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與守護者協力御敵,上一次有人得到這個殊榮,是什麼時候了呢?太久遠了都有些記不得了。」何星雙手環胸,看著正前方戰意盎然的顧蒼嵐,「蒼嵐兄弟,你身上的封印,已經解開了吧。」
顧蒼嵐抬手就是一劍。
何星側過身子,那劍氣就擦著他的身體掠了過去,將他身後的烏雲斬開,一騎絕塵直至天際盡頭。
這一劍,便是顧蒼嵐的回答。
「好劍。」何星由衷地贊嘆了一句,收起輕視之心,擺開架勢,「二打一未免有些勝之不武,老夫先來領教顧大俠高招。」
顧蒼嵐搖搖頭,「今天的事,你們可以選擇不告訴其他人,自然我也不會多言。」
何星微皺眉,「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顧蒼嵐再一次抬起劍,劍尖直指二人,「不必在意什麼臉面,打從一開始我說的就是以一敵二,你們兩個,一起上吧。」
「狂妄!」何如月大吼一聲,先發制人,驟然加速拉近雙方距離,一掌輕飄飄掠向顧蒼嵐。
顧蒼嵐抬手就是一劍。
何如月看似緩慢的手掌突然回防,匪夷所思地捕捉到了顧蒼嵐出劍的角度,在身前約莫兩厘米處,以右手兩指,夾住了鋒銳的劍尖。
顧蒼嵐不慌不忙,扭轉手中長劍,企圖爆發劍氣廢去何如月的右手。
就在這個瞬間,上一秒還在幾十米開外的何星突然出現在顧蒼嵐身側,一拳瞄準了顧蒼嵐的腰窩。
顧蒼嵐無奈,只得松開手中長劍,抽身急退,避開了何星這一拳。
何如月隨手丟掉手中的長劍,冷笑一聲,表現出對顧蒼嵐自大的強烈譏諷。
方才若是一對一的場面,顧蒼嵐的做法切實可行,自己不可能舍棄一只手與他僵持不下,可問題就在于,她並不是一個人。
若是顧蒼嵐方才不退,迎接他的將會是己方二人疾風驟雨般的追擊,可他若是退了,務必要丟棄被鉗制的武器。
無論哪一種選擇都是死局,一個舍棄了武器的劍客,不足為懼。
沒有交流,這便是何星與何如月靠默契建立的,最短時間結束戰斗的方式。
「顧大俠,我看,就到此為止吧。」何星及時停手,並再度好言相勸,「已經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顧蒼嵐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臉色依舊如故,「怎麼?你們覺得我輸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何如月嗤笑道︰「有劍在手,你都不一定是我們的對手,現在沒了劍,如何對敵?照我說啊,別逞強了,你那所謂的自尊心在我看來只有可笑可以形容。」
顧蒼嵐握了握拳頭,「意思是,沒了劍的顧蒼嵐,對你們來說毫無威脅,對嗎?」
何星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些許不安,但卻不知道這股不安從何而來。
「曾經我也一度認為,我的強大體現在我的劍上,要想變強,必須時刻不停地磨煉手中的劍。」
「可若是失去了劍便失去了一切,這種程度的強大,真的是我所追求的強大嗎?」
「為何變強?變強為了什麼?老實說,我不知道。」
「但是,有人跟我說了,我……很強。」
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與人傾訴,然而在整個過程中,無論是始終保持警惕的何星,還是從開始就不屑一顧的何如月,其臉色,都在一點一點變得凝重。
那是因為,實力非凡的他們,紛紛感受到了……變化。
來自于眼前這個男人,說不清道不明,但卻劇烈的變化。
「沒錯,我很強,沒了劍又如何?我還有著比劍更重要的東西!」顧蒼嵐捏緊拳頭,自那俊俏的臉上,生平首度,綻放出無與倫比的燦爛笑容,「我很強!我還沒有輸!我!還能戰斗!」
語畢,握緊拳頭,僅僅只是一個出劍的動作,自那昏暗無邊的心境當中,一抹雪白,飛度擴散,白茫茫的光芒當中,一柄連鞘長劍,悄然顯現。
外界,隨著顧蒼嵐做出一個出劍的動作,何星卻在下一個瞬間臉色大變,扭頭大聲提醒︰「快躲開!」
實則根本不用何星提醒,何如月的直覺早在顧蒼嵐行動之前就發出了警告,促使她不顧理性,本能地對這一劍采取了躲閃措施。
璀璨的劍光,初現于世,如那雨後彩虹,耀眼奪目。
——
遙遠的地界,天辰明心閣。
心有所感的老者緩緩起身,走至窗邊遙望天際,渾濁的雙眼久違地顯露出激動與欣慰,甚至嘴角都在不經意間上揚了少許。
「多少年了?蒼嵐啊蒼嵐,你終于找到你自己了嗎?」
——
「喂喂喂,真的假的?」何如月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額上冷汗登時就下來了,「這是一個不持劍的劍客所能發出的斬擊嗎?」
雖然是空手,但何如月可以肯定,方才的攻擊毋庸置疑乃是基于劍的斬擊。
至于斬擊的成效……
就在何如月的身邊,被斬裂的烏雲當中,是深不見底的空間裂縫。
空手一劍,斬裂了空間?!
就在何如月愣神的這當會兒,耳邊突然傳來何星的大聲提醒,這才想起此時還是在戰斗中,奈何才剛回過神來,眼前就浮現出了顧蒼嵐近在咫尺的臉龐。
何如月心中警鈴大作,一時竟是沒了正面交鋒的勇氣,下意識動身後撤。
顧蒼嵐仍是雙手空空,眼神卻無半分動搖,仿佛手中握著什麼神兵利器一般,又是一劍揮出。
何如月瞳孔猛地一縮,要知道,在這之前,她可是接下過顧蒼嵐的一劍的,但是面對著這一劍,她的心中卻只有如潮水般的無力感。
盡管那雙手中什麼也沒有,但何如月還是清晰地感覺到了……劍鋒逼近。
分明視線內什麼都沒有,危險的氣息卻愈發濃郁。
躲不開了?!
倉促間,何如月抬起雙手,合掌一拍,身前空間扭曲,宛如絲綢的屏障瞬間成型。
撕拉!!!
下一秒,絲綢屏障被無形的劍氣斬開,其余威不帶一絲保留盡數落在何如月身上。
何如月悶哼一聲,借著這股力抽身急退,與顧蒼嵐拉開距離。
何星連忙來到她的身邊,低聲問道︰「怎麼樣?」
何如月抬手拭去嘴角泌出的鮮血,眼中滿是驚懼,「這家伙是怎麼回事?分明手中無劍,到底哪里來的這股力量?」
何星扭頭看向百米開外的顧蒼嵐,眼中一片凝重,「你難道沒看見嗎?那家伙的手中,切實握著劍呢。」
「什麼?!」何如月徒然一驚,凝目看去,將精神集中在顧蒼嵐的右手當中,某一刻,她確實看見了。
不存在于視線當中的劍,其劍刃,甚至還藏在劍鞘當中。
自己方才,就是被這麼一柄尚未出鞘的劍打的如此狼狽?
嗤笑一聲,也不知是針對顧蒼嵐還是針對自己,何如月臉上顯露出前所未有的心累,「這算是什麼啊?這種功法聞所未聞,還是說,這是他的特異者能力?」
「我也不清楚。」何星搖搖頭,「我甚至不清楚,此刻他手中握著的,真的是劍嗎?還是說,是別的什麼東西?」
「不管怎麼說。」何如月強行平復內的傷勢,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我可不打算就這麼認輸啊,教皇跟守護者聯手還敗了的話,天宮教廷的顏面往哪放?」
何星點點頭,面色一肅,「你說得對,盡管不想承認,但他,確實有著同時挑戰我們兩人的資本,當下,唯有放手一搏了!」
「戰吧!」
——
夜色漸濃。
頭頂的天空重歸平靜,坐在草地上昏昏欲睡的顧蒼生一個激靈,晃了晃腦袋,又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視線瞥向面前已經熄滅的火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顧蒼生扭頭一看,嘴角一掀,「呦,歡迎回來。」
「嗯。」衣衫襤褸,遍體鱗傷,好不狼狽的顧蒼嵐輕點頭,也不顧及身上的傷勢,徑自走到顧蒼生身邊,一坐下。
顧蒼生眉毛跳了跳,「你這傷?」
「過幾天就好。」顧蒼嵐渾不在意,「有吃的嗎?」
顧蒼生身體前傾,自火堆旁拔出插在地上的一根烤玉米,遞到顧蒼嵐面前,「沒錢買肉了,就剩這個了,之前還是熱乎的,現在有點涼了,你要嗎?」
顧蒼嵐也不挑,點點頭,伸手接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顧蒼生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皺眉問道︰「你這是贏了還是輸了?」
顧蒼嵐惜字如金,言簡意賅,「贏了。」
顧蒼生︰「他倆呢?」
顧蒼嵐︰「沒臉待,回去了。」
顧蒼生︰「你劍呢?」
顧蒼嵐︰「丟了,找一圈沒找到。」
顧蒼生︰「這樣啊,沒事,過兩天我給你買一把,不過先說好啊,我買不起太貴的,跟你以前那把肯定是沒法比。」
顧蒼嵐︰「沒事,普通的就行。」
而後就是一段詭異的沉默。
直到顧蒼嵐吃完一整根烤玉米,這才開口打破了沉默,「你現在,還想著尋死嗎?」
「嗯……怎麼說呢。」顧蒼生想了想,咧嘴笑道︰「至少,跟你一起的旅行,不想過早地結束吧,之前說我很開心,可不只是說說的。」
顧蒼嵐點點頭,「這樣就夠了。」
顧蒼生嘆了口氣,「說到底,該面對的,最後還是避不開,畢竟,與生俱來的東西想改是改不了的,想成為普通人,也不過是我的奢望……」
顧蒼嵐︰「你做個普通人就好。」
顧蒼生不由一愣,「哎?」
「你做個普通人就好。」顧蒼嵐不厭其煩地重復了一遍,扭頭與其對視,「為此,我會變得更強,變得比這世間的任何存在都要強。」
顧蒼生愣了足有十秒鐘,「嵐嵐……」
顧蒼嵐︰「嗯?」
顧蒼生︰「愛你。」
顧蒼嵐︰「……」
顧蒼生︰「你這什麼表情啊?真的,下輩子我要是個女的肯定嫁給你。」
顧蒼嵐︰「……這倒不必。」
顧蒼生︰「話說你贏了天宮教廷的教皇跟守護者啊!這不好好宣傳一下?!放心,不出一個月,你問天劍聖顧蒼嵐的名號就能響徹整個里世界!」
顧蒼嵐︰「額……我答應了他們不會把今天的事到處說的。」
顧蒼生︰「你答應了他們,我又沒答應他們,是我講的又不是你講的,你又沒有失信,對不對?」
顧蒼嵐︰「額……好像是這麼個道理,但其實不宣傳也不打緊。」
顧蒼生︰「怎麼不打緊,你名氣越大,我們在里世界行走的時候就越方便嘛,以一敵二擊敗教皇跟守護者的猛人,誰敢不給你讓路啊。」
顧蒼嵐︰「……你開心就好。」
——
莫青春托著腮幫子,若有所思,「所以問天劍聖的名氣就是從那時起大起來的啊。」
「沒錯,都是這貨的杰作。」柳棟眼神示意了下一旁的顧蒼生。
講了一通正累到喝茶潤嗓子的顧蒼生一臉驕傲。
李大凡︰「所以,蒼嵐哥當時其實沒有現在這麼強,也是從那時候起開始逐漸變強的。」
顧蒼嵐點點頭,「當時面對教皇跟守護者,還是免不了苦戰。」
至于現在……一劍帶走……
何語婷頓時求知若渴,「蒼嵐哥你是怎麼變強的啊?」
顧蒼嵐回想了一下過去的日子,「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不知不覺就變強了。」
何語婷︰「……」
柳平平︰「出現了,蒼嵐哥的凡爾賽發言。」
龍十一手指輕敲桌面,帶著審視的視線落在顧蒼生臉上,「所以你到底是個什麼鬼?」
顧蒼生放下茶杯,哈出一口熱氣,「我嗎?我是個普通人來著。」
龍十一︰「……都十一卷了,這鬼話現在誰還信啊?」
「他是誰……並不重要。」裘星願雙眼發光,「我們是不是該開始下一段回憶了?就講顧蒼生跟那個亡國公主的相愛相殺如何?」
「額咳咳。」顧蒼生差點把剛喝下去的水咳出來,擺了擺手,二話不說起身月兌離戰場,「時候不早了,天都亮了,該開門營業了,下次有空再講啊。」
裘星願︰「哎!不是,你不能吊人胃口啊,蒼嵐哥要不你說?」
顧蒼嵐︰「額……那件事我沒怎麼參與,屬實講不出什麼來。」
裘星願︰「啊這……」
柳棟大手一揮︰「蒼生說的沒錯,天都亮了,該工作了,有什麼事下次再說。」
何語婷小嘴一撅︰「店長你太財迷了。」
柳棟一瞪眼,「哪來的廢話這麼多?趕緊工作!」
何語婷︰「知道了啦!」
怪物餐廳第十一卷︰嵐海生花,完。
——
既生劍,便生心。
既生心,便生魔。
刀光如舊,劍影流年。
「我劍即我心,我心即我劍。」
「這是嵐嵐的戰斗,誰都!不許插手!」
怪物餐廳第十二卷︰刀劍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