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大防線以外，清軍主要控制土默川，將歸化城納入囊中。
往西而去，陝西和甘肅的北邊，鄂爾多斯部的地盤，駐扎的兵力就很少。
更別說鄂爾多斯再往西。
那里是阿拉善一帶，清軍還沒將其佔領。
察哈爾殘余勢力正活動在這一區域。
寒冬臘月，尤其是小冰河時期，塞外草原冷得徹骨。
李水根掀開帳篷門簾。
迎面就襲來一股寒風，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寒顫。
站了一會。
稍微適應一下這凍死人的天氣。
李水根舉目遠眺，望向帳篷中央，那一大塊空地。
那里卻異常火熱。
似乎將嚴寒都驅散開去。
部落台吉要為他小女兒選男人，所以，散布在外的勇士都回來了，聚集在此。
準備一較高下，迎娶草原美人。
這個部落是叫奈羅。
李水根來到這里，已經有幾天時間。
也與部落台吉見過面。
他趁機提出了支援事宜，可台吉一直是曖昧的態度。
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還好酒好肉地招待李水根一行。
或許，這個部落台吉也沒有想好，要不要跟清軍周旋到底。
現在，李水根準備再次去見見台吉。
看看他態度是否發生變化。
否則，就要重新考慮策略，或者詢問北周坊那邊，該如何處理。
李水根帶著劉牛，加上幾個夜不收，往中央帳篷走去。
而孫行伍和魯莽並沒有進來。
他們領著另一隊人，埋伏在部落遠處，以防發生不測。
李水根一邊走，一邊皺著眉頭沉思。
劉牛忽然問道︰「操守，不知這位台吉是何想法，為啥一直吊著我們？」
李水根又望了一眼熱鬧之地。
「很多林丹汗的附庸部落都向建奴投降了。
這奈羅的台吉，或許也存在這個想法，只是一時沒有決定。」
林丹汗曾經是漠南蒙古最強的主子，其部眾多達十萬之數。
察哈爾附屬部落更是號稱「八大營」。
有浩齊特、多羅特、蘇尼特、阿剌克綽特、烏珠穆沁、克什克騰、奈曼和敖漢。
奈羅則是除「八大營」外最大的部落。
後來，跟後金交戰多回，又因為林丹汗的原因，察哈爾所屬元氣大傷。
好幾個八大營部落都投降後金。
另外還有獨立，以及逃亡漠北的部落，察哈爾就一蹶不振。
等到林丹汗死後，就一下子分崩離析。
到了現在，奈羅反倒是最強一支，活躍于阿拉善一帶。
看見李水根陷入沉思，劉牛提醒了一下。
隨後問道︰「操守，要是奈羅台吉決定投靠建奴，會不會將我們抓了獻上去？」
李水根搖了搖頭。
「當初林丹汗聯明抗金，奈羅部可是急先鋒。
雙方算是死敵，仇怨可不好化解，奈羅不會再得罪大明，將退路堵死……」
李水根跟劉牛以及夜不收分析一陣。
而他之所以知道這些隱秘。
都是趙陽告訴于他。
就這樣，兩人一會就到了中央帳篷，李水根提出拜見請求。
時間不長，他們再次見到了奈羅台吉，塔客爾。
塔客爾身材高大，毛發比較旺盛。
而聲音也很是宏亮。
雙方打了招呼，李水根開門見山地說道︰「台吉，不知考慮如何，願不……」
塔客爾將他打斷。
但態度還是比較客氣。
「今日是小女的大事，先不談這個問題，待會我們一起去看看。」
李水根見到這樣的情況。
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將話收了回去。
同時，李水根腦里正在思考，要想什麼辦法，說服塔客爾。
就在這個時候，離中央帳篷不遠，搭著一座稍小的帳篷。
塔客爾的小女兒拉婭正待在里面。
旁邊是站著一位年紀更小的姑娘，和侍女一樣。
拉婭現在愁眉苦臉。
「娜日，部落那些勇士，我都瞧不上眼，怎麼辦？」
娜日就是侍女，但從小和拉婭一起長大，關系非常親密。
「拉婭姐姐，那些人連你都打不過，憑什麼要嫁給他們，不要嫁哦。」
拉婭情緒依然沒有好轉。
「可台吉說了，今日必須選一個，否則要給我安排。」
娜日睜著那一雙大眼楮。
「拉婭姐姐，要不我們一起逃吧，或者跑到大明去，那樣就不用嫁了。」
拉婭拍了一下娜日的小腦袋︰「又想餿主意！」
娜日有些委屈︰「可我也是為了拉婭姐姐好！」
拉婭只好安慰一陣。
而娜日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不一會又喜笑顏開。
拉婭默默地翻了白眼。
稍頃，拉婭問道︰「娜日，那明人的使者，是不是還在台吉那？」
娜日連忙點點頭。
「我剛才就看見他們進去了……」
娜日愣了一下，隨後睜大眼楮︰「拉雅姐姐，你不會是要嫁給使者吧，可……」
拉婭揮了一下手。
「說什麼呢，不要瞎說，我只是想到一個主意。」
娜日冒出好奇地眼神。
「什麼主意？」
拉婭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我要是說，那些使者是來為他們主子求親，想要娶我，你說會怎麼樣？」
只是娜日的小腦袋有些短路。
「拉婭姐姐，明人主子要娶你啊？」
拉婭模了模自己額頭。
沒有辦法，只能給娜日解釋清楚。
「我是胡亂說一個借口，然後把謠言放出去，那些勇士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娜日眼前一亮。
「那些勇士會跟使者打起來嗎？」
拉婭說道︰「打不打得起來，這件事情不好說。
但轉移了視線，那他們就比不成了。
我今天就不用選一個男人，這樣一來，又有時間想其他辦法了……」
拉婭細細地跟娜日講清楚。
就是拿李水根一行當擋箭牌。
還會暗示那些勇士，拉婭也願意嫁到大明去，讓他們焦急起來。
就會去找使者比試。
這樣一亂，台吉就不會催促她嫁人。
或許也沒有時間管她這一攤子事。
娜日終于明白了拉婭的意思。
她一下子高興起來，蹦蹦跳跳地拍著手。
拉婭就向娜日知會一聲。
「你現在就去把消息傳出去，讓那些勇士都知道這個情況。」
「我這就去!」娜日剛剛轉身。
又馬上停了下來︰「拉婭姐姐，你不會真的想嫁到大明那邊吧？」
娜日臉上滿是疑惑。
拉婭耐心地說道︰「怎麼會，我可不想離開額吉，也不想離開安答……」
她故意停頓一下。
看著娜日臉上的期待。
拉婭說道︰「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們的娜日，我也不想離開你。」
娜日重新興奮起來。
「拉婭姐姐，我這就把話傳出去。」
看著娜日一溜煙的背影。
拉婭的心漸漸地沉了下來。
她走到了帳篷門邊，望著南方，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她們草原的女兒對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拉婭之所以拖到現在，完全是仗著台吉的寵愛，否則早就嫁到其他部落。
但不能再推遲下去了。
或許有一天，台吉也會將她嫁給東邊來的部落，換取奈羅的生存。
拉婭不是不願意。
只是感覺渾身充滿了無力感。
她再次望向南方，那大明之地，不知他們的女兒，婚姻又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