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與兩個妹子言語調笑,徐寧耳朵一動,收回心神,看向了院牆方向。
一個黑影自牆上一躍而下,落地後走向徐寧,在朦朧的月光中漸漸出現一個男人的臉。
正是兩個時辰前在一起吃飯的鐵手。
鐵手來到徐寧面前,低聲說道︰「我來了。」
徐寧看著表情嚴肅,甚至有些苦大仇深的鐵手,一句「你不該來」險些月兌口而出。
「鐵手兄請坐,還是事先聲明一下,我沒想過傷害你,也沒想過傷害崖余,我是來解決問題,並非制造問題,不用這麼愁眉苦臉。」
對于鐵手的出現,徐寧一點都不意外,在白天第一次交談的時候,兩人就已經有了晚上見面的默契。
鐵手輕輕點頭,在徐寧對面落座。
下午的時候,諸葛正我找鐵手和無情問了一些關于徐寧的事情。
兩人什麼都沒說。
換個老板肯定不樂意,但諸葛正我不是一個強勢的人,他們不說,諸葛正我也就沒有多問。
盛崖余一直覺得諸葛正我對當年的事情有所隱瞞。
這種想法很不好,很傷人,她明白,所以只能放在心里。
但有了徐寧的那些話,這個念頭開始迅速壯大,盛崖余越想越不對,越想越覺得心中那個猜測是真的。
所以,關于徐寧的事情自然不願再和諸葛正我分享。
鐵手的心態其實更復雜,也更加糾結。
他對盛崖余有愧,但也不覺得當年的事情做錯了,雖然手段狠辣了一些,但對于叛徒,對于奸相走狗,殺了肯定沒錯。
只是徐寧話里話外都在表明,當年的事情似乎另有隱情,甚至,他們可能是被人利用。
鐵手必須弄清楚這一點,既是為了他自己,更是為了盛崖余。
在鐵手落座之後,徐寧開門見山的說道︰「當年的事情是崖余的心結,我要為她解開這個結,自然會為她報仇,但是,報仇不僅僅要明明白白,我還要把握分寸,不能在報仇之後,讓崖余的心頭再添一道傷口,是吧,孔八郎?」
鐵手身軀一震,聲音低沉道︰「你果然知道……」
「當年這位皇帝以為是崖余的父親做了叛徒,導致彈劾蔡相失敗,以至諸多官員被蔡相滅門,于是大怒之下讓王爺帶上你們,要殺了崖余全家泄憤,于是你們動手了,盛家只留下崖余一個,諸葛正我想保護崖余,不讓她知道自己父親是個奸臣,所以一直對她隱瞞當年的事情,說當年的凶手全被他殺了,這就是你了解的真相,我說的沒錯吧?」
「不錯,可是,你怎麼會知道的如此詳細?」
鐵手感到不可思議,雖然經歷當年那件事的不少人都還在世,可關于盛崖余的內情,按理只有他和諸葛正我清楚才對,徐寧是如何得知的?
「呵呵,听我繼續講。」
「如果這就是真相,我肯定不會多事,那會毀掉崖余心中父親的形象,更會讓她無法面對現在的親人和朋友,可是,當年的事情真的是那樣麼?」
「蔡相是奸臣,很壞,但壞人也講究御下之術,如果崖余父親真的投靠了他,他能坐視盛家被滅門?那樣之後還有誰敢給他賣命?」
「當初諸葛正我救人的時候去遲了一步,後悔沒能救下盛家,你不覺得很奇怪麼?」
「哪里奇怪?」
「假設崖余父親真的做了叛徒,導致那麼多官員慘遭滅門,說一聲罪孽深重,人人得而誅之完全不過分,否則你們也不會殺上門去。」
「今天我和諸葛正我說話時你也在場,他對他自己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哪怕把目標換成崖余,哪怕只是一個假設他都不願意松口,你覺得,這樣的諸葛正我會去救一個罪孽深重的人?」
「他為什麼,他憑什麼?哪怕那人曾經是他的故交,但諸葛正我能為了盛頂天因公廢私?」
「然而最終諸葛正我還是去了,還說去晚了,這豈不是說他有把握把人救下來?那麼,他的把握從何而來?」
「只有一個可能,諸葛正我在動身之前就說服了皇帝,而且用的是絕對正當正確的理由,否則那麼多的官員和他們的家人無法瞑目,皇帝的怒火也無法平息,諸葛正我自己的道義也過不去,你覺得,這個理由會是什麼?」
鐵手只覺得腦海中轟隆一陣炸響,顫抖著道︰「難,難道,難道盛大人當初是冤枉的?」
「蔡相是什麼人,是奸相,是壞人,他殺人需要證據?只要知道是誰對付他,安排殺手上門就可以了,根據我了解的情況來推斷,蔡相可能是出于戲耍那位天子的心理,或者是為將來的某些事情留下後手,因此故意留下盛家沒動,結果那位蠢貨天子莫名其妙,連調查都沒有,更沒有真憑實據,只憑沖動就認為是崖余父親出賣了諸多同僚,害得他的除奸大業毀于一旦,于是,下令誅殺盛家滿門。」
「這,這怎麼可能,這要是真的,我們豈不是……」
鐵手的內心受到了極大沖擊,面對盛崖余,他一直都很愧疚,可對于當年的事,也不覺得有太多過錯,但一切前提是盛崖余的父親真的是個奸臣。
然而,徐寧的推斷合情合理,起碼他找不到什麼漏洞,這樣的話,他們豈不真的成了殺人滿門的劊子手?
他還怎麼面對盛崖余?
「我不信!你是騙我的!」
鐵手忽然吼了一嗓子,面目猙獰,似乎要和徐寧拼命。
但徐寧不言不語,一動未動。
片刻後,鐵手癱坐下來,喃喃道︰「我明白了,所以你白天才對崖余說那些話,故意不告訴她真相,也是,當年的仇她一直都記在心里,如果知道了,肯定想報仇,可是,這仇讓她怎麼報?」
「是啊,很難,所以我來了。」
听到這話,鐵手回魂似的抬起頭,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姓蔡的、安雲山、安世耿、王爺、傻瓜天子、統統殺掉!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