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吐出一口濁氣,寒莎收起鐮刀,伸了個懶腰,身上的猙獰盔甲也隨之消散,變回了之前略顯髒亂的衣物。
寒莎也不在意,嘴里哼著小調,邁著輕快的腳步來到發愣的聶先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也算是,還了你對我的恩情吧。」
聶先生虎軀一震,感受到體內的禁制被打破,力量涌現而出,臉色不免有些古怪。
是了,寒莎不為人知的真正實力遠在東方將星之上,那麼她自然也有能力破除東方將星在自己體內設下的禁制,之所以之前不這麼做……誠如陳千紫所說,她並不想要得到任何人的幫助。
到頭來只是自己一廂情願嗎?
「嗯?我看看啊?接下來要做的事是……逃出這里吧。」寒莎環顧四周,「感覺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呢,雖然現在才動身是晚了點,好在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那麼,聶先生,咱們就此分道揚鑣吧,能否逃出這里,各憑本事吧。」
聶先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寒莎卻是毫不猶豫地扭頭走了。
猶豫再三,聶先生還是沖著寒莎的背影喊了一聲,「能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強大的嗎?」
「唉?」寒莎腳步微頓,扭頭看向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吐了吐舌頭,「什麼時候來著?太久遠了,我自己都忘了呢。」
「久到自己都忘記了……嗎?」聶先生眼角抖了抖,「那為什麼,不向我發起挑戰呢?你早就可以取代我成為殺手編號第一位了才對。」
「殺手編號?那種東西對我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啊。」寒莎聳聳肩,「我這個殺手編號第二位不也是長老們強塞給我的嗎?我從來沒向組織里的任何人發起過挑戰啊,再者說了,身為一名殺手,最重要的就是不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最後一張底牌,身為殺手前輩的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聶先生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化作一抹無奈的微笑,「你說毫無意義,那什麼東西對你來說是有意義的呢?」
「這個……」寒莎思索片刻,咧嘴一笑,聳了聳肩,「我也想知道呢。」
半小時後……
陳千紫︰「你不是說,能不能逃離這里,各憑本事的嗎?」
寒莎︰「我是這麼說的啊。」
陳千紫停下腳步,扭頭,滿是無奈的視線掠向身後的寒莎跟顧蒼嵐,「那你跟著我們干什麼?」
「因為跟著你們能不費吹灰之力地離開這里啊,你們總不會趕我走吧,再者說了……」寒莎掃視四周,自信一笑,振振有詞,「能認識你們也是我的本事啊。」
陳千紫︰「……」
三人此時已然身處天宮教廷的軍營當中,不緊不慢地朝出口走去。
殺手們的逃亡行動已然引起了天宮教廷方面的注意,現在包括何如月在內,所有士兵到處奔走,抓捕四處逃竄的殺手們,另有重兵把守兩個出口,為的就是將幕籠一網打盡。
就算是此刻,也不斷地有人與三人擦肩而過,然而……別說是攔下三人進行盤問了,多數人甚至都沒敢瞥他們一眼,權把他們當成空氣。
一個是守護者大人的親傳弟子,一個更牛,問天劍聖顧蒼嵐,剩下那個,有點眼熟,但她是誰實則並不重要,光是陳千紫跟顧蒼嵐分量就足夠重了,攔他們?還是省省吧,就是教皇大人在這里也會客客氣氣給他們放行的。
陳千紫︰「你那位恩人呢?他不跟著你嗎?」
「聶先生嗎?」寒莎擺了擺手,「哎呀,聶先生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你們會保護我但是不會保護他,不會死氣白賴地跟著我們的。」
陳千紫嘴角微抽,「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保護你了?」
「嗯?」寒莎稍稍一愣,嘴巴微張,頃刻間淚眼朦朧,仿佛被陳千紫的話語深深傷到了一般,「之前在牢門前,陳小姐你那火熱的話語跟火熱的態度,難不成都是裝出來的嗎?虧我還以為你對我一片真心呢,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嚶嚶嚶。」
「你嚶個頭啊。」陳千紫著實是有些受不了了,「之前幫你只是出于我個人的責任感跟正義感,並不代表這之後我打算跟你友好相處,請你搞清楚。」
「唉?這麼冷酷?」寒莎撅著小嘴,不依不撓,「這樣是交不到朋友的哦,不如說就是因為你一直這樣所以到目前為止都沒什麼朋友吧,要不我勉為其難跟你做朋友好了,和我做朋友很賺的哦,你有看不順眼的人都可以委托我幫你做掉他,在我這朋友價可是市場價的五折哦。」
陳千紫嘴角劇烈地抽了抽,「不需要!還有,你要成立工作室這件事,我可不能當做沒听到,從今往後我會監視你的一舉一動,要敢濫殺無辜,我會第一個解決你。」
「唉?這麼無情?真是不可愛呢。」寒莎嘟著嘴,「不過,我听說最近你這種類型的反而比較有市場呢?怎麼樣?陳小姐有男朋友了沒?還是說有喜歡的人了?總不可能已經結婚了吧,我看你一臉單身狗的表情。」
「……」這是陳千紫迄今為止遇到的第二個能將自己的沉著消磨殆盡的人,順帶一提,第一個是顧蒼生。
陳千紫︰「能別廢話也別自說自話了嗎?你能稍微正常一點嗎?」
「啊?」寒莎眨眨眼,「我很正常啊,平時我就是這樣的啊。」
陳千紫稍稍一愣,微有些不信,然而這話居然還得到了顧蒼嵐的認可。
顧蒼嵐︰「她正常的時候確實就是這樣的,你之前見到的都是不正常時候的她。」
陳千紫︰「……那你,恢復的挺快的。」
忽在此時,鳳神的虛影再一次出現在陳千紫的身後,一雙妙目直勾勾地盯著陳千紫身後的寒莎。
到底是曾經的神靈,饒是寒莎都被盯得有些頭皮發麻,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咋,咋了?」
「沒,不用太在意。」鳳神擺了擺手,「我只是在觀察,想看看魔武具的怨念對你的影響到了哪一步而已。」
「怨念?」寒莎稍稍一愣,很快反應過來,擺了擺手,笑道︰「嗨,你是說那個煩人的聲音嗎?老娘早就讓它滾蛋了。」
「哦?」鳳神眉頭一挑,眼中熠熠生輝,「看來是真的呢,憑自己的意志驅除了魔武具中的怨念嗎?你這小妮子或許有著非同凡響的天賦呢,要不是我已經成了小千紫的戰魂,我都想收你為徒了。」
陳千紫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哎呀?!」鳳神故作夸張地大喊一聲,「小千紫你這是什麼表情啊?該不會是嫉妒了吧?放心,我就是隨口一說,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毋庸置疑還是你啊。」
「哼。」陳千紫冷哼一聲,「鬼才信你。」
短暫的吵鬧過後,幾人再次回歸平靜,實則彼此之間能夠談起的話題真的不多,真要說的話……似乎都跟某個餐廳有點關系。
奈何無論是寒莎還是陳千紫都不太願意提起某個餐廳的事。
而後,還真讓寒莎想起一個話題。
寒莎︰「說起來,顧蒼嵐,你說過,你跟我們幕籠有過過節,對吧?」
顧蒼嵐回想了一點,點點頭,「我是這麼說過。」
「但是很奇怪啊。」寒莎道︰「之前在資料室,我並沒有查到幕籠有接受過暗殺你的任務啊,想來也是,我們幕籠還沒這麼想不開吧,去暗殺你?不過嘛,找的途中,倒是讓我找到一個很有意思的。」
顧蒼嵐微微挑了挑眉,「什麼?」
「距今大約四千年前吧。」寒莎咧嘴笑道︰「當時有一個任務,你猜怎麼著,居然是天宮教廷委托我們的。」
听聞此言,相比顧蒼嵐,陳千紫的反應更大,「四千年前?天宮教廷,委托你們幕籠幫他們殺人?」
「對啊,我也覺得奇怪,有什麼人,是天宮教廷不想張揚也不願親自出手而要委托我們幕籠幫他們解決的呢?」寒莎似笑非笑地看著顧蒼嵐,「顧蒼嵐,你說的你跟幕籠有過節,該不會這麼巧就是因為這個任務,這麼說你認識這個任務的目標人物嘍?」
「天宮教廷不願張揚,卻不惜委托殺手組織也要解決的人物,這個人還跟大名鼎鼎的問天劍聖顧蒼嵐有關系,那麼……這個人,會是誰呢?」
陳千紫皺眉思索,視線不時掠向一旁的顧蒼嵐,企圖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些許線索。
奈何顧蒼嵐還是一如既往的死人臉,「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重要。」
寒莎聳聳肩,攤攤手,「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充其量這跟我也沒什麼關系啦,最多就是好奇而已,你不願意說,那就算嘍。」
陳千紫實則是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可瞧見顧蒼嵐的臉色,也知道問不出什麼來,無奈只好作罷,暫且將這件事放在了心里。
而後,三人來到了碼頭。
陳千紫率先離隊。
「咱們就在此分開吧,不如說是沒有聚在一起的必要了。」屆時,陳千紫瞪了寒莎一眼,繼而轉身毫無留念頭也不回地朝遠方走去,「等工作室成立了,記得把地址告訴我。」
寒莎笑眯眯地同她招手告別,等到她走遠了方才迅速收起笑顏,並沖著她遠去的背影做了個鬼臉,「鬼才會告訴你呢。」
顧蒼嵐看著好笑,柔聲道︰「你其實,是想感謝她的吧。」
寒莎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不置可否,「是啦,但我料想她肯定又會擺出一副清高的模樣,說什麼我做這些並不是為了你的感謝之類的話,到時我肯定會很不爽,所以還是算了。」
听寒莎這麼一說,顧蒼嵐腦海中真就浮現出了陳千紫說這話的畫面,不由得輕笑一聲,道︰「感覺你倆,挺合拍的。」
「誰?我跟她?」寒莎打了個寒顫,「省省吧,我可不想跟她合拍,她可是那種就算你跟她做朋友,一旦你做錯了事,她還是會毫不猶豫地砍下你腦袋的那類人,某種方面上來說,她比殺手還恐怖。」
「你對她這麼了解啊。」顧蒼嵐輕撫下巴,面露思索,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啊?」寒莎有些不明所以,「什麼叫你呢?」
「就是說,你對我了解多少?」顧蒼嵐不依不饒,「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覺得你這個人怎麼樣?」寒莎將顧蒼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嘛,我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你還肯回來救我,毫無疑問是個好人啦,放心,跟陳千紫不一樣,我還是很願意跟你做朋友的。」
顧蒼嵐雙眼一亮,繼續緊逼,「你可知道為什麼我要回來幫你?」
「嗨。」寒莎擺了擺手,一臉的自信,「這我早就猜到了。」
顧蒼嵐愣了一愣,「你,猜到了?」
「對啊,肯定不是因為什麼我聘請了你一周對不對?你當時那麼說只是單純地為了耍帥吧,當然,確實是很帥,這一點你不用懷疑。」寒莎自信滿滿的說道︰「實際上……是陳千紫喊你回來幫忙的對不對?」
顧蒼嵐︰「……並不是。」
「嗯?不是嗎?」寒莎這下疑惑了,「那是因為什麼?」
顧蒼嵐︰「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回來了。」
寒莎︰「……」
「…………」
「………………嗯?」
一陣詭異的寂靜過後,寒莎抬起手掏了掏耳朵,擠出一抹訕笑,「抱歉啊,我剛剛可能幻听了,你說什麼來著?」
顧蒼嵐不厭其煩地重復了一遍,「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回來了。」
「……」又是一陣沉默過後,寒莎擺了擺手,展顏一笑,「嗨,敢情你也愛開玩笑啊,這種玩笑可一點都不,唔!!!」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她的嘴被顧蒼嵐堵上了。
英俊的容顏近在咫尺,齒間的觸感是如此真實,殺手生涯這麼多年,寒莎頭一次……失去了思考能力。
至于掙月兌?算了吧,想從顧蒼嵐手中掙月兌出來,除非他主動放手。
好半晌,就在寒莎近乎窒息的時候,顧蒼嵐終于舍得松開手,並放開了她的紅唇。
「唔!!」寒莎捂著嘴巴後退數步,紅潤的臉頰嬌女敕無比,眼波蕩漾,似惱怒又似嬌嗔,僵在原地好半晌才想起來說話,「你干嘛!!!」
「嗯?」顧蒼嵐一臉無辜,對答如流,「沒干嘛啊。」
「沒干嘛?」寒莎柳眉倒豎幾欲暴走,「沒干嘛你親,親我干嘛?!」
顧蒼嵐眨眨眼,「不是說了嘛,我喜歡你啊,這不是應該的嗎?」
「什麼應該的?」寒莎都快崩潰了,「哦,你喜歡我,你就可以隨便親我啊?」
顧蒼嵐還真就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將問題拋了回來,「難道不是嗎?」
「你,你!你個大白痴!」寒莎紅著臉大喊道︰「就你這樣的戀愛白痴還想追老娘?!痴人說夢吧你!滾!老娘不想再看見你!你不滾是吧?!好!我走!」
顧蒼嵐︰「哦。」
寒莎氣呼呼地轉過身,走了幾步,腳步忽然一頓,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攥緊,雙腳踮起又落下,踮起又落下,好半晌,悠悠傳出一句︰「我是個殺手來著。」
顧蒼嵐︰「哦。」
「……」寒莎氣急敗壞地扭過頭,臉色較之前更要紅潤幾分,「你只會哦嗎?!」
顧蒼嵐︰「嗯。」
「……」寒莎︰「行了行了!當我什麼都沒說!走了!再見!哦不,再也不見!」
這一次是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蒼嵐真就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似是在思索,片刻的沉默過後,自言自語道︰「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啊?為什麼沒成呢?算了,想不出來,回去問問蒼生好了。」
——
三步做兩步,寒莎沿著街道悶頭行走,不時低聲罵幾句某人,腳步越來越快。
直到一只粗糙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心事重重的寒莎並沒有提前預料到來者已然來到了自己身後,不由地渾身一僵,不知怎得,心跳似乎越來越快了,「我,我跟你說過了,不想再見到你,你跟過來干什麼?」
「啊?」身後那人似乎很受打擊,「你,你跟我說過這話嗎?我,我沒印象啊,莎莎,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事了?」
「嗯?」寒莎這才意識到不對勁,扭頭一看,緊繃的身軀頓時放松了下來,「嗨,聶先生,是你啊。」
「是我啊,怎麼,你不想看到我嗎?而且……」聶先生不由地眯起眼楮,在路燈的照耀下端詳著寒莎的臉色,「莎莎,你怎麼臉這麼紅啊?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都沒有。」寒莎漫不經心地聳聳肩,「話說,聶先生,你也從那里逃出來了啊,不愧是你呢,額,找我有什麼事嗎?」
「哦,是這樣的。」聶先生咧嘴一笑,自信滿滿地說道︰「幕籠被搗毀,大家不是都無處可去了嘛,包括我也是,听說莎莎你要成立一個工作室,就想著,我能不能加入這個工作室呢?」
說著,聶先生怯怯地瞥了眼寒莎的臉色,隨後咽了口唾沫,微有些猶豫地說道︰「還有,就是,之前,我做了許多不理解你的行為,請你見諒,而且,直到不久前我才發現,我居然一點都不了解你,總是因為當年救了你,就自以為是地認為在你心中佔據著重要的位置,現在看來,有些東西還是要自己去爭取的呢,雖說咱們年紀上差的有點多,但是,莎莎,請你相信,我的這份心意絕對是真實的,所以,能不能請你……」
說到此處,聶先生霍然抬頭,隨後……就見到了神游天外的寒莎。
「嗯?」聶先生微有些尷尬,嘴角抽搐,抬起手在寒莎面前晃了晃,「莎莎,莎莎?!」
「嗯?啊哦。」寒莎回過神來,展顏笑道︰「聶先生你說要加入我的工作室是吧?沒問題啊,但是現在工作室還沒正式成立,你先在藍天市找個地方住下吧,等工作室成立了我再通知你啊。」
「額,就听到這個嗎?」聶先生臉上笑容微有些掛不住,「我剛剛說的……」
「話說,聶先生。」寒莎突然緊張起來,甚至顧不上听聶先生講話,眯著眼楮打量聶先生的身後,「是不是有人跟蹤咱們?」
「有人跟蹤?」聶先生扭頭看了眼身後,「沒有啊。」
「沒有嗎?」寒莎似是不信邪,「怎麼可能,肯定有人跟蹤我們,而且這個人的實力很強,所以我們沒有察覺到,肯定是這樣對不對?」
「額……」聶先生︰「跟蹤技術跟實力強弱沒有絕對關系啦,單論跟蹤技術,我自詡在世間能排進前三,所以,我肯定沒有人跟蹤我們。」
寒莎一皺眉,「真沒有?」
聶先生篤定地點點頭,「真沒有,莎莎,你今天是怎麼了?」
「沒有就算了。」寒莎撅起嘴,轉過身,悶悶不樂地邁步朝前走去,以聶先生听不到的音量低聲念叨了一句︰「哪有這樣子喜歡別人的?你等著吧,遲早有你沉不住氣的一天。」
第十卷.喋血魅影,完。
——
終于揭曉,塵封的過往。
旅行者與逃亡者,少年與少年命運的相會。
「我叫顧蒼嵐。」
「我叫顧蒼生!!」
「……」
「我們是嵐生兄弟!!!」
「……差不多得了。」
怪物餐廳第十一卷︰嵐海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