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劉唐的這一聲反對,就像是平靜的湖面中落下了一塊巨石,驚起了道道漣漪,甚至是浪濤。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劉唐的身上,除了幾個鐵憨憨,大多目光頗為復雜。
宋江倒是相對平靜,因為對于劉唐的反應,他早就有所預料。
當初晁蓋等人劫走生辰綱,其中吳用大概是自覺滿月復經綸,卻無用武之地,有點怨氣,這才忍不住想搞些事情。
可晁蓋劉唐他們幾個就簡單多了,他們是對整個世道不滿,否則以晁蓋的家底和社會關系,完全可以很滋潤的做他的晁保正,罩著一票兄弟吃香喝辣也沒問題。
所以,晁蓋劉唐這種人,除非改天換地,否則是很難被招安的。
吳用建議宋江如支走魯智深武松那般,給劉唐個差事讓他離開,當一切塵埃落定,劉唐回來就算有意見也晚了。
可宋江實在不忍心如此對待劉唐,也不想徹底與晁蓋翻臉,所以,固然可能會有些麻煩,他還是想當面與劉唐把話說清楚。
不待宋江開口,吳用便上前,嘆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不喜那高求,但此事關系梁山幾千兄弟生死,萬不可意氣用事啊!」
劉唐卻是一點不給面子,直接反問道︰「什麼叫做意氣用事?當初我隨天王哥哥與先生劫那蔡京老兒的生辰綱,偌大的事情,說做便做了,當時誰又曾考慮過生死?」
「後來事發,公明哥哥干冒大險,助我等月兌險避難,天王私下里說公明哥哥是輕生重義,是豪杰,是英雄!」
「劉唐不明白,兩位哥哥當初都是輕生重義之人,現在怎地忽然如此,為求一條生路,竟然自甘墮卑賤,與那高求狗賊為伍?」
「哥哥的理由是為了外面的幾千兄弟,但劉唐卻不敢苟同,今日能為此妥協,跟著高求招安,明日未必不能有個別的理由,跟著高求禍害百姓!」
「大丈夫死則死矣,若是為了苟全性命,便要追隨高求那等惡賊,這條性命不要也罷!」
劉唐說罷,直接直接就走。
宋江原本被劉唐這幾句嘛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很是難看,見狀卻也顧不得別的,趕忙拉住他道︰「劉唐兄弟莫要著急,此事還有的商量!」
「商量?哥哥不是已經商量好了麼?」
劉唐滿是嘲諷的笑了一聲,胳膊一用力,掙月兌了宋江。
「劉唐兄弟!」
宋江還想再留,可劉唐已經加快腳步,直接出了大帳。
中途劉唐經過其他幾個梁山頭領身邊,可那些人無一阻攔劉唐。
也不知他們是想讓劉唐這個礙眼的趕緊走,還是只覺沒有顏面阻攔劉唐。
劉唐的果斷離開,讓帳內氣氛不由沉悶了幾分,宋江也有些恍忽。
從劉唐的身上他可以看到,晁蓋與阮家兄弟這些梁山老人,得知他今日的做法之後,會是多麼的不待見。
今日之後,宋江還是宋江,可他還是及時雨麼,還是那個聲名滿天下的公明哥哥麼……
吳用見宋江狀態不對,急忙說道︰「哥哥,人各有志,劉唐兄弟既然不願,我等自然不好強求,今日劉唐兄弟暫時離去,哥哥心中若是想念,只等來日擊敗徐寧,解了梁山危難,難道還擔心沒有重聚之日?」
宋江笑了一下,只是笑容非常勉強。
他有種感覺,劉唐這一去,今後恐怕很難再見了,即便再見,也再難是兄弟。
甚至,他也不想再見劉唐,倘若晁蓋一起來興師問罪的話,他該如何應對?
那些湖弄人的話,對旁人說說也就算了,可對著晁蓋,他實在無法開口。
輕輕搖頭,宋江拋開了那些糟糕的可能,重新著眼于當前,畢竟,過不去眼前這關,之後的一切都吉凶都將毫無意義。
深吸口氣,宋江強行讓自己忘記關于劉唐的事,走到主位前站著,朗聲說道︰「既然眾兄弟再無異議,那我我等下兄弟便暫且接受高太尉招安,借官軍之勢度過今日劫難。」
吳用第一個表態︰「全听哥哥的!」
緊接著,黃信與戴宗也抱拳領命,之後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起身,表示接受這個意見。
宋江微微頷首,看似滿意,實則心里卻是連連嘆息,雖然眾人嘴上都同意的,但很明顯,人心,已經散了。
此時此刻,宋江自然不會多愁善感,當即下令道︰「黃信,有請高太尉!」
「是!」
黃信退下,半柱香不到,便領著一身絳紅官袍的高求進入了梁山大帳。
登時,帳內鴉雀無聲。
宋江早就做好了準備,在高求的出現的第一時間,便快步上前,以跪拜大禮參見︰「草民宋江拜見太尉!」
緊隨著宋江的,是黃信吳用戴宗幾人,同樣都是大禮參拜。
其他梁山頭領見狀,多少都有些抵觸。
這可是高求啊,天下有名的壞種。
他們自詡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漢,如今,好漢要反過來拜高求?
而且,沖著宋江主動的態度,已經沒人認為事後宋江會翻臉拿高求的腦袋送給林沖。
可是,有了宋江等人的一通鋪墊,如今情形便是木已成舟,除非真的完全不顧大局,否則這個高太尉,他們願意得拜,不願意,一樣要拜!
所以,這招安,是真的招安……
「我等,拜見高……」
就當眾人正掙扎著要對高求行禮的時候,高求忽然朗聲笑道︰「諸位都是江湖好漢,莫要拘泥于這些官場的規矩,你們不自在,本太尉也慚愧,你們中有些人可能還不清楚,若非僥幸遇到梁山人馬,本太尉此刻怕是依然命喪黃泉,如此說來,是本太尉該謝過諸位才是。」
高求說著,躬身對著眾人團團一揖。
眾人一怔,然後連忙還禮,同時有不少人情不自禁的多高求有了一絲好感。
他們雖然自稱好漢,可出身都是尋常,而高求混蛋歸混蛋,卻是實打實的當朝太尉,能讓堂堂太尉行禮,普天之下幾人有此福分?
于是乎,即便明知道高求不是好人,可受了這一禮心里還不禁有些飄飄然,覺得今天這一幕,足夠他們吹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