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來到前面大廳,顧蒼生環視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陳千紫的位置。
沒辦法,正值早餐高峰過去,現在店內就倆人,一個孫緣,一個陳千紫。
此刻的陳千紫,與之前似乎又有些不同,真要說的話……像是變回了日常的陳千紫。
悠悠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只手端著手機,不時端起咖啡輕抿一口,堪稱完美的側顏在陽光的映照下,仿佛會發光,真就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
誠然顧蒼生對此是完全免疫的,邁著大步走過去,一在她對面的位置上坐下,「又回來干啥?有事說事?」
陳千紫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環顧了下周圍,「就你一個?顧蒼嵐人呢?」
顧蒼生一個踉蹌,險些從椅子上滑下去,穩住身形後瞪大了雙眼滿是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找誰?」
陳千紫面色依舊平靜,「顧蒼嵐啊,他在嗎?我有些話想問他。」
走廊方向傳來一陣騷動,顯然是偷听的某些人也被陳千紫的話驚到了,估模著摔得不輕。
顧蒼生愣愣地注視著陳千紫,片刻,緩緩起身,開始擼袖子。
陳千紫見狀皺了皺眉,眼中滿是迷惑,「你干嘛?」
「沒什麼。」顧蒼生一邊擼袖子一邊說道︰「我只是覺得,今天咱倆之間必須沒一個。」
陳千紫︰「為啥?我招你惹你了?」
見勢不妙的裘星願連忙從走廊里走出來打圓場,「沒有沒有,他開玩笑呢,啊哈哈哈。」
「開什麼玩笑,誰跟你開玩笑了。」顧蒼生作勢就要撲過去跟陳千紫拼命,好在被裘星願及時拉住了。
裘星願一邊將顧蒼生往後拖一邊朝著走廊方向喊道︰「那個,蒼嵐啊,陳小姐好像找你有點事,你過來一下。」
顧蒼嵐這時候才舍得走出來。
陳千紫略顯古怪地看著掙扎中的顧蒼生,思考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行為有些許欠妥,當即開口說道︰「你等一下,我跟他聊完,還有些事要跟你講。」
顧蒼生見狀……掙扎的更凶了,「你想聊就聊?我還是第二順位?你把老子當什麼啊?」
奈何弄不過裘星願,直接被拖回到了走廊里。
「行了行了。」裘星願沒好氣地說道︰「人家又不是不跟你聊,不過等一下而已嘛,她或許有正事找蒼嵐呢,你也理解一下嘛。」
「我理解個錘子我理解,呸!」顧蒼生一度極其囂張,「憑什麼她要聊我就要跟她聊?咋的我是她僕人啊?她對我缺乏基本的尊重,尊重你們懂嗎?」
龍十一一眼看穿,「那你聊還是不聊吧。」
「聊啊,為什麼不聊?!」顧蒼生一臉凶狠,「等會兒你們看我怎麼聊死她,直接把她說哭我跟你講。」
柳棟顯然是不信的,「你要能說哭她我給你一百。」
莫青春︰「我加一百。」
柳平平︰「我也加。」
顧蒼生︰「……說說的嘛,那麼較真干什麼?」
龍十一︰「……」
——
「你找我?」顧蒼嵐在陳千紫對面的位置上坐下來,事實上,他對陳千紫專門來找自己這件事同樣心存疑惑,坐下來後徑自開口問道︰「什麼事?」
陳千紫醞釀了一下,視線不自覺地朝走廊方向瞥了一眼,而後幽幽說道︰「他……還想著尋死哦。」
顧蒼嵐稍稍一愣,當理解陳千紫話中含義後,面色一沉,「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問過他啊。」陳千紫道︰「在三千多年前。」
「三千多年前?」顧蒼嵐徒然一驚,「你還是細胞的時候就認識蒼生了?你倆怎麼對話的?」
「……」陳千紫︰「當然不是,你可知道,當年那位公主,為何突然不認識你們了嗎?」
顧蒼嵐眉頭輕皺,「公主?」
「因為……」陳千紫︰「戰魂洗禮的副作用,使得我的意識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過去,寄宿在了某個人的身上,而後,當戰魂洗禮的副作用結束,我的意識又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這個時空。」
「……」顧蒼嵐這會兒算是听懂了,听懂過後……人生首次震驚到說不出話,好半晌方才回過神來,滿是不可思議地道了一句︰「你……是風鈴?」
陳千紫點點頭,「準確點說,當時你們遇到的風鈴,其意識被我替代了,而當你們離開後,我的意識也恰好離開了風鈴的,所以她才會不認識你們的。」
「原來如此,其記憶沒有被人更改的跡象,突然不認識蒼生,原來打從一開始,我們遇到的就是別人的意識。」顧蒼嵐大徹大悟,當即起身,「蒼生啊……」
「等會兒等會兒!」突然慌張的陳千紫急忙起身,一把將顧蒼嵐按回了座位,「先別告訴他。」
被拽回座位的顧蒼嵐眨眨眼,眉宇間盡是不解,「為何?既然你是風鈴,就該告訴蒼生,把當年的誤會解除了。」
「不,現在不能告訴他,我自有我的考量,這件事你就別摻和了。」陳千紫無比堅定地說道︰「就算要告訴他,也得是我告訴他,別人就沒有意義了。」
顧蒼嵐輕撫下巴,「你這是在……欲擒故縱?」
陳千紫︰「……」
事實證明,裘星願借給顧蒼嵐的那些戀愛小說還是有作用的。
陳千紫︰「總之我自己心里有數就是了,你什麼都不許對他說。」
顧蒼嵐輕撫下巴,面露不解,「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單獨找我聊,還要向我展露身份呢?」
「當然是為了提醒你了,一開始我說的不就是這件事嗎?」陳千紫突然發覺跟這人交流好困難,「顧蒼生是不是告訴你,他已經打消了尋死的念頭了?」
顧蒼嵐點點頭,「是。」
陳千紫︰「那是什麼時候答應你的?」
顧蒼嵐回想了一下,「四千多年前。」
「那我明確地告訴你,你被他騙了,他根本沒有放棄尋死的念頭,只是在等合適的時機而已。」陳千紫沉聲道︰「因為,三千多年前我跟他聊天的時候,他當時對我沒有半點防備,將他心中所想盡數告訴了我。」
顧蒼嵐的臉色登時凝重起來,「你說他在等待合適的時機,那什麼才是合適的時機?」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現在跟你說這件事了。」陳千紫幽幽說道︰「宋暇近些日子的動作,我從我師父那里听說了,或許……這就是他在等待的時機,畢竟,這件事于他而言,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難道不是嗎?」
顧蒼嵐瞳孔猛地一縮,「你的意思是……蒼生想在那個時候……」
陳千紫微點頭,「所以,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宋暇。」
顧蒼嵐堅定地點點頭,而後忽又開口問道︰「你能來幫忙嗎?」
陳千紫眉頭輕挑,「你會尋求別人的幫助,這倒讓我挺意外的,我本以為你應當是挺自大的那種類型。」
顧蒼嵐搖搖頭,道︰「你我都曾領教過宋暇的厲害,上一次他能將我們困在山中,這一次,又不知道會施什麼詭計,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再強,終歸是一個人,無法做到面面俱到,蒼生也說過,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宋暇要做的事會使得天下生靈涂炭,表里世界的平衡被徹底打破。」陳千紫肅然道︰「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摻一腳的,只是在此之前我師父已經邀請我加入他們的陣營了,現在你又邀請我了,給我點時間考慮到,我也知道時間不等人,最遲明天,我會給你們雙方一個答復。」
顧蒼嵐輕點頭,「我認為,應該將較為頂尖的戰力集中到一塊,如此才能更好地同宋暇博弈。」
陳千紫聞言,臉上浮現出古怪之色,「你這話說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嫌棄天宮教廷是烏合之眾呢。」
「別誤會。」顧蒼嵐一臉真誠地說道︰「我就是嫌棄天宮教廷是烏合之眾,你加入他們改變不了什麼,臭魚爛蝦還是臭魚爛蝦,加入我們才是錦上添花。」
「……」陳千紫︰「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挺厲害的,想到什麼說什麼。」
顧蒼嵐自信地挺起胸膛,「我向來如此。」陳千紫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好了,我要跟你說的就這麼多,你近段時間,別光顧著宋暇那邊的戰況,多關注一下顧蒼生吧,另外,能勞煩你去把顧蒼生喊過來嗎?我有些話想跟他說。」
顧蒼嵐自是不會拒絕,不如說他就等著這個呢,當即起身,來到走廊,在偷听的眾人當中找到了明顯心情不佳的顧蒼生。
「蒼生。」顧蒼嵐開門見山地說道︰「陳小姐喊你過去。」
顧蒼生嗤了一聲,一臉的輕蔑,「嵐嵐,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顧蒼嵐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那幾本戀愛小說當中的情節,心想為了推進顧蒼生跟陳千紫的感情,自己必須在此發起助攻,于是露出微笑,情真意切地說道︰「她跟我夸你來著。」
此言一出,不只是顧蒼生,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愣愣地看著顧蒼嵐。
顧蒼生的臉色更是當中最古怪的,好半晌,就當顧蒼嵐不明所以的時候,顧蒼生滿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邁步上前,來到顧蒼嵐的身邊,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嵐嵐,有人說過你很不適合撒謊嗎?」
顧蒼嵐眨眨眼,實話實說,「沒有啊。」
「那現在有了。」顧蒼生臨走前,語重心長地留下一句,「有空練練表情,你平日里都沒什麼表情,真到了用表情的時候,是會力不從心的。」
一番話,說的顧蒼嵐真有些在意起來了,忍不住抬起手模了模自己的臉,畢竟……他現在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等到顧蒼生邁步離開,其他人這才聚到了顧蒼嵐的身邊,由何語婷率先開口問道︰「蒼嵐哥,那女的究竟找你聊了什麼啊?」
顧蒼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將陳千紫給他的提醒如實相告,畢竟,有關顧蒼生的事,面前這些親切的人們實則一無所知,「就跟我打听蒼生的事,她似乎真的對蒼生有意思。」
「自信點,把似乎去了。」裘星願頗有些得意地說道︰「我早就看出她對蒼生有意思了,俗話說得好,打是親罵是愛,她平日里就會跟顧蒼生吵嘴,對我們都是客客氣氣禮貌有加,這其中要沒有貓膩,我這麼多年偶像劇白看了?」
另一邊,顧蒼生邁著雄赳赳氣昂昂的步伐,再一次來到陳千紫的座位對面,自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試圖給對方一個下馬威,「陳小姐架子很大嘛,讓我走我就得走,讓我回來我就得回來。」
陳千紫听著這陰陽怪氣的語氣,忍不住皺了皺眉,抬起頭冷冷地注視著顧蒼生,「有段時間沒見,話都不會說了是吧?」
「什麼叫有段時間沒見啊。」顧蒼生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咱們不久前還見過呢,您還無緣無故照著我的腦袋來了兩下,怎麼?難不成您忘記了?」
「有嗎?」陳千紫說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可我沒看見傷口啊,你自己臆想出來的吧?」
顧蒼生︰「……」
他突然有些後悔讓裘星願幫他把傷治好了。
「陳小姐,裝傻可不成啊,我那兩下不能白挨啊。」顧蒼生冷笑連連,「就算不補償我,你也該對我說些什麼吧?」
陳千紫施施然端起面前咖啡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說道︰「怎麼?你有證據證明是我打得你嗎?或許是別人假扮成我的樣子呢?真的,你們餐廳要是能裝幾個監控就好了。」
顧蒼生︰「……」
你就是看準了我們餐廳沒裝監控才這麼說的吧。
顧蒼生看著悠然自得的陳千紫,氣的直咬牙,正待繼續刁難,似乎是感到有些不耐煩的陳千紫皺著眉頭來了一句︰「廢話少說,有正事跟你說,坐下!」
一聲河東獅吼吼得顧蒼生瞬間沒了脾氣,乖乖在陳千紫對面的座位上坐下,「好 。」
走廊內目睹著一切的龍十一忍不住搖了搖頭,「這貨以後肯定是個妻管嚴,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成何體統啊?」
在他身邊的柳平平默默地瞥了他一眼,「龍大哥,我覺得……你是這里最沒有資格說這話的男同志。」
龍十一︰「……」
瞎說什麼大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