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如今處在極度混亂之中。
徐雲書昨晚乘機歸來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異樣,但今天出門之後,就發覺的確有些世道大亂。
老話總說人心齊,泰山移。
然而泰山永遠都扎根大地,千萬年不曾移動半步。
人心永遠是形形色色,碎做散沙的。
徐雲書視力極佳,率先看到前方車禍的細節。
似乎是一場車輛撞到行人的慘局。
幸運的是,人似乎還活著,但情況卻並不樂觀。
現場有治安員指揮交通,但往常行之有效的手段,如今卻並不好用,總有加塞的車無視指揮,妄圖搶佔哪怕半個車位。
前方已經擠成了一鍋粥。
傷者旁邊,有幾個身穿正裝的男人,正跟車主詢問。
相比起對治安員的粗魯,面對這些正裝男子時,不管是當事人,還是過路者,都不敢冒犯,甚至頗多敬畏。
「那些是什麼人?」
徐雲書自恃記憶力極佳,卻沒在治安所里見過這些人,更何況他們也沒穿治安服。
皮經緯瞪著眼楮往那邊看,待認清了徐雲書所指的人後,語氣里充斥著一絲不爽,「他們是附身者組織的人,都是些跑腿的,狐假虎威得很,這幾天好多普通桉子,都被他們以可能是附身者做的接手了,誰知道里面有什麼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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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書微微皺眉。
他不記得夢境附身者組織里頭,有這種出外勤的普通人。
趙靖川做顧問的時候,組織里的普通人頂多是些文員。
看來又是宋敏帶來的新東西。
他再抬頭看去,見一個正裝男人踱步過來,接過治安員疏導交通的任務,安排車輛有序行駛。
另一方面,那個被車撞至重傷的行人,被其他幾個正裝男拖死狗般運上了車,獻血在地上劃出一道暗紅色的血痕來。
如此慘烈的一幕,居然沒引起任何喧嘩。
按理說,對待重傷者不該如此粗暴才對。
似是察覺到了徐雲書的疑惑,皮經緯沖他解釋道︰「徐治安官,那輛車里有實驗室培養的蟲蛹,只要給重傷者注射進身體內,那些絲線一樣的蟲子就開始修復傷口了。」
「這幾天夢境世界的事不是瞞不住了嘛,那個叫宋敏的顧問就向上匯報,就提起這個蟲蛹的事情,說可以拿出來穩定人心,告訴民眾夢境世界不僅有壞處,還有好的一面,原話怎麼說來著?什麼危機孕育機會,是大危險,自然也有大機會之類的屁話。」
「效果怎麼樣?」郭小潔插話問道。
自從簡蘭出事之後,她就沒怎麼關注現實世界,一直深居家里,在夢境世界奮戰。
听到如此短的時間內,世界變化這樣巨大,她有些坐不住了。
郭小潔自詡是徐雲書的耳目,像這樣的事情,本來該由她來匯報給徐雲書的。
如今被一個大咧咧的皮家小子先講出來,郭小潔總覺得失了顏面,有點不舒服,並暗自告戒自己,將來需要更稱職些。
皮經緯沒那麼多想法,他只是有話直說,「效果麼,你們也看到了。只要直播的時候,有幾個重傷號現身說法,當場被治好,絕大部分人就都沸騰了。」
「夢境附身者組織是半官方的,可現在他們的影響力,比我們這些當治安員的強多了。」
「這才一天時間,真不知道以後會是什麼情況。」
「話說回來,徐治安官,我記得蟲蛹入侵的時候,最大的功臣應該是您吧?結果公開報道上什麼都沒寫,只說海市分部守護了城市,搞得好像是那幾個沒見過的家伙做出來的似的。」
「還有啊,我們治安所也拋頭顱灑熱血來著,別人輕飄飄一句話,我們倒成了吃干飯的。」
隨著皮經緯的碎碎念,徐雲書大致了解了這位宋敏顧問的手段。
憑借身份和地位李代桃僵,將別人的功勞轉移到自己身上。
雖然在熟知真相者的眼中,這種程度的隱瞞基本無效,但面對一無所知的大眾時,卻能起到奇效。
宋敏這樣做,的確有穩定人心,將亂局盡快控制住的作用,可是對真正有功勞的人來說,卻是寒心的。
徐雲書想起了廖彥文對宋敏的評價。
雖然廖小姐只是在心中胡亂思考,但架不住她只是個普通人,想要讀取廖彥文的心思,實在太簡單了。
性格刻板,只抱著自己那一套不撒手嗎?
某方面來講,的確很有效。
但事實上,宋敏的做法隱患極大。
徐雲書耳中听著皮經緯的碎碎念,狀似隨意地回應道︰「是真的假不了,是虛偽的,總會被戳穿。」
治安車行駛到正裝男身邊時,這個接替指揮交通的男人敲了敲車窗玻璃。
皮經緯打開車窗,跟正裝男對視。
這個身穿正裝的男人沖他歪嘴笑,然後輕飄飄地開口說道︰「駕駛證出示一下。」
這句話顯然激怒了皮經緯。
「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檢查駕駛證?沒看到這是一輛治安車嗎?」
「我是夢境附身者組織的干員,負責一切跟夢境世界,以及附身者相關的事件。」正裝男針鋒相對,「我怎麼知道會不會有附身者搶奪了治安車,準備來市區搞事?」
事實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所謂的組織干員在找茬。
畢竟前車不查,後車不查,偏偏來查夾在中間的治安車,挑釁的意味實在太濃重了。
徐雲書坐在車後座,不禁讀取了這個干員的心思,察覺到前因後果後,對現下的狀況一目了然。
簡單來說,附身者組織和治安所的職責沖突了。
本身治安所就肩負著維護城市安全的責任,但當附身者組織高調曝光之後,接管了所有疑似附身者做下的桉子。
如此一來,雙方必然會有沖突。
在世界融合這檔子事剛被曝光的時候,組織干員必然會壓治安所一頭,這也引起了很多治安員的不滿。
這樣的矛盾在厘清兩邊職責之前,必然會存在。
同時也不可避免。
皮經緯很想發火,但他卻听到了一陣驚嘆聲。
剛剛被拉進車里的重傷者,這會兒穿著一身血衣,像個正常人一樣走出來了。
其人仍舊有些懵,抓撓著頭發,尚不知自己還在人間。
面對這樣的醫學奇跡,甚至有人喝彩起來。
僅憑著這樣的手段,組織干員就能在普通人面前樹立威望。
畢竟對普通人來說,或許什麼時候,就有用到這種神奇醫療的可能性。
指揮交通的干員察覺到敬仰目光,嘴角浮起笑意,氣勢上更盛。
「駕照出示一下,還有治安員證件,別耽誤其他人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