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昧問一下。」顧蒼生雙手環胸，臉上帶著幾分怪異的笑，「上班模魚是你們天宮教廷的傳統嗎？」
天宮教廷的教皇，何星此刻正坐在沙發上，端著一碗水餃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外的顧蒼生三人。
三人當中，顧蒼生跟李大凡暫且不論，就是董神將都一臉古怪地看著自家教皇，「教皇冕下，您好歹……鎖個門啊。」
「額咳咳。」總算回過神來的教皇何星咳嗽兩聲，放下手中的水餃，露出一抹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誤會，都是誤會，這其實是……我的早餐，對，我今天上班遲，還沒吃早餐呢。」
顧蒼生︰「那豈不是上班遲到加上班吃東西，罪加一等啊。」
何星︰「……」
董神將以手掩面，這算什麼？不打自招嗎？
「額咳咳。」實在想不出辦法挽回局面的何星教皇無奈只能轉移話題，「不說這個，蒼生兄弟跟大凡兄弟，你二人為何在此？」
顧蒼生眉頭一挑，正待說些什麼，卻被董神將搶先一步。
只見董神將直接擠開顧蒼生跟李大凡，大步走進教皇辦公室，朗聲道︰「教皇冕下，請告訴我，當年，許天前輩究竟是怎麼死的？」
何星稍稍一愣，顯然是沒想到董神將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反應過來後不由得輕皺眉頭問道︰「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我記得我跟你們說過，許天前輩是為了教廷英勇犧牲的。」
「可事實並非如此。」董神將目光如炬，神情空前嚴肅，「方才，從王神將口中得知，許天前輩是被前任教皇誤傷而死，可有此事？」
何星雙眼微眯，輕嘖一聲，低聲喃喃自語，「都說了讓他別多嘴，到底是暴露了啊。」
語畢，緩緩起身，富含威嚴的視線毫不退縮地對上了董神將的視線，「他說的沒錯，許天確實是被前任教皇，也就是我的父親誤傷而死的。」
董神將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攥緊，「為什麼要隱瞞此事呢？為什麼不告訴我們許天前輩真正的死因呢？是為了維護令尊的顏面嗎？」
「當然不是，是為了維護許天前輩的顏面，要知道……」何星的視線掠向董神將身後的顧蒼生，「許天前輩是為了保護他而被我父親誤傷的。」
董神將扭頭看了眼顧蒼生。
顧蒼生攤了攤手。
「當然，這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是當時的教皇與主教及審判團共同商議後決定的。」何星無奈地笑笑，「或許許天前輩根本不希望用謊言去維持他的顏面，畢竟那個人從來不在乎這些呢。」
董神將眼神閃爍，沉默片刻，長嘆一聲，臉色逐漸恢復平靜，該是接受了何星的解釋。
「那個……」顧蒼生卑微地舉了下手，「該到我們了吧？」
「當然。」何星臉上再一次展露出燦爛的笑容，「二位請進，不知二位此番登門拜訪所為何事啊？」
顧蒼生邁步走入辦公室，李大凡緊隨其後，還很貼心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跟教皇冕下打听一個人。」顧蒼生笑嘻嘻地說道︰「听說貴教廷正在進行殺手組織幕籠的剿滅行動。」
「確實。」何星並未否認，這件事本就要在這之後昭告里世界的，「順利的話，很快，幕籠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那還真是可喜可賀呢。」顧蒼生假惺惺地鼓了鼓掌，臉上笑容略微收斂，眼中精光一閃，「所以，幕籠總部的位置，是誰告訴教皇冕下的呢？」
何星雙眼微眯，臉上笑容亦是稍稍收斂，「原來，你是為了這件事來的，但是，這事跟你們餐廳應該沒有關系吧，我可沒听說怪物餐廳跟幕籠私底下關系很好啊。」
「確實，我們餐廳跟幕籠別說是朋友了，基本上沒什麼交集，只不過嘛……」顧蒼生模模鼻子，「很不巧，愛情總是來的突然。」「啊？」前一秒還一臉嚴肅的何星差點沒繃住，「愛情？什麼玩意？」
「總之……」顧蒼生右手食指遙指何星，「那個給你通風報信的人現在在我們看來十分地礙眼，能告訴我他是誰嗎？」
何星微皺眉，幾乎沒怎麼思考，沉聲道︰「抱歉，我沒有義務告訴你他的身份。」
「果然，是你的人呢。」出乎意料的是，顧蒼生並未進一步追問，而是攤了攤手，無所謂地笑了笑，「充其量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你會告訴我。」
「沒想過我會告訴你，卻還是來到了這里嗎？」何星警惕心大起，「我想，你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來這呢，第一個目的是為了確定某樣東西。」顧蒼生說著，視線掠向天花板的角落，「第二個目的嘛，當然是拖延時間了。」
「拖延時間？」何星心里一個咯 ，沿著顧蒼生視線的方向看去，徒然一驚，瞳孔猛地一縮。
「我想，當時他就是在這個辦公室里告訴你幕籠總部的位置的吧，而教皇的辦公室，為了防止重要文件失竊，必定裝有監控攝像頭。」顧蒼生咧嘴一笑，「來了之後我才確定，還真的裝了呢。」
「哦？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嗎？」自知失職的董神將怒極反笑，「很可惜啊，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就憑你們不可能拿到監控的回放錄像，要知道……」
話說到此，戛然而止，董神將突然想到了什麼，一張臉登時黑了。
何星察覺到他的異樣，扭頭看向他，開口問道︰「怎麼了？」
「他，他們……」董神將說話都有些結巴了，「他們是跟牛前輩一起來的。」
董神將現在全明白了，牛藺道長與隊伍月兌節單獨行動乃是有意為之，以牛藺道長的手段，要想拿到監控的回放錄像簡直輕而易舉，恐怕，就算之前沒有王神將突然竄出來，他們也已想好了計策讓牛藺道長單獨行動吧。
換言之，自找上牛藺道長起，這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就都在顧蒼生的計劃當中了。
事實正是如此。
何星一听到牛前輩三個字，就知萬事休矣，沉重地嘆了口氣，自嘲地笑笑，「還是你技高一籌啊。」
「拜托，誰啊？我可是怪物餐廳的天才二人組之一哦。」顧蒼生抬起手比了個V字，「怎麼可以將希望寄托于你主動告訴我這種事上呢，那樣豈不是太遜了。」
天才二人組……
若是柳棟在此，听見這話必會忍不住吐槽到︰
天才是真的天才，白痴也是真的白痴。
「教皇大人，此番是屬下的失職，但是……」董神將急聲道︰「有王神將在，他們說不定還未能得手，現在趕去支援的話……」
「小王？」何星面色古怪地說道︰「我都沒自信能贏過牛道長，你想讓小王拖延他的腳步？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董神將︰「額……」
「總而言之，感謝你們的配合了。」顧蒼生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就要離開，「我還有事，先走了。」
董神將正欲動身攔截，忽然想起這時候應該听從教皇的命令，扭頭瞧見的就是雙手背在身後笑容滿面的教皇何星。
何星甚至還抬起手沖兩人告別，「慢走不送啊。」
直到兩人完全消失在視線內，何星都沒有收起臉上的笑容。
董神將忍不住說道︰「教皇大人，就這麼放他們走了？萬一影響到前線戰事該如何是好？」
「倒是不用擔心，他從剛剛起就在暗示我了。」何星笑道︰「他們與幕籠並無交集，換言之，此番舉動並不是為了解救幕籠，估計只是為了幕籠當中跟他們有瓜葛的某個人吧，就我們手頭的情報來判斷，大概率是寒莎，既如此倒是沒什麼所謂，寒莎雖是幕籠的王牌殺手，所做的事卻跟幕籠的宗旨格格不入，救了也就救了，幕籠的潰敗，不可動搖。」
「可……」董神將︰「他們知道了密探的身份，豈不是要將密探……」
「這又有何妨？」何星冷笑道︰「密探而已，隨時隨地可以培養，要多少有多少，舍棄一兩個，也不足為道，何況，為了一個密探，跟他們餐廳的人翻臉，我認為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
董神將面露異色，他向來是個直來直去的主，有什麼想法都不會埋在心里，這一次也不例外，「教皇冕下，接下來我的話可能會冒犯到您，但我還是想說。」
何星瞥了他一眼，依舊笑著，「說唄，我听取一切建議，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談不上建議，只是我自己的一點小發現。」董神將眼神微凝，緊盯著何星的臉色，「您好像……對那個餐廳的人很友好，分明一個餐廳，無論店長還是員工都是起碼S級以上的危險人物，更何況全員都在教廷的通緝令上。」
何星輕笑一聲，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口中的危險人物，也包括你的養女嗎？」
董神將不假思索地點點頭，「自然也包括卿卿，她的能力在一場大型戰事中，對一支軍隊所能造成的威脅，我想，教皇大人你不會不知道。」
「確實。」何星點點頭，走到沙發上坐下，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你說的一點不錯，他們毫無疑問都是危險人物，但是，雖然危險，卻不是什麼壞人，這一點，你也深有體會才對。」
「死者復生案件，星辰計劃事件，異域空間侵蝕，神邸之亂，還有之前的突襲邪神軍總部，不都是他們解決的嗎？如果沒有他們，世界或許早就完蛋了也說不定。」
「可是……」董神將臉色微有些古怪，「在他們解決的事件當中，也有不少事件是他們自己惹出來的吧。」
「確實，哈哈哈，這該怎麼評價呢？亦正亦邪嗎？」何星忍不住大笑幾聲，「說實話，在我內心深處，是不想把他們當成罪犯對待的。」
董神將有些不解，「那為什麼還要把他們列入通緝令呢？您是教皇，只要說一聲不就……」
何星搖了搖頭，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搖了搖，「你以為教皇就能只手遮天？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我身為教皇，才需要考慮各種因素，無論是教廷內部，還是外界因素。」
「說起來。」董神將忽然想到一茬，「守護者大人的弟子，陳家的大小姐，近段時間貌似跟那個餐廳的人走得很近呢，上一次突襲邪神軍總部的行動她也在，莫非，她也加入怪物餐廳了？」
何星搖搖頭，「就如月告訴我的，她並沒有加入怪物餐廳，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暫時同他們合作罷了。」
「就算如此。」董神將皺眉道︰「她身為陳家的大小姐，守護者大人的關門弟子，如此明目張膽地跟怪物餐廳的人來往，是否有些欠妥？」
「那姑娘跟我們不一樣，背負雙神之力，她的行動不受任何人的束縛，無論是她師父，還是陳家。」何星笑道︰「至于為什麼跟那個餐廳的人走得越來越近，恐怕，在那個餐廳里，有什麼吸引她的東西在吧。」
「話又說回來，真的是在不知不覺間，他們餐廳的陣容愈發豪華了呢。」何星眼中精光一閃，「問天劍聖顧蒼嵐、聖者末裔姜卿卿、潛龍計劃唯一幸存者龍十一、星外來客裘星願、九天雷尊莫青春、不詳之龍柳棟、序列之龍柳平平、邪神右臂李大凡、獸神恩澤何語婷，還有……他，若是將寒莎跟小千紫也算進去的話，豈不是最強陣容？」
「方才見到李大凡的那一刻我就看出來了，他已今非昔比，恐怕他們餐廳的其他人也在不斷地進步吧，甚至連那個強的可怕的問天劍聖也是，真的很難想象，這之後他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或許，對他們抱有期望吧。」
董神將稍稍一愣，「期望？期望什麼？」
何星不再言語，只是悠悠轉頭，視線透過窗戶，掠向蔚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