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虹雨……」陳千紫以手扶額，「看來，您所謂的眼中釘肉中刺不只是在天子腳下，甚至有可能是在天子身邊呢。」
「想想也知道，一個黑市能在皇城存活這麼長時間，必定是有靠山啊。」顧蒼生道︰「恐怕不只是楊虹雨，還有不少人借職位之便從中牟利，楊虹雨這些年怕也是賺的盆滿缽滿吧。」
咬牙切齒的當今聖上，一張臉黑的跟煤炭有的一拼，「這個該死的楊虹雨，等我抓到他，定要讓他把所有同僚都供出來！」
「額，這個皇上你自己看著辦就好。」有顧蒼嵐在一旁，顧蒼生說話都有底氣了，「我現在比較在意的是這個黑市在哪里。」
「是啊。」陳千紫附和道︰「父皇，你說了一大堆，還沒告訴我們黑市在哪里呢。」
皇上︰「……」
這倆人雖說一人一口一個皇上，一人一口一個父皇，可自己听著怎麼不是那個味呢？
嘆息一聲，暗道一聲罷了，皇上開口道︰「實則，我也沒有去過，但是楊虹雨的部下應該知道，讓他們帶你們去吧，萬事小心，尤其是風鈴你，可要跟緊了顧大俠，莫要惹禍。」
陳千紫輕點頭，「我曉得。」
說完就跟著顧蒼生還有顧蒼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皇上看著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忍不住長嘆一聲，空氣中回蕩著無奈的氣味。
本以為當上了皇上，便擁有了這世間的一切，未曾想……世界很大，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的多，無可奈何之事，比比皆是。
——
在皇宮正門口三人見到了皇上指派的引路人，也就是楊虹雨的部下。
那是一名身著甲冑的中年男子，瞧見從遠處走來的陳千紫三人，面露惶恐，連忙迎上前，恭敬行禮，「參見公主殿下。」
陳千紫頷首示意，「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恭聲道︰「小的名叫張勝。」
陳千紫︰「你效力于楊虹雨？」
張勝聞言面露驚慌，顯然是已經不知道從哪里听到了些許風聲，當即擺手表示，「我跟楊虹雨只是一清二白的上下級關系，為他效力單純只是因為他的職務比我高而已，我們私底下是毫無交情的。」
「公主殿下就是隨口一問，你也不用太緊張。」顧蒼生微笑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要去黑市，麻煩你帶下路。」
張勝連連點頭，「很榮幸為公主殿下效力，三位請跟我來。」
三人跟著張勝出了皇城，沿著街道一路向東，當然路上的時間也不能浪費，在進入黑市前，自然是能掌握多少信息就掌握多少信息。
于是這一路上顧蒼生的嘴幾乎就沒停過。
顧蒼生︰「張大人，沒有懷疑你的意思啊，就是純粹的好奇，你經常跟你們楊大人去黑市嗎？」
「擔不起大人二字，顧公子喊我張勝就行。」很是謙遜地道了一聲後，張勝微笑著說道︰「其實去的次數也不是很多，畢竟我們錦衣衛人很多，楊虹雨每次會帶兩三個人陪他一起去，偶爾才會輪到我這個樣子。」
顧蒼生了然頷首，「你們楊大人去黑市……該是意圖不軌吧？」
張勝訕訕一笑，「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每次去，楊大人都會提醒我們不要外傳，跟重要人物見面的時候也會避開我們，讓我們幫他把風。」
直言不諱，可以說是求生欲拉滿了。
顧蒼生表示不解，「他既然想要掩人耳目，為什麼每次還要帶人去呢？」
「因為……那個地方，不太安生，又或者說有些嚇人，我一度懷疑住在里面的大部分都不是人。」張勝神秘兮兮地說道︰「依我看，楊大人也是自己一個人不敢去，所以每次才喊上兩三個人一起去，給自己壯膽的吧。」
顧蒼生三人分別對視一眼，完全沒有被張勝的話嚇到，甚至心中一清二楚，所謂的不是人類，指的估模就是特異者吧，如此說來，這個黑市里面的商販，特異者濃度不低啊。
若不是有顧蒼嵐陪著，顧蒼生這會兒都該打退堂鼓了。
陳千紫︰「你說楊虹雨常在黑市內會見重要人物，這個重要人物指的是誰？」
「這個……」張勝面露難色，「楊大人從不跟我們說對方的身份，但我們都是認為，對方很可能就是這個黑市的創始人。」
陳千紫雙眼一眯，「黑市的創始人？」
「是的。」張勝道︰「黑市，說白了也就是市場，里頭的店鋪照樣需要租金，根據我們的打听，黑市內超過八成的店鋪都屬于同一個人，商家從他手中租賃店鋪，而包括楊大人在內的某些官員給予他們方便，店鋪的主人再從租金中抽取一部分提成，孝敬給楊大人等人。」
「也就是說，這個擁有大部分店鋪所有權的人，就是黑市的創始人。」陳千紫若有所思，「所以這個人是誰？」
顧蒼生自是猜到了陳千紫的想法，「買賣毒藥這種事情，以楊虹雨的身份必然不好親自出面，大概率是托人代為購買，那麼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與楊虹雨接觸頻繁的這個所謂黑市的創始人。」
陳千紫略微頷首，表示顧蒼生的分析正是她心中所想，而後繼續用威嚴的視線盯著張勝。
被盯得有些頭皮發麻的張勝艱難地擠出一抹笑容，「這個，公主殿下，絕對不是我不說，而是我真不知道，我每次跟對方見面的時間都不到一分鐘，楊大人就把我趕出去了，對方叫什麼名字，住在哪里，這些我一概不知，我頂多記得他長什麼樣子。」
陳千紫︰「那他長什麼樣子？」
張勝聞言更是為難，「這個，不好描述，屬下也未曾學過丹青，讓公主大人失望了，實是不該。」
「無妨無妨，你既然認得他的長相，那你跟著我們就是了，一有發現立馬跟我們說啊。」顧蒼生道。
顧蒼嵐在此時開口道︰「楊虹雨跑路的消息連他都知道，或許這個創始人也知道，跟著一起跑了呢？」
「有可能。」顧蒼生聳聳肩，「但也有可能，他也是個特異者，那麼，一個立足于表世界的特異者，你覺得他會因為表世界發生的變故而感到不安嗎？」
這番話張勝就有些听不懂了，誠然顧蒼生也不是說給他听的。
顧蒼生︰「冒昧問一下，你們楊大人之前都是在哪里與此人見面的呢？」
張勝如實相告，「黑市內有一家茶樓，不少不經過商販的私人交易都是在那里進行的，楊大人跟對方的多次見面也設在茶樓的包廂內。」
顧蒼生接著問道︰「除了茶樓，你們楊大人平日里逛黑市，經常去哪些地方？」
「經常去哪些地方？」張勝回想了一下，「就我陪他去黑市的那幾次，真要說的話，李老板的店，算一個。」
顧蒼生︰「這個李老板又是何許人也？」
「就是一個商人，專門販賣他國淘來的小物件，類似于雜貨鋪。」張勝道︰「楊大人跟這個李老板私底下交情似乎不錯，每次見面都有說有笑的，經常從他店里買東西，幾乎每次來黑市都要去一趟。」
「他國淘來的小物件？」顧蒼生精準捕捉到了話語中的關鍵詞，與陳千紫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顧蒼生︰「那就先去茶樓踫踫運氣，然後去這個李老板的店鋪光顧光顧。」
張勝點頭應是，「好的，三位，前面就是黑市入口了。」
三人凝目朝前看去。
呈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拱門，拱門之內……冷冷清清，一眼望去滿地淒涼，只有寥寥幾個店鋪開著門，也是門可羅雀。
顧蒼生嘴角微抽，不禁朝張勝投去懷疑的視線，「你確定這里就是黑市？」
張勝連忙解釋，「很多商家做的都是非法買賣，所以大多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開門營業，白天沒什麼人，屬于正常現象。」
顧蒼生輕撫下巴，「那我們應該晚上再來啊，公主殿下您覺得呢？」
陳千紫不假思索地說道︰「來都來了，進去踫踫運氣也未嘗不可，實在不行就在這里等到晚上。」
顧蒼生忍不住沖其豎起大拇指，「決心有夠堅定，那行吧，那個誰，先帶我們去茶樓看看。」
不多時，三人來到了張勝口中的茶樓。
「哇！」顧蒼生看著眼前的建築，忍不住發出一陣驚嘆，「這茶樓長得……好像茶樓啊！」
陳千紫︰「……」
顧蒼嵐︰「……」
「不是，你們這是什麼眼神啊？」顧蒼生攤了攤手，開始無謂的解釋，「我想的是，既然是黑市，應當與外界多少有些區別的嘛，沒曾想這麼普通啊。」
張勝悉心解釋道︰「為了混人耳目，黑市內的商鋪，光從外表看跟普通的商鋪是沒有區別的，當然這個茶樓也是，真正有區別的是商鋪的內容。」
顧蒼生了然點頭，「原來如此，所以這個茶樓白天也是有正常營業的嘍？」
張勝點頭，「這個自然，茶樓就是正經茶樓，只是來者不拒罷了。」
「懂了。」顧蒼生了然點頭，「那就進去吧，楊虹雨平日里都在哪個包廂跟對方見面，也帶我們去看看吧。」
張勝眼力見拉滿，當即找到茶樓前台，將一切都安排好，而後笑容滿面地帶著顧蒼生三人朝樓上走去。
顧蒼生很是享受這種眾星捧月般的待遇，陳千紫跟顧蒼嵐雖說有些無語，但也習慣了。
目標是五樓包廂，只是，在沿著樓梯途經三樓時，顧蒼生隨意地瞥了眼三樓大廳，視線定格在某張茶桌前的男子身上，輕咦一聲，停下了腳步。
由于顧蒼生是緊跟著張勝的，他這一停下來，走在他身後的陳千紫跟顧蒼嵐自然而然地被他擋住了去路。
陳千紫︰「突然停下來做什麼？」
前頭的張勝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三人沒有跟上來，連忙折返回來，滿是忐忑地問道︰「公主殿下，顧少俠，怎麼了？是小人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嗎？」
「不不不，跟你沒關系，我只是看見個熟人而已。」顧蒼生臉上流露出幾分笑意，沖著不遠處的茶桌抬了抬下巴，「嵐嵐，你看那是誰。」
顧蒼嵐轉頭看去，眼中的惑色瞬間褪去，「是他，他怎麼在這里？」
陳千紫同樣凝目看去，而後……雖說與記憶中的那人有些許的差別，但是差別不大，隱約能看出日後的影子，只是……為什麼這貨也會出現在自己的夢里？自己應當沒見過他年輕時的樣子才對。
「過去問問不就知道嘍，小勝啊，你在這等會兒，我們去去就來。」顧蒼生說著，徑自邁步朝那人走去，顧蒼嵐緊隨其後，未曾想的是陳千紫居然也邁步跟了上去。
瞬間變成孤身一人的張勝左看看右看看，想著是不是先點碗茶打發時間比較好？
男子的座位靠近窗邊，此時正端著茶杯靠在椅子上，望著窗外一陣出神，對于顧蒼生三人來到自己桌旁，似乎毫無察覺。
顧蒼生二話不說，伸出手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甚至無情地揭穿了對方的偽裝，「行了，擱這裝什麼深沉呢？你是那塊料嗎？」
男子輕咳兩聲，這才悠悠扭頭看向顧蒼生三人，露出驚訝的神情，「呀！這不是蒼生跟蒼嵐嗎？好久不見，沒想到居然會在這里遇到你們。」
顧蒼生︰「少來，你就是專門來找我們的。」
男子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這，這又從何說起呢？」
顧蒼生︰「你身上有一股糯米雞的味道，湊巧我們剛剛來的路上路過了一家有賣糯米雞的店，我料想你應該是邊吃邊等著我們經過，在確定我們的目的地後，搶先一步來此，制造偶遇，對不對？」
男子︰「沒啊，我就是吃完了糯米雞有點口渴，所以來這里喝杯茶，這也不行嗎？」
顧蒼生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也不是不行，但你吃的未免太急了一點，臉上沾著糯米，牙縫里還有雞肉絲呢。」
「啊？！」男子連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一陣手忙腳亂。
顧蒼生擺擺手，「不用不用，不用這麼在乎自己的形象，反正你本來就沒什麼形象，柳棟啊柳棟，不是我說你，這麼些年了怎麼還是這麼不成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