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健的房間已經弄得烏煙瘴氣，空氣比之前的還要渾濁。
滿屋子的煙味，讓待在房間里的人都忍不住咳嗽，雙眼被燻得又紅又痛，快要睜不開。
可還沒有完。
因為九婆還在持續地燒著黃符紙。
「一張符紙請天神，降妖伏魔救蒼生；」九婆還一邊燒一邊念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話，「兩張符紙請鐘馗，邪祟小鬼全收盡……」
不斷燒不斷念，然後還時不時拿銅錢劍敲打孫健的身體，嘴里淒厲地叫著︰出來！快點從孫健身體里出來！
不一會兒，房間里的濃煙已經燻得人連呼吸也難受。
孫健十來分鐘前還能勉強掙扎幾下，罵著九婆是瘋婆子、有病！
到最後，他被折騰得連睜開眼皮子的力氣也沒有，腦袋低低的幾乎要垂到肚子，被綁起來的雙手無力地垂掉著，整一副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可怕模樣。
孫國強看得是心驚肉跳啊，連忙問九婆，「小健好像是暈過去了！還要繼續弄他嗎？」
九婆停下燒符紙的動作，觀察了一會兒孫健，忽然一拍手掌，說道，「纏著他的小鬼已經被我驅趕得差不多了，還剩下最後一步，只要完成，明天你們就能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兒子。」
在這個過程進行到一半時，孫大嫂已經忍不住跑出房間——她不是被房間里濃密的煙燻出來的，而是看著兒子半死不活的樣子太痛苦、太難受了，她不忍心再看下去，跑了出去站在門口大聲哭泣。
听到九婆說還剩最後一步，孫大嫂慌慌張張地重新走進房間，「還要做什麼？做完後就能放開我兒子了是不是？」
此時，孫大嫂在心里把那個害人的小鬼咒罵了千次百次，如果不是它，小健也不用受那麼多的苦！
「沒錯。」
九婆點點頭，叫孫大嫂端來一杯水，隨即又燒了一張符紙，把燒剩下的灰燼全部都攪進水杯里，然後讓孫國強把這杯符水喂孫健喝下去。
「小健，來，張嘴。」
孫大嫂幫忙抬起孫健的腦袋，在昏暗且煙霧彌漫的光線下，當他們兩人的視線接觸到兒子的臉，不約而同地嚇了個大跳。
孫健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感覺和個死人差不多，身體還冰涼冰涼的。
「九婆！」
孫大嫂失聲叫出來︰「我家小健怎麼成這個樣子了？」
九婆望過來，眼里飛快閃過慌亂，不過經驗豐富的她很快鎮定下來，還從嘴里發出一聲冷哼。
「小鬼都被我逼出來了，你們把符水給他喂下去就會好的。」
此刻的孫國強兩口子已經是六神無主，一听到說喂下符水兒子就能好起來，趕緊一個托腦袋、捏嘴巴，另外一個則端起符水往孫健嘴里灌進去。
濃濁的符水徐徐地喂進孫健的嘴里，順著喉嚨流下去，下一秒孫健嗆得發出劇烈的咳嗽聲音。
「看吧，我都說符水能好的。」
一听到孫健有了反應，九婆又有些洋洋得意起來，「你們都不知道花費了我多少力氣，才能把小鬼從他體內驅趕出來。」
「可是他身體為什麼還這樣涼的？」
孫國強拉起兒子的手，不停地摩擦，希望能帶給一些溫度給他，「越來越涼了，九婆，再這樣下去不會出事吧？」
九婆湊過來，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孫健的手，隨即恍然大悟般叫道︰「原來是這樣了！這個小鬼真的太狡猾了！」
「是、是怎麼樣？」
孫大嫂听得心驚膽戰，慌忙追問︰「九婆，你不是說小鬼已經被你驅趕了嗎？怎麼還在的？」
「小鬼是從孩子體內趕出去了，可非常執著，被我的符水傷了也不肯完全離開，現在是停留在孩子的雙手上，再等下去說不定小鬼又重新附身，很凶險呢！」
「那、那怎麼辦啊？」
孫國強發現自己今天來來去去只會說同樣一句話，急得滿頭大汗，「總不能把小健的雙手斬掉吧！」
手都沒了，那不是成了殘廢？
別說他們做父母的能勉強接受，要是小健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成了殘廢，對孩子的打擊多大！
「不需要斬掉雙手。」
九婆斬釘截鐵地又掏出一沓黃符紙，「用黃符火來燒他的手，小鬼是陰邪東西，最怕我的黃符火了！」
听說要用火來燒兒子的手，孫國強兩口子頓時楞在原地，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你們還楞著干什麼？」
九婆催促他們，「快把孩子的雙手抓住，要是再晚一點，連我也沒有法子了！」
孫國強和孫大嫂不由自主地對看一眼，都看出對方眼神里的猶豫︰真的要做嗎？
兒子的手用火燒了，還能拿筆嗎？
「趕緊的！」
九婆听聲音已經是很不耐煩了，「再晚下去，到了半夜十二點小鬼的陰氣是最盛，誰也救不回你們的兒子了！」
「老、老孫，」孫大嫂整個人都是哆嗦的，上下兩排牙齒打著顫︰「你抓左手，我抓右手，來吧。」
孫國強猛地抬起通紅的眼，「你確定？」
「不、不然還能怎樣？」
孫大嫂的聲腔里全是哭音，「兒子的命更重要啊。」
言下之意是，雙手沒了，可兒子還活著，他們能有選擇嗎？
九婆已經把黃符紙點燃起來，一團火在他們眼前燃燒、跳躍，「來了，抓穩了。」
孫國強突然扭過頭，抽出一支煙點上，用力地吸了好幾口，然後抓緊孫健的手遞到九婆面前，扭過頭不敢看——
「砰砰砰！」
葉春妮按了好一會兒門鈴，屋里的人都沒有反應，她正疑惑孫國強他們是不是出門了，忽然跟在身後的葉春艷驚訝地拉住她。
「小妹，屋里起火了！」
葉春妮順著葉春艷指的方向一看，在門縫下面時不時的有白煙從屋里飄出來。
「起火了？那屋里是有人的？」
葉春妮怔了幾秒，用力吸了幾下鼻子，果然聞到有東西燒著的味道！
隨即她毫不猶豫地抬手用力拍門、大叫︰「孫采購！孫大嫂！你們是不是在屋里？」
大概是听到她的聲音，鄰居的房門忽然打開，一個胖大嬸探出腦袋，指著孫家說道︰「他們全都在家里，下午還帶來了一個陌生的老婆子，緊閉家門的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麼？」
咯 ！
葉春妮的心髒重重跳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強烈襲了上來。
「砰！砰砰！」
葉春妮拍門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