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包進了袋子里，就沒有再掏出來的道理。
九婆裝模作樣地念叨了幾句，孫大嫂賠著笑臉連聲說道小心意、小心意而已。
直到孫國強有些不耐煩地輕扯了一下妻子的衣袖，孫大嫂才話音一轉，小心翼翼地問道︰「咳，那個，九婆，你看看我家孩子的事情？」
「既然你說要叫我一聲舅女乃女乃的，那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也沒法眼睜睜地看著孩子被當做替死鬼的。」
九婆掀起眼皮子，看看孫大嫂，又望望孫國強，「我幫你們趕走纏著孩子的小鬼，只有一個要求，從頭到尾都要听我的話，我說什麼做什麼，你們兩人不能有異論。」
「行行行！」
還沒等孫國強听清楚，救子心切的孫大嫂忙不迭地點頭答應，「九婆，你願意出手就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你要怎麼做隨便做，我們夫妻絕不會有第二句！」
孫國強這時也反應過來了，有些不滿地輕聲說道︰「怎麼能全听她的呢？要是她提出什麼不合理要求也要照做？」
而且九婆說被小鬼纏上了，她哪里來的事實根據？要讓人信服總要拿出一些憑證吧？
孫國強腦子醒得快，一連串的疑問從心底冒出來。
「你閉嘴，你懂啥？」
這一刻的孫大嫂滿心滿眼都是兒子被小鬼纏住的噩夢，根本無暇理會其他，她難得對丈夫大聲吼道︰「兒子的命你還要不要？」
要，怎麼能不要？
那可是自己唯一的兒子啊。
看著妻子執著的模樣，孫國強無聲地閉上嘴巴。再看一眼孫健緊閉的房門，他不由自主地重重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既然把人叫來，就信一回，看這個叫九婆的能不能把兒子折騰好吧。
「九婆，只要我兒子能好起來，我會再給你包一個大紅包的。」
孫大嫂對九婆說話時瞬間轉換成低聲下氣的語氣︰「現在我們要準備什麼東西嗎？」
「東西我都隨身帶著的。」
九婆說話時，把她的布袋子拿下來，伸手從里頭掏出一疊黃符紙，一個銹跡斑斑的銅鈴，最後還拿出一把銅錢劍。
把這三樣東西依次擺好後，九婆才對孫大嫂說道︰「你再去準備一只大公雞，和一條粗麻繩。天黑前要準備好，天一黑，我就要開始做法事了。」
孫大嫂嗯嗯地應著快速跑出去——
九婆要的兩樣東西孫大嫂很快準備好了，大公雞提在手里叫得咯咯聲，把樓里的鄰居也吸引出來看熱鬧。
「孫大嫂，你家里一直在吵，發生了什麼事啊？」
有個好事的鄰居問道。
「沒什麼事。家里來了個親戚，」孫大嫂還是有兩分理智的，自然是不願意說出兒子被小鬼纏上這種話的，要是左鄰右舍以後都拿異樣眼光看他們怎麼辦？便隨口扯了一個理由，「孩子的舅女乃女乃，很久沒走動了，老人家難得過來，自然要給她弄頓好吃的。」
鄰居嘴上應著沒錯沒錯，但腦袋一直往孫家里探，「喲，拿這麼粗的繩子要干什麼的？你家小健呢？怎麼兩天沒見他下樓玩了？」
「不是快要考試嗎？他忙著復習呢。」
孫大嫂晃了一下手上的繩子，「綁東西的，我忙著做飯，就不說了哈。」
說著，她 當一聲關上門，擋住鄰居們好奇的視線。
回到家里一看，孫國強坐在客廳的藤椅里，而九婆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旁邊桌子上都是她吃剩下的果皮和瓜子殼。
看到孫大嫂回來，孫國強第一個站起來，快步走到妻子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語氣有些不滿︰「九婆是不是餓死鬼投胎？家里邊的水果瓜子都給她吃光了。」
「吃那點也舍不得？」
孫大嫂狠狠白了丈夫一眼，「九婆要出力給小健驅趕髒東西的，她不吃飽一些怎麼行？我說你這個大男人，怎麼今天老是抓著一點小事情不放呢？你不幫忙就算了，起碼你別來使亂子啊。難道你不想看著兒子早點好起來，能趕上幾天後的中考？」
被妻子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孫國強模模鼻子，自討沒趣。
他當然希望兒子能早點恢復正常，可對于九婆的說法還是感覺很玄乎。
「九婆，你說的東西我都給準備好了！」
孫大嫂陪著笑臉︰「大公雞往哪里放呢？還有麻繩是不是要綁著公雞的？」
「得咧。」
九婆拍掉手上的餅干屑，站起來往孫健的房間走去︰「把公雞放好，麻繩拿進來。」
「哦，好好。」
「你把門打開。」
九婆對孫國強說道︰「進去後听我的指示，把孩子的手腳都要綁起來。」
「什麼？！」
孫國強一楞，意識到自己沒有听錯才驚愕地問道︰「為什麼要綁孩子？這麼粗的麻繩，孩子手腳會磨損破皮的。」
他一個當爸的平時頂多罵幾句，從來沒舍得打過孩子的。現在要用繩子綁起來，想想都不忍心。
「不綁住孩子怎麼行？」
九婆瞪他一眼︰「我開始做法事後，小鬼也會發揮出最大的怨氣，指使孩子傷害自己的。要是不綁起來，後果你能承擔嗎？」
「九婆叫綁，那就要綁！」
某些時候，當媽的是更加狠心，孫大嫂當機立斷地拿過繩子，「老孫，你開門，我負責綁住小健！」——
孫國強拿來鑰匙，強行把房門打開，迎面是滿室的昏黑，連空氣也是渾濁的。
「渾小子！」
孫國強忍不住罵了一句︰「待在空氣不流通的房間，沒病都憋出病來了！」
「人在哪里？」
九婆順著孫大嫂的手指望過去，一張單人床上側躺著一個隆起來的人影。
或許是听到了響動，被子下面的人微微顫抖著。
「真的很棘手，不好對付，但遇上我九婆也算你小鬼的造化不好了。」
接著，九婆嘴里喃喃地說著讓人听不懂的咒語，給了個眼色孫大嫂，後者心神領會，拿著麻繩快步走過去，用力一掀，把孫健蓋在身上的被子扯開。
孫健詫異地睜大眼楮，對上孫大嫂的視線。
「媽。」
他氣弱如絲地開口說道︰「你在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