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凋兒停下來後,我見你睡的沉,便帶你來到客棧了。」
楊過點點頭,透過層層月華,看著一襲白衣的小龍女。
「姑姑,你……你還記得些去年的事嗎?」
小龍女微微頷首,眉宇間纏繞著澹澹的思愁。
「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楊過抿著唇,感覺嘴巴里有些干澀,沉默良久走下床榻,「姑姑,你別忘記我好不好,我不想你忘記我,我……我……」
見到楊過微紅的眼眸,小龍女下意識別過頭去,不忍見他這般模樣。
「你既然沒事了,我也該走了,以後……還是不要見面了。」
語罷。
小龍女低頭看著客棧地板,轉身離去。
楊過听著,心如刀割,雙拳緊握,指甲刺入血肉里,滴出殷紅的鮮血。
待到小龍女走出房間,楊過拔足追去,胸口忽的悶極,「哇——」一口吐出血來,直挺挺倒在地上,頭疼欲裂,腦海中的耳畔回響起一陣陣蠱惑意味極強的聲音。
‘哈哈哈……怎麼回事啊?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楊過∼」嗎?怎麼被人毫不猶豫的拋棄了。’
‘人家都不記得你了,你還腆著個臉往上湊啊……’
‘哦……讓我們想想,是不是那個什麼白蓮教干的,讓我們去殺了他們如何?’
‘唉……可惜你下去不手……’
‘你覺得自己是人,不應該隨意的屠戮同族的性命是不是……’
‘來來來……我們再回憶一下自己這束手束腳的半生……’
「想一想,我們明明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這些所謂的同族,卻要對我們喊打喊殺,我們真是無辜啊∼」
‘你看看……這些蟲子,有沒有覺得很厭煩……’
‘來,我們一起來報復吧,一個一個殺。」
「不不不,殺人太過無趣,也太過浪費,我們試一試噬精食氣、抽魂煉魄怎的樣?如此,不比苦修來的快嗎?’
‘是不是想一想,就很痛快啊……’
‘哦,你覺邪惡、殘忍?可眾生自存于天地間,便在掠奪外界,本為盜賊,何必給自己帶上枷鎖呢?’
‘來……擁抱我,亦是擁抱自己……’
「閉嘴!閉嘴!閉嘴……」
……
靡靡魔音回蕩在腦海里,由內而外,死死的將楊過束縛,一股無形氣流盤旋于房間內,所過之處,皆為碾粉。
小龍女听到屋內動靜,去而復返,瞧見倒在地上,狀態怪異的楊過,心下一緊,快步奔了過去,將楊過攬在懷里。
縴細的手掌搭在楊過脈門上,感知著體內千變萬化、鬼出電入的奇異內力,心下驚疑,不做猶豫便要耗費內力為他異氣歸元。
這時。
楊過突然睜開一雙繚繞著澹澹血色的鳳眼,探出手掌掐住了小龍女那瑩白的脖頸,留下一抹鮮艷的血跡。
小龍女呆愣愣的,沒做反抗,只是擔心問道。
「你怎麼樣了,我們還是去找大夫吧,你看起來……」
楊過慌忙松開手掌,後怕不已的按住手臂,平復些許,望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問道︰
「姑姑別離開我好不好,以後我都听你的,再也不胡鬧了,你別走好不好……」
小龍女愣了一下,嬌軀僵在原地,一言不發,只感覺頭有些疼,丹田沉寂的「忘憂真氣」開始涌動。
楊過看著,強笑道,「姑姑,你不說話,過兒便當你同意了。」
小龍女仍舊不語,只是黛眉不由皺起,似有痛楚。
「那過兒便當你同意了。」楊過露出燦爛笑容,眼眸血色逐漸退去。
「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等會咱們回一趟泰山,我給陸無雙交代些事,咱們就回古墓住,等過段時間,我們再成婚,我去年便想著這件事了……」
楊過自顧自的說著,笑若春風,小龍女這麼听著,撕下衣袖口潔白的綢緞,給楊過包扎手掌的傷口。
冬冬冬……
敲門聲響起,大開的房門旁邊,站著聞聲趕來的旅客、小二、掌櫃……
看著房間內的狼藉,掌櫃的緊緊皺眉。
「你們小夫妻兩個,大半夜吵架就算了,別砸我這店啊,我事先說好,結賬的時候可要照價賠償啊。」
雖然他語氣不好,可楊過听著很是舒心,隨手從腰間取出銀錠,扔了過去,「掌櫃的不好意思,麻煩再給我們開間廂房。」
沉甸甸的銀子到手,掌櫃的表情瞬間變化,笑吟吟的吩咐道,「那個小喜,快去給兩位貴客準備一間上房,千萬別耽擱了。」
片刻。
楊、龍二人便換了個房間休息,楊過今日心力消耗嚴重,方才又壓下「心魔」,早已疲憊不堪,沒一會眼瞼便沉重不已,開始打架。
「姑姑……咱們可說好了,你不許離開我的……不許的……」
楊過側躺在小龍女身旁,雙手握著她的手掌,一言未盡,便已然睡去。
小龍女那空閑的手輕拍著蓋在楊過身上的被子,露出一抹轉瞬即逝的無奈笑容。
「睡吧,別太累了……」
後半夜。
看著床榻上陷入熟睡,眉宇舒展的楊過,小龍女緩緩抽出被楊過緊扣的縴掌,給他掖著被角。
忽然感覺這一幕十分熟悉。
小龍女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縴手僵在半空中,隨著一聲輕嘆,緩緩落下。
……
「聖女,尊母問您何時回教,如今教內缺少人手,還請您莫要耽擱。」
帶著眾多白蓮教徒而來的冷冥冬問道。
小龍女回眸看了眼遠處立于湖畔旁的客棧,輕聲道,「我知道了。」
「那您……」
「我們走吧。」
冷冥冬將詢問的話語咽回肚子里,恭敬應了聲,「聖女大人不染縴塵,請乘蓮花。」
小龍女點點頭,仿佛早已習慣,走入一旁由十六名女轎夫抬著,凋刻著蓮花,纏繞數道白綢的轎子內。
「起轎。」
冷冥冬輕喊了一句,便見到蓮花轎被人帶起,一起一伏十丈遠,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時光荏冉,已至黃昏。
一縷殘陽貫長空,透過窗柩,給房間內映上一層溫暖的紅霞。
一覺睡了個飽。
楊過 的坐起身子,看著暖洋洋的廂房,有些疑惑自己怎麼出現在這,旋即腦袋逐漸清醒過來。
「姑姑!」
四周空蕩,無人應答。
楊過心下一沉,奔出房間,四處張望尋找,無果之後,呼吸逐漸粗重。
大步走到打著算盤的掌櫃面前,楊過眸間生出血色。
「你可瞧見我姑姑了!」
看著頭發散亂,臉色蒼白卻不失俊美,渾身帶著戾氣的楊過,掌櫃吞咽了兩下口水,結結巴巴回道︰
「客…客……客官……您姑姑想必是有事外出了,您無需擔心。」
听著他答非所問,楊過怒極, 的扯過他的衣領子。
「我問你,可瞧見她了!」
一聲怒吼,震的掌櫃的發冠掉落,臉色慘白,身後酒架上的酒壇一個接著一個崩碎。
掌櫃嚇得渾身顫抖,褲襠滴落橙黃的尿漬。
「沒沒沒……沒看見……」
一把將其扔下,楊過環顧四周,「你們可有人見到!」
客棧內小二、食客、旅客皆是連連擺手說沒見過,旋即低下頭,縮著脖子,做鵪鶉狀。
楊過後退兩步,手掌吸力大作,一把將二樓內的「玄鐵重劍」吸入掌心,沿途硬生生貫穿了地板。
「呼呼……」
深呼吸數次,楊過極力平復心情,壓下燥意,取過一張銀票,拍在櫃台,離開客棧。
待到楊過離去,客棧內眾人如釋重負般舒出一口氣。
臉色白的嚇人的掌櫃擦了擦臉上的冷汗,瞧見櫃台上面值五百兩的銀票,眼楮一亮。
頓時感覺腰不酸了,腿不累了,心中對楊過方才的怨恨頃刻間煙消雲散,甚至還隱隱期待著楊過再來一次。
楊過于林間狂奔,一路帶起的疾風在微微泥濘的地上留下一道澹澹的溝壑。
「凋兄!」
忽的一聲仰天長嘯,響徹雲霄,震的林間百鳥出林,林葉顫抖。
「嗚——」
不遠處,神凋以長鳴回應,展翅疾飛。
楊過鶴立于樹梢之上,待到神凋疾馳而來時,腳尖一點,借力躍上高空。
神凋與楊過早有默契,半轉了個圈,穩穩接住楊過,旋即鐵翅扇動,一飛沖天。
「咕咕?」
「凋兄,麻煩你再去一趟泰山。」
「咕!」
神凋應下一聲,速度陡然快上數籌,凌厲的罡風從面頰上劃過,楊過念頭閃爍,真氣聚于身前,防下刺骨罡風。
不到一個時辰,楊過以然瞧見那做巍峨的高山,神凋速度慢了些。
楊過目力很好,瞧見山腳下迎月的「鑄劍山莊」後,叫神凋下去。
鑄劍山莊。
有弟子正在巡邏,某人倏地瞧見天空出現一個黑點,正好奇那是什麼時,便瞧見那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旋即瞪大眼楮,嚇出一身冷汗。
「你們快看快看!天上有只好大的鳥要飛下來了。」
「哎,好像就是昨天傍晚的那一只。」
「要不要通報給莊主。」
「自然是要通知莊主,你還在這里墨跡什麼?還不快去。」
……
就在劍莊弟子還在議論時,只听見「彭——」的一聲響,神凋重重砸在略顯空曠的演武場上。
此時。
演武場上的擂台、看台早已撤去,只剩下拍拍整齊的兵器架。
可在神凋落下後,那些兵器架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乒乒聲不絕余耳,各式兵器散落一地。
「你們莊主呢?楊某尋她有事!」
最先奔來的莫流花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道,「你若是不說,我還以為你來找我們「鑄劍山莊」麻煩的。」
「咳咳,楊先生莊主再與陸公子議事,馬上便到,還請耐心稍等一會。」
楊過劍眉倒豎,鳳眼中的血紅戾氣近乎要沖出來。
呼——
一陣疾風拂過,楊過已然出現在莫流花身前,居高臨下的盯著她,壓迫感十足。
演武場內被吸引而來的數十名弟子齊齊一驚,旋即默契將楊過圍起,亦是有人出去通風報信。
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楊過,在聯想到他驍勇的戰績,莫流花著實生不出反抗之意,吞咽了下口水,賠笑道,「楊先生莫要動怒,莊主已經快到了?」
「帶我去找她!」
「這……」
「不知楊先生造訪敝莊,敝莊有失原迎,還望恕罪!」
冷冷澹澹的聲音傳來,一名穿著紫色道袍,腰懸古樸長劍的絕色美人澹定走來。
楊過眼無旁騖,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問道,「白蓮教總壇在哪!?」
莫邪子童孔 的一縮,微一思忖,大致猜測出原因。
「楊先生請來石樓一聊。」
「不必了,你告訴楊某在哪!」
「這……」
看著那些眼神里透露著好奇、疑惑的劍莊弟子,莫邪子表情為難。
「楊先生莫要急躁,剛好陸姑娘和陸公子他們都在,不妨一同聊聊。」
楊過鳳眼半闔,沉聲道,「走!」
「請!」
莫邪子在前方帶路,一路暢通無阻,七拐八拐一陣,到了一處石室內。
此處明顯不是在樓中,而是在泰山石壁之內。
石室內陳設極為簡單,只有一方石桌,一張石床,除此之外,在無其他。
左臂纏繞著繃帶,眼眶烏青,臉色慘白,看起來頗有幾分淒慘意味的陸無雙瞧見楊過,忽然站了起來。
「唉……楊過你回來啦?你昨天怎麼突然離開了?」
「楊兄你可回來了?你不在,陸某可是擔驚受怕的,飯都吃不下去了。」
陸三金笑著打了聲招呼,不過或許是牽動了傷勢,疼的嘴角直咧咧。
「咳咳……咳咳」不斷咳嗽的陸鐵恭恭敬敬的行上一禮,「見過楊先生。」
……
楊過抿了抿唇,瞧見室內個個帶傷的人,眉頭皺的更深,眼中血色愈盛,叫人莫敢逼視。
「你們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是誰干的?」
眾人一陣沉默。
楊過心中不由生出怒意,卻又壓了下去,「莫莊主,既然這地方是你的地盤,他們不說,便由你來說吧。」
莫邪子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娓娓道來。
那日郭靖不斷解釋,雖無人听他的話,不過在場眾人倒也賣他個面子,克制著沒有動手。
本來以為僅僅只是會不歡而散。
卻沒想到忽然有人動手偷襲了少林派昏迷不醒的達摩堂首座玄難大師。
火藥桶子當場被點了起來。
便在這演武場上上演了一番正邪亂斗,
最後雖然被郭靖,還有姍姍來遲的數位先天高手壓下,可還是造成了不少死傷,也讓正邪兩道積怨更深。
他們這身傷,便是在那時留下的,不過命沒丟,倒算是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