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寒意彌漫。
林平之望篝火里添了些柴火,白淨的臉上生出疑惑,「這麼說,那田伯光還救了小師太?可為何要出手相救之後那般行徑……他這是好人還是壞人?」
見眾人不說話,陸無雙放下吃了一半的烤雞腿,搖晃著腦袋道︰「這田伯光自然不是好人,這種壞人名節的狗男人,要不是之前儀琳一路上攔著我,我早就一刀給他斬了。」
「那田伯光不是個好東西,你這個李莫愁的徒弟就是好人了嗎?」
倏地一聲高喝在夜間乍響,震的林間鳥雀齊飛。
西南邊的樹林里有人影緩緩靠近,粗略一數約模有三四十人。
陸無雙先是愣了愣,旋即抓緊「銀弧彎刀」站了起來,冷笑道,「裝神弄鬼,有本事出來說話!」
篝火前的眾人心頭都緊張起來,皆是握緊兵刃,十分警惕的看著林子。
岳靈珊額頭有汗水溢出,喉嚨滾動兩下,在看著人群中的一名熟悉的中年文士,驚喜道,「爹!」
醉眼朦朧的令狐沖渾身打了個寒顫,酒醒了大半,將裝酒的牛皮袋子藏到身後,喊了聲「師父」後,閃躲著岳不群的目光。
一襲青衫,做文士打扮,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岳不群看著自家女子和大徒弟,臉色黑了些,沉聲道,「靈兒、沖兒還不過來。」
岳靈珊、令狐沖二人對視一眼,原地躊躇片刻,並未移動腳步。
一名容貌端正,留著胡子,眼神陰冷的魁偉男子譏諷道,「岳掌門生了好閨女,收了個好徒弟啊。」
岳不群裝出一副沒听見的樣子,只是看著令狐沖二人,厲聲道,「你們還不過來,是要違抗師命不成!」
听著岳不群語氣不對,二人心頭畏懼,還是走了過去,只是口中不斷說著辯解的話。
岳不群端著一張嚴肅的臉,不理睬二人,瞧見躲在陸無雙身後,捏著她衣角的儀琳後,眼神閃爍一陣,高聲問道︰
「你是恆山派的弟子吧,為何與這女魔頭的弟子一路?」
儀琳抬頭看了眼出言的岳不群,怯生生的行了一禮,這才說道,「岳掌門,陸姑娘是好人,她之前還救過我,你們肯定是誤會了。」
令狐沖二人也要開口,便听到了岳不群的一聲「閉嘴」,便被幾名華山派弟子拉了下去。
左冷禪身後,號稱「托塔手」的丁勉滿臉寒笑。
「小尼姑,這些邪魔外道最會蠱惑人心,她救你定然是策劃好的,就是為了讓你心生感激,奉為恩人,你江湖經驗不足,被騙我等也就不怪你,可若執迷不悟,那就莫要怪我等不講情面了。」
儀琳滿臉慌亂,急的額頭滲出汗水。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陸姑娘她一路上都很照顧我的,也沒做惡事,你們肯定是誤會了,而且她早就和她師父斷絕關系了,你們不能冤枉人啊。」
左冷禪左手旁的「大嵩陽手」費彬扯過隊伍里的兩名弟子的肩膀,來到眾人身前。
那兩名嵩山派弟子頭頂裹著白紗布,兩側耳朵隱隱有血跡,臉色蒼白,顯是有傷。
「沒做惡事?你看看我這兩個徒弟的耳朵,就是被她給割的,這女子與那古墓派楊過一般,都是心狠手辣之輩!」
儀琳嘴巴張闔,下意識便想解釋,卻被陸無雙打斷?
「儀琳不用說了,就是我做的。」
陸無雙她因腿腳不便,並沒想過逃跑,直接拔出「銀弧彎刀」,手指拂過刀身上反射出的孤寒月光,冷笑道︰
「那天要不是本姑娘有事,別說他們耳朵保不住,他們那雙狗眼也別想要!怎麼今日是來找死不成?」
陸無雙雖是這麼說著,心里卻是在罵,‘死楊過你再不回來,就要給你妹收尸了!
’
儀琳伸手按住陸無雙手掌,「陸姑娘,你別說氣話,我知道你肯定事出有因。」
儀琳頓了頓,朝著負手而立,端著高人架子的左冷禪又行上一禮。
「左掌門,你不如讓他們二人說一說事情經過,剛好有岳掌門在,讓他來評評理怎麼樣?」
費彬眼神閃爍,他是知曉事情經過的,若是真說出來,嵩山派在華山派面前落了面子,他怕也沒幾天好日子了。
「嘿,你這小尼姑當真是不知好歹,我掌門師兄是何等人物,豈能听你個無名小卒的話,傳出去,我嵩山派的臉面何在!再不讓開,連你一同殺了!」
「眾弟子听令,將那妖女拿下!」
「等一下!」
費彬眯了眯眼楮,「小白臉,你又是何人,報上名來!」
被說是「小白臉」林平之臉紅脖子粗,心生不愉。
「在下福威鏢局林平之。」
費彬微一思忖,想起來歷後,面露不屑。
「一個鏢局罷了,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鏢局怎麼了,說的你嵩山派有多厲害似的,也不知道是誰,在襄陽被打的重傷,現在傷好了,又出來蹦,當真不知羞恥。」
左冷禪 的盯住陸無雙,「太陽穴」附近青筋直跳,怒不可遏。
「仙鶴手」丁勉當日在場,知曉自家掌門對那日三招敗北之事耿耿于懷,心下生出討好之意。
「你們二人這般言語,定是如那楊過、小龍女一般,是勾搭在一起的奸夫婬婦,古墓派弟子,不是向來喜歡這一套嗎?
眾弟子將他二人拿下後,扒光衣服,一路帶到泰山去,叫世人知道,惹我嵩山派的下場!」
听著他的污言穢語,陸無雙氣的臉通紅。
「你這狗賊,會不會說話,楊大哥和龍姑娘情投意,結為連理怎麼了?礙著你們什麼事了?你是皇帝老子嗎?管這麼寬!」
「呸,狗屁的情投意合,他們二人罔顧禮法,不知廉恥,做的還說不得了?
怎麼你這麼生氣,是不是與那楊過也有一腿啊?」
看著氣的發抖的陸無雙,丁勉故意挑釁著。
林平之攥緊拳頭,咬著牙,「嵩山派自詡名門正派,可你們所言,所行,未免也太過下作了吧?」
「小白臉,看來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左冷禪此刻已舒心了不少,澹澹開口,「好了,將他們拿下吧,莫要再耽擱了!」
丁勉、費彬二人帶著一眾嵩山派弟子圍了上去。
看著臉色微白的林平之、儀琳陸無雙緩緩道,「你們本就與我不熟,不必枉送性命,便趕緊走吧。」
「陸姑娘,你救過我,師父說,做人要知恩圖報,我絕不能棄你而去。」
儀琳膽子小,武功也差,可這句話說的卻極為堅定。
陸無雙搖搖頭,咬著銀牙,揮刀迎上,她雖腿瘸,可一手彎刀使得「玉女劍法」也是又快又疾,暫時倒也撐的住。
林平之看著,心頭猶豫不定,可動作卻比思緒快,已拔劍迎了上去。
可惜其武藝實在太差,沒一會便已經受傷。
費彬使著一招「九陽臨空」,輕身而起,熾熱雙掌接連拍出九下,連綿不絕的攻勢叫林平之防守不及,一個不差,長劍被打落,眼見就要被一掌拍死,只見一道銀光在夜間閃爍,極速奔來。
費彬大駭,展臂後撤,卻仍舊被擦去一塊血肉。不禁痛呼出聲。
捂著自己少了一半的鼻子,費彬雙眸赤紅,死死盯著陸無雙。
「賤人!我要你生不如死!」
費彬直接放棄林平之,疾身一掌朝著陸無雙後腦勺打去。
腦後惡風襲來,陸無雙使著一招「夭嬌空碧」腳踏虛便想躲過去,只是其跛足,輕功是個半桶水,身形不穩,一個搖晃摔了下來。
費彬見狀,又是回身一掌拍去,其余嵩山派弟子接連跟上。
少了件兵器,陸無雙險象環生,接連受傷,使著「驢打滾」躲過數劍,退到湖水邊。
費彬滿臉鮮血,雙目赤紅,形如惡鬼,怒道,「你躲啊,你不是挺能躲嗎?你給老子破了相,看你姿色不錯,今夜老子便叫你快活快活。」
「呸!畜生東西!」
吐了口血痰,陸無雙不做猶豫取過腰間幾根泛著寒光的細針便射了出去。
費彬沒想到陸無雙還留著一手暗器,慌忙之下,隨手拉過身旁一個嵩山派的弟子擋在身前。
看著頃刻間毒發身亡的嵩山派弟子,費彬吞咽了兩下口水,更是惱怒,「好!好啊!你不是一個瘸子嗎?老子待會給你四肢都打斷,看你還能如何掙扎!」
看著四周的逼近的人,陸無雙眼眶微微泛紅,指間寸芒閃爍,帶著些許哭腔喊道,「死楊過,你再不來,姑女乃女乃便要死在這破地方了。」
「楊過!江湖上幾個月都沒楊過那小子的消息了。
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在那個犄角旮旯了,你還期望著他救你,痴人說夢。」
「嗚——」
一聲長鳴,眾人抬頭望去,只見朦朧的夜色中,有只身形碩大的 禽展翅飛過,一道人影好似風中落葉,飄然落下。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澹澹的聲音響起,楊過出現在費彬、丁勉二人面前,冷著的臉上,泛著殺意。
「你……你不是死了嗎?」
丁勉身軀僵硬,听著這分外恐懼的聲音,心頭止不住的打鼓,臉色白的嚇人。
「誰與你說楊某死了?」
「裝神弄鬼,去死吧!」
費彬僅從他人口中得知楊過的事,心中不以為然,運起內力便是一掌拍出。
丁勉則是絲毫不敢停留,扭頭就逃,身形幾個搖晃摔倒在地,卻立馬爬起,繼續逃命。
「不知所謂。」
楊過衣袂飄動,拂出一道真氣匹練,費彬當即便倒飛十多丈遠,摔在臉色微白的左冷禪面前。
掃了眼躊躇不定眾人,楊過背過身子,並不理睬,仿佛一點不在意他們是逃遁還是會出手偷襲。
「小陸,我這才走一會,你怎麼就落個這個模樣了?」
陸無雙一坐在了地上,翻了個白眼,「你再不來,就真給我收尸了,你到底干嘛去了?」
「我方才與凋兄聊天,剛好瞧見枇杷還有櫻桃,便摘了些,想帶給你們嘗嘗的,不過現在看你這樣子,你還能吃嗎?」
陸無雙伸出手掌,沒好氣道,「還不拿來?我吃一天少一天了。」
按住陸無雙脈門,楊過闔眸,渡了些「少陽回春」的內力,將背著的包裹扔下,凌空點出兩指封住陸無雙听覺,轉身朝著左冷禪等人走去。
「你們是自刎于此,還是我幫你們選個死法。」
瞧見楊過一步步逼近,左冷禪緊繃著一張臉,心髒撲通撲通直跳。
岳不群亦是慌亂,示意勞德諾等人放開令狐沖二人。
「楊少俠,正所謂冤家易解不易結,不如我們化干戈為玉帛如何?若是楊少俠願意,左某願意讓出嵩山派掌門之位、並支持楊少俠當選下一任的五岳盟主。」
听著這些話,岳不群眼中的羨慕,幾乎掩蓋不住溢出眼眶了。
岳不群的平生所願,便是壯大華山派。
楊過有些奇怪的打量著左冷禪,不知他如何有顏面說出這種話來的。
「左冷禪,以往我不去找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的麻煩,是因為我懶的找,可你們乎以為我楊過是個任人欺辱的傻的?
今夜用這等話來湖弄我,莫不是真以為天底下,就你一人聰明不成?」
說話間,楊過掌心吸力大作,方正左冷禪的面,將費彬、丁勉擒拿再手,旋即手掌輕撫二人「羶中穴」、「關元穴」,一股油火般的內力融了進去,廢人丹田。
听著二人的哀嚎聲,左冷禪額頭溢出冷汗。
「楊少俠若是不信,左某可以立刻立下字據,如果反悔,我左冷禪甘願受五雷轟頂之刑法。」
「不必了,我最近不想當好人了,你們自刎痛快點,我動手,力道控制不住,死的就太痛苦了。」
左冷禪露出笑容,丹田內力運轉,「楊少俠……當真沒得商量了?」
「你覺得呢?」
「楊過!這小尼姑和這小兄弟還在我手上,費彬、丁勉二人任你處置,若是還不夠,也沒要怪我左某人……魚死網破了!」
左冷禪一步後退,雙掌擒住儀琳、林平之二人脖頸,冰冷的「寒冰真氣」凍的二人瑟瑟發抖。
「左冷禪,你真是卑鄙無恥!」令狐沖滿臉怒容,大聲罵道。
「你算什麼五岳盟主?你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
……
听著周圍的叫罵聲,左冷禪眼神陰沉,並無理睬他,只是與楊過對視著。
「既然這樣,你就快些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