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出來了。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讓正如同斗獸一樣的兩個人瞬間忘了責備對方,爭先恐後地沖上來。
「醫生,小健怎麼樣了?」
「我兒子在哪里?」
……
兩人的眼楮一樣通紅,一樣流露出害怕的情緒。
他們惶惶地看著醫生,生怕听到任何一句不好的消息,對他們來說那是致命的打擊啊!
「你們是怎樣做父母的?」
醫生一看就知道眼前這兩個是孩子的父母,嚴厲責問道︰「孩子本來身體虛弱,你們還變著法子折騰他?對了,」醫生忽然警覺起來,「他身上有被打過的痕跡,手腳上也都有被綁過的痕跡,你們該不會是虐待孩子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別走,我要去報派出所的!」
「沒有沒有!」「不是不是!」
孫國強兩口子同時慌忙擺手,「醫生,兒子是我的命根子啊!我哪里舍得虐待他?」
孫大嫂只差沒有跪下來,哭道︰「醫生,求求你告訴我,小健究竟怎麼樣了?」
醫生不肯相信這兩人的片面之詞,依然警覺十足,「你們先說說,孩子身體被打過和被綁的痕跡是怎樣來的?」
「九婆用銅錢劍打了他,」孫國強支支吾吾地答道,「還有怕他會被小鬼控制,所、所以才把人綁、綁起來的。」
這一刻,通過自己的嘴巴說出這些話,孫國強才後知後覺自己之前是有多麼的荒謬!
果然,醫生和旁邊的護士全都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倆口子,不用說什麼,這些目光就能讓他們無地自容了。
「你們、你們還是知識分子吧?」
醫生指著他兩口子,「看你們的穿著就是城里人。居然還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你們的兒子如果活不了,那不是什麼小鬼害的,而是你們親自害死了自己的兒子!」
醫生話音剛落,孫大嫂已經哇的大聲哭出來。
孫國強也好不了多少,肩膀劇烈抖動,不時抬起手臂抹眼淚。
「醫生,」
葉春妮其實還是很生氣的,也很想狠狠罵一頓這兩個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不過看到醫生將他們狠狠訓了一頓,知道這兩人是醒悟過來了,也算是得到教訓了,自己便懶得再開口。
而且再不說出孫健的情況,恐怕他們的承受能力也會崩潰。
「孫健究竟怎樣了?你能先說說嗎?」
「身體和精神都極度虛弱,剛送來醫院時情況是蠻凶險的,幸好是有驚無險,經過我們的及時救治,才把他的安全保下來。現在在病床上吊水,這幾天要特別注意他的情況。」
醫生說著,往後面的病房指過去,「你們不能再刺激他,不要對他大聲說話,一定不要讓他激動起來。」
「小健在哪間病房?」
孫大嫂忙不迭地順著醫生的手指走過去,不斷地左右張望。
很快,她在一間病房門口站定,差點沖口叫了出來的,及時想起醫生的話,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只有眼淚無聲而瘋狂地流出來。
孫國強也快步走過去,兩口子突然拉緊對方的手,才敢慢慢地、輕輕地一步接一步走進去。 ——
孫健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比醫院的床單還要蒼白。
孫國強兩口子站在床邊,孫大嫂的手顫顫巍巍地伸出去,想要模模兒子的臉,結果伸到一半又收回來,生怕自己會弄傷他。
醫生進來又交待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情才離開。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他們三個人,葉春妮看了眼腕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她又看了看孫健,確定沒有問題後,才輕聲開口對孫國強說道,「孫采購,讓孫健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他。」
時間太晚了,她和大姐再不回去,媽在家里都不知道擔心成什麼樣子了。
孫國強這才望向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能說出一句話。
「小葉同志,謝謝你!」
簡簡單單的七個字,可每一個字里頭都帶著厚厚的感激。
孫國強是真的真的很感謝葉春妮。
如果不是葉春妮及時趕到,及時制止他們犯下的錯誤,那麼現在……
孫國強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望向孫健的雙手,只差一點點,他們就會親自毀了兒子的手!
想到這里,孫國強一陣的後怕,後背還是發涼的,他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緊葉春妮的手,「真的謝謝你!小葉同志,你就是小健的再生父母!」
「不用說這些話。」
葉春妮抽回手,「經過這次教訓,希望你們以後做什麼事之前能先想清楚,生命不能隨便拿來開玩笑的。」
特別是受封建迷信荼毒而傷害家人,更加不可以。
「我以後不會了的。」
孫大嫂抹了一晚上的眼淚,抽抽泣泣的,「這次也是小健表現得太反常了,我才一時糊涂,以為他撞邪了。」
「對了,小葉同志,」孫國強突然問道,「你為什麼會大晚上的跑來我家?」
葉春妮頓了頓。
當然是因為她打听到了孫健反常的原因,才要去孫家的。
不過眼看孫國強兩口子今晚已經折騰得精疲力盡的樣子,現在說出來恐怕會讓他們更難受。
想到這里,葉春妮便簡單說道,「其實是有點事要找你們談的,恰好踫上而已。孫采購,現在時間太晚了,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說吧。」
孫國強點頭,「行,有什麼事明天再說。」說著又重復一遍,「謝謝你,謝謝!」
葉春妮擺擺手,說了句你們照顧好孫健,然後便告辭了——
葉春妮還記得大姐在孫家等她,加快腳步走回到孫家,果然看到葉春艷蹲坐在孫家的門邊,雙手托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
「大姐!」
葉春妮頓時覺得抱歉,這麼晚了大姐連飯也沒吃,還忍著困意在等她。
「你怎麼坐在門口這兒?」
葉春艷揉了揉眼楮站起來,「我想著這是別人的家,還是不認識的,待在里面不好,才在門口等你的。」
「抱歉了,大姐,」葉春妮拉起葉春艷的手,「讓你餓著肚子等了好久,走吧,我們回家。」
「沒事,餓肚子這事我都習慣了。」
葉春艷嘻嘻笑著,然後語氣一轉,「小妹,你那個學生怎樣了?他沒事吧?」
「幸虧及時送到醫院,月兌離了生命危險。」
「幸虧啊。」
葉春艷拍著心口,「我當時看到他那樣子都嚇著了。」
「大姐,你上來,我載你。」
「好 。」
兩姐妹一路聊著天往家里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