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健狠狠哆嗦了起來，葉春妮就知道要完了。
她眼疾手快，正要反手抓住孫健伸過來的手指，可惜還是慢了半步，原本已經坐回來一大半的孫健，身體猛地又向下傾斜而去。
「啊！！！」
不但葉春妮，底下看見的人同時發出接連起伏的驚嚇聲音，生怕孫健一個坐不穩，整個人就掉下樓摔死了。
「小健！」
孫國強和孫大嫂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同時失聲叫出來︰「你不要嚇我們啊！」
「叫什麼叫！」
葉春妮氣死了，回頭怒視了那兩口子一眼，「怕別人不知道你們的聲音大嗎？非要發出鬼哭神嚎的聲音沖上來！」
如果不是他們突然大叫起來，她已經把孫健拉回來了的！
孫健看到自己的爸媽，昨天晚上被捆綁起來折磨的回憶洶涌地沖出來，他下意識地開始胡亂掙扎起來，嘴里一直叫著，「不要，不要綁我，不要打我。」
孫大嫂听到兒子嘴里哭喊出來的字眼，這一刻心全碎了，瞬間泣不成聲。
「孫健，你不要亂動！」
葉春妮看著他坐在陽台上胡亂動作，一顆心瞬間提上到嗓子眼處，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摔下去。
她在心里狠狠罵了句髒話，啥時候不來，偏偏這時候上來！
這是來救人嗎？
這是來給她找活干的！
「小健，你快點下來！」
孫國強忙不迭走前兩步，「坐在上面很危險的。究竟有什麼事讓你這麼想不開，你下來對爸爸說好不好？」
「你們和他們一樣，都是想我死的。」
孫健似乎在回答孫國強的話，但更像是在胡言亂語，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揮動，「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這樣對我？是不是要我跳下去，你們才能放過我？」
「不是不是！！！」
孫大嫂被孫健的話嚇得半死，哭著往前撲過來，「小健你千萬不能跳下去！媽媽求求你了，你下來好不好？如果你跳、跳下去了……」
孫大嫂突然發了瘋一樣往距離孫健一米開外的陽台想爬上去，「那媽媽也要跟著你一起跳！媽也活不下去了！！」
「快攔住她！」
葉春妮厲聲，「孫國強，你別讓她來搗亂！」
特麼的她真想掉頭跑了算了！
這家人簡直一個比一個離譜，一個爬在陽台上還沒勸得下來，又來一個要跳樓的！
孫國強哦了一聲，手腳並用地撲上去用力將孫大嫂拉回頭。
「你們不要來搗亂行不行！」
葉春妮這邊要顧著孫健，防止他隨時跳下去，那邊又要喝住孫大嫂他們。
「還想要兒子月兌離危險的話，就安靜待在一邊，算我求你們了！」
她絞盡腦汁去賺錢也沒有這麼心力交瘁的。
「听到沒有！」
孫國強還算是有點理智那個人，他雖然也是提心吊膽的，很想沖上去把兒子拉下來，可葉春妮的話讓他不敢妄動，只能緊緊拉住妻子用力點頭。
「孫健，」葉春妮重新回頭安撫孫健，「你要記住一件事，你從來都沒有做錯事。學校里的人欺負你，那是他們的錯。」
學校里有人欺負小健？
孫國強敏感地抓住葉春妮話里的重點，狐疑地皺緊眉頭。
什麼時候學校里有人欺負小健了？？為什麼他從來沒听講過這件事的？
「那他們呢？」
孫健指著孫國強兩個人，「葉老師，你知道他們昨晚對我做了什麼嗎？把我綁起來，又用棍子打我。」
他以為在學校受傷回到家可以安靜療傷，殊不知家人也這樣對待他。
昨晚遭遇到的一切，讓孫健心里最後一根防線崩潰成泥，在醫院醒過來後，他陷入無限的自我懷疑和自責中，生出一種自己不配再活著的感覺。
所以他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樓頂走上來。
「你爸媽心里是為你好的，」葉春妮一邊安撫他，一邊微不可覺地慢慢靠近他，「只不過他們用錯了方法。我們做人的誰沒有做錯事的時候，對不對？你可以原諒他們一次嗎？」
「是啊，小健。」
孫大嫂抹著眼淚，「爸媽知錯了，你能原諒我們嗎？我們也是怕你被髒東西纏身，才去找人回來給你驅邪的。媽媽現在向你認錯，爸爸也向你認錯，你快下來行不行？」
孫健不由自主地望向孫國強，另外兩個人也望向孫國強。
在孫健心里面，父親是自己仰望的一座大山——換作其他人也一樣，父親在孩子的心目中永遠都擁有很高的地位。
他迫切想知道父親的想法，想听到父親親口說他不是弱者。
「老孫！」
孫國強久久不出聲，孫大嫂氣急敗壞地用力扯了他衣袖一下，「你在想什麼呢？兒子還在等你回話啊！」
孫國強抬起頭，突然來了一句，「小健，學校里有人欺負你？」
從剛才開始，孫國強心心念念想的就是這件事。
孫國強到底是腦子活絡的人，很快聯想到兒子這段時間的反常，應該就是和被欺負的事月兌不了關系！
「是誰欺負你？你為什麼不回家告訴我？」
孫國強大概是氣得失去理智了，一時間忘了孫健還坐在陽台上，隨時都有掉下去的危險。
他一個箭步上前，有些咄咄逼人地追問，「你是不是傻瓜？被人欺負只會躲在房間里不吃不喝？我平時是這樣教你的嗎？你太懦弱無能……」
「孫采購！」
葉春妮一聲厲喝打斷孫國強的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被校園霸凌的人最敏感，但凡是听到一個責備的字眼，也會想不開的！
果然，听到父親的嚴厲責問後，孫健臉上現出了心灰意冷的表情。
他呆呆地扭過頭，望著樓下，腦子里不斷重復同一句話——
你懦弱無能，懦弱無能……
像是身後有一只手在推他，孫健縱身往下一躍。
「小健！！！」
孫大嫂發出淒厲的哭音，隨即身子一軟，眼前發黑地暈了過去。
「⺪！」
葉春妮其實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在孫健往下躍的同一時間，她也跟著縱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