神仙能不能對付得了。」
李諾咋舌道。
王陽明搖頭道︰「如果你知道這位聖女的年紀，絕對會大吃一驚。」
李諾挑挑眉︰「怎麼說？」
「她從十四歲開始于洞中觀月七年，成功悟道，踏入一品！」
王陽明感慨道。
「二十一歲的一品？這怎麼可能！」
李諾瞠目結舌。
這天下，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天下嗎？
能以百歲之齡踏足一品境就要燒高香了。七八十歲達此成就的，那是千百年難出其一。
而人家，二十一歲就……
難道那羽人也開掛了？
而且還是比他《古纂金書》還要凶 的超級掛？
【苟在洞中觀月七年，我天下無敵！】
「她怎麼做到的？」
不恥下問，李諾也想取取經啊。
王陽明︰「傳承。」
傳承？
原來如此。
李諾的心稍稍好受了一些。
等等，洞中觀月悟道？名字叫阿蘇娜？羽族？
不會是她吧？
他被困在《九州圖》時所遇到的那個羽族女孩？
年齡倒也能對得上。
他還記得她說過，叫阿蘇……
李諾可不知道，這個羽族的阿蘇女孩，可是用親吻的方式，將寄生在他體內的夢蝶蟲給吸了去。然後沒過多久，她就成功悟道了……
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和這個阿蘇娜已經是有肌膚之親了。
而阿蘇娜能成功悟道，他也算是盡了一份綿薄之力……
當然，對李諾來說，到底此阿蘇是不是彼阿蘇娜，還有待確認。
而此事也急不來。
更何況，這是兩族之間的戰斗，哪怕是同一個人，李諾也並不會認為對方就會因此而網開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