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東來精神抖擻去上班。
剛進內科診室,就看到座位上擺著暖水瓶和一杯菊花茶。
再一看,丁秋楠小臉羞紅的盯著窗外搖曳的小草。
得,小媳婦提前上崗了。
「秋楠,我去太平間了。」
「嗯嗯~」
李東來拎起開水瓶,拿著搪瓷缸子,剛拉開門。
身後又傳來一個蚊子哼嚀的聲音︰「東來哥,中午不要去食堂打飯了,我媽做了飯。」
李東來正準備回過身,小護士劉芳剛好經過,驚得眼楮掉到了地上,開玩笑道︰「我的媽耶,李醫生你是個火山吧?」
李東來︰「什麼?」
劉芳朝丁秋楠撇撇嘴︰「沒看到冰山融化了嗎?」
李東來︰「」
丁秋楠聞言,小手放在桌子上,又伸到桌子下,板起臉︰「劉芳,你這個月的避孕用具,我不批了!」
劉芳︰「」
不虧是學醫的女孩,真是勇敢。
李東來落荒而逃,躲進了太平間里。
一忙,就是大半個上午。
中文版論文已經完成,剩下的就是翻譯成英文。
專業論文的翻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至少需要一個下午的時間。
嗯,估計傍晚就能把論文寄出去。
李東來伸了一個懶腰懶腰,躺在停尸床上休息一會。
你別說,躺尸床是鋼板床,下面鋪了一層薄褥子,躺上去感覺不軟不硬,很有支撐,包裹性也強,比家里的大炕舒服多了
門,悄無聲息的開了。
顧慎躡手躡腳,探頭探腦,弓著身子進來了。
他像老貓一樣,晃動腦袋,在太平間里看了一圈,沒有發現李東來的身影。
緩緩走向辦公桌,看著上面的東西,邊走邊都囔︰「燈開著,茶杯還冒著煙,本子攤開,李東來這小子應該沒走多遠。」
顧慎想起了什麼,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笑。
他晃動腦袋,四下巡視,看到鋼板床的時候,眼楮頓時亮起。
「哼哼,我躲在這里,嚇嚇你。」
他輕輕走過去,正準備拉開擺布。
「哈!」一具‘尸體’直挺挺的從床上‘硬’了起來。
「!!!」
顧慎嚇得連連後退兩步,差點一蹲在地上。
他臉色鐵青,只覺得下半身一股熱流即將噴涌而出。
還好年輕力壯,器官功能沒有衰退,才算是僅僅擠出兩滴。
再定楮一看,那具‘尸體’竟然是李東來。
氣得顧慎大聲吼︰「你小子,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
李東來笑道︰「你跟個小偷一樣, 進來,不就想嚇我?」
顧慎︰「」
被說中心思的顧慎,也沒辦法生氣了.
像往常一樣,躺在另外一張病床上。
李東來抬起手腕,裝模作樣的看來看去,神情疑惑。
顧慎瞪著眼︰「東來哥,你又沒有手表,看啥呢?」
李東來放下手腕,笑道︰「我看現在是不是下午。」
顧慎︰「????」
李東來︰「你往常都是下午來,怎麼今天上午也來了,是不是食品站黃了?」
話說一半,李東來皺起眉頭,喃喃自語︰「不應該啊,咱們京城附近有上千個公社,總能收到肥豬吧?」
一提起收肥豬的事情,顧慎就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他長嘆一口氣︰「今年的情況和前兩年很不一樣,下鄉的收購員回來報告,鄉下的豬都瘦骨嶙峋的,人家公社也不願意賣。」
「你相信嗎?我們食品站,兩百多號人,到現在為止,竟然只收到了不到20頭豬。」
李東來心中一顫,他倒是忽略了這個。
現在鄉下也沒什麼多余的糧食,自然不肯喂豬。
即使是為了完成公社任務,喂的豬。
也不舍得賣。
這是個死局呀。
也許是覺得李東來值得信任,也許是內心的壓力太大.
顧慎從床上跳起來,跑到李東來的床前,小聲說道︰
「你知道嗎?就是那20頭豬,還是我們食品站補貼不少包米,找了幾個相熟的公社才拉回來的。」
李東來皺眉頭︰「你們自己補貼?」
顧慎點頭︰「當然,上級下達的收購任務,必須要完成。」
听到是上級下達的任務,李東來無話可說了。
這年頭,天大地大,任務最大。
顧慎繼續說道︰「老爺子常說,我們顧家的人,都是英雄好漢,只要是上級下達了命令,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再所不辭。」
「顧征你知道吧?」
李東來點頭.
顧征是顧家的長子,顧慎的偶像
顧慎神情寂寞︰「顧征從邊疆帶回了一張獎狀,也丟了一條胳膊。」
這
李東來長嘆一口氣。
每一個光輝的背後,都有別人想象不到的付出。
顧慎接著說︰「當年我出生的時候,正好趕上急行軍,醫療條件不好。」
「據說我是雙胞胎,我那個哥哥,在出生的時候就夭折了。」
「這些年,我總在想,如果當時我那個哥哥活下來,是不是能夠做得,比我更好。」
「能夠讓老爺子夸上一句,不虧是俺老顧家的種。」
他臉上掛著的濃郁憂傷,讓李東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要不
李東來小聲說︰「顧慎,你想過沒有。也許,夭折的是你,你是你哥哥?」
「啥???」顧慎眼楮瞪大,臉上的憂郁之色頓消。
「我是我哥?我哥是我?我哥我」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晌,幽幽的說︰「東來哥,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嗨,這家伙還當真了!
李東來笑道︰「當然是在忽悠你!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你。就算你一時間遭受到了挫折,誰也不敢否認,你說顧家的種。」
說完,他神情古怪,補充一句︰「除非」
顧慎本來听得精神振奮,听到後面,直撇嘴︰「東來哥,你知道,你這樣很容易挨打嗎?」
李東來︰「」
兩人閑扯一陣,李東來看著為收購大肥豬發愁的顧慎,腦海里突兀地崩出一個危險的主意。
他拍拍顧慎的肩膀︰「小子,想不想跟著哥哥一起賺錢。」
「賺錢?」顧慎怔了一下,臉上旋即樂開了花。
如果在以前,他一定會對這種違反規定的行為,嗤之以鼻。
但是。
現在的他,太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