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明心閣閣老的去世,對里世界的任何一個勢力,乃至任何一個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小事。
然而現在的嬰家,顯然更關心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第二天,他們派去陳家的特使再一次哭喪著臉出現在了議事廳內,受傷程度更甚昨天。
不少嬰家的老人見狀一來是困惑,二來是怒火中燒。
「什麼情況?莫非你又被打了?」
特使一把鼻涕一把淚,話都說不清楚,哽咽著點點頭。
一人實是好奇的緊,見狀便開口問了一句︰「這次你是何時去拜訪的?」
特使吸了吸鼻涕,道︰「吃午飯的時候啊。」
議事廳內詭異的安靜了幾秒鐘。
坐在上首的嬰家主嘴角一抽,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然後陳家主又親手把你揍了一頓,邊揍邊說,讓你打擾老子吃午飯?」
特使頗為驚訝,「確實如此,家主你是怎麼知道的?」
嬰家主︰「……」
我也不想知道,主要是這劇情太熟悉了。
情況已經很明朗了,要麼是你在逗我,要麼是陳勝在逗我。
不管如何……恐怕,這陳家,非得自己親自走一趟不可了。
想通這一點,嬰家主不再遲疑,緩緩起身,抬起雙手,一聲肅靜止住議事廳內眾人的討論,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顧蒼生是否真在陳家手中,陳家對此究竟是何態度,本家主會親自去找陳勝問個清楚,諸位莫要再吵了。」
「什麼?家主,您要親自前往?這怎麼行?陳家若真的蠻不講理對您出手,此舉豈不是羊入虎口?」
「就是啊!家主,萬萬不能以身犯險啊,就算要去,也得帶足人馬與兵器。」
「我同意!家主,老朽願意與你同去!這陳家小兒欺人太甚,老朽正待與他說道說道。」
「我也一起去!家主!你只需告訴我何時動身,小老兒奉陪到底!」
「諸位,冷靜,冷靜。」嬰家主竭力控制局面,「陳勝與我乃是舊識,更何況他還是我妹夫,我相信他不會對我做什麼的,此番本家主親自前去拜訪,表現出我們嬰家的態度,想來陳家也會做出相應的回應,我們此番是去交談的,不是去開戰的,去的人,不便太多,二叔隨我同去便好。」
嬰二叔乃是嬰家數一數二的好手,也就是那天晚上攔截陳千紫的三人之一,同時也是方才主動請纓的幾人之一。
嬰二叔當即拱手,「屬下遵命。」
第二日,在陳家廚房。
這或許是陳千紫這輩子進入廚房頻率最高的幾天。
因為某人老是動不動就往廚房跑,陳千紫自是跟著,美其名曰確保嫌疑犯在自己的監控之下。
話雖如此,陳千紫實則更多地是想看看這貨在搗鼓什麼,可目擊的事實不免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就比如現在。
陳千紫一如既往搬了張椅子坐在一旁,冷冷地注視著忙碌中的顧蒼生,「你又干什麼呢?」
顧蒼生頭也不抬地回了句︰「給你媽準備美容湯啊。」
「……」陳千紫的表情登時變得很是古怪,猶豫再三,還是輕咳兩聲,悠悠開口問道︰「我姑且問一下,你這麼討好我媽,該不會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吧?如果有我勸你趁早死心,我跟你,我跟你……」
「那方面?哪方面啊?」顧蒼生終于舍得抬起頭,滿臉迷惑地看著陳千紫。
陳千紫︰「……」
這話你讓我自己說出來,那確實是有些難為我了。
顧蒼生見著陳千紫窘迫的表情,稍加思索,幡然醒悟,當即露出曖昧的表情,「嗨!我當什麼事呢。」
陳千紫霎時瞪大了雙眼,秀眉微蹙看著顧蒼生,「你覺得這不算事?」
顧蒼生同志尚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笑著說道︰「當然不算事了。」
陳千紫默然不語,只是周身的氣壓越發低沉,緩緩起身,捏了捏手骨頭。
「陳小姐,你做什麼?你為何又擺出一副想打我的表情?」感受到殺氣的
顧蒼生徒然一驚,默默地捏緊了手中的湯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瞬間求生欲拉滿,「不就是想喝嘛,我再給你準備一份不就是了,犯得著動手嗎?」
陳千紫攥緊的拳頭猛地一松,臉上有著一閃而逝的呆滯,「啊?」
「美容湯啊。」顧蒼生指了指火上的砂鍋,「你難道不想喝嗎?」
「……」陳千紫︰「你剛剛說的,是這玩意?」
「什麼叫這玩意。」顧蒼生不樂意了,「這可是蒼生特制美容養顏湯,一般人還喝不著呢。」
「……」陳千紫垂在身側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頗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搖頭道︰「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聰明還是傻。」
顧蒼生思索片刻,也不知道這話是在夸自己還是在損自己,想了片刻覺得沒有意義便不想,轉身又搗騰蒼生特制去了。
忽在此時,一名佣人小跑進廚房,來到陳千紫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陳千紫眼中精光一閃,沖顧蒼生喊道︰「喂。」
顧蒼生沒有反應。
陳千紫皺了皺眉,正待再一次開口,忽然想到,這貌似是自己頭一次呼喊顧蒼生的名字。
「顧……」
「蒼……」
幾次開口無果,陳千紫皺了皺眉,猶豫片刻還是大步上前,拍了拍顧蒼生的肩膀,「走了。」
「啊?」顧蒼生並未意識到陳千紫方才的糾結,「干啥去?」
陳千紫︰「去議事廳,我大舅來了。」
「哦豁,總算是來了。」顧蒼生自信一笑,復又轉過身去,「你等會兒,我關個火再把湯舀出來。」
陳千紫︰「……」
——
陳家議事廳。
陳家主與嬰北宮坐在主位,施施然品著茶。
嬰家主與嬰二叔坐在二人右手邊,雖然面前也擺著上好的茶水,卻是無心品嘗。
嬰家主還時不時朝大門方向眺望兩眼,好像生怕那里會出現什麼似的。
陳勝見狀不免有些疑惑,「嬰兄,怎麼了嗎?」
嬰家主訕訕一笑,道︰「有個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陳勝笑容滿面,「你我雖立場不同,論輩分,你是北宮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舅子,來了這里,就跟回自己家一樣,暢所欲言即可。」
嬰家主點點頭,悠悠開口問道︰「我想問,你們……吃過飯了吧?」
這個問題還真的是……相當親切呢。
陳勝︰「額……剛吃過。」
「哦,那就好,那就好。」嬰家主松了口氣,這會兒才想起來聊正事,「陳家主,應當知道我為何事而來吧。」
陳勝自是知道的,「莫不是為了千紫那丫頭。」
嬰家主擺擺手,笑道︰「千紫是我佷女,我怎會怪她,只是這孩子熱衷于查案,多少有些我行我素,這一次的事倒是有些魯莽了。」
陳勝點點頭,「這孩子確實是有些無法無天了,大舅哥放心,我必定好好教育她。」
這話也就說著好听,饒是嬰家主都知道,陳勝根本不敢拿陳千紫怎麼樣,目前這里說話最有分量的人還是……
嬰家主怯怯地瞥了眼從始至終都在保持沉默的妹妹嬰北宮,輕咳兩聲,進一步推進話題,「被千紫丫頭帶走的殺人凶手顧蒼生,目前應當在陳家才對。」
「哥。」嬰北宮忽在此時開口。
嬰家主渾身一抖,眼中驚懼一閃即逝,後知後覺,才想起這已經不是小時候了,連忙穩住心神,擠出柔和的笑容,「何事?」
嬰北宮把玩著指甲,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她心情不太好的表現。
陳家主縮了縮脖子,默默地將椅子移開了一點。
嬰北宮︰「你說小蒼生是殺人凶手,可有證據?」
小蒼生?
听到這個稱呼,嬰家主也不由愣了一愣,心想顧蒼生跟陳家到底是什麼關系,「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殺害了我的女兒,你的佷女,目擊證人數不勝數,當時我也在場,這能有假?」
「這倒是奇怪了。」嬰北宮冷笑連連,「小蒼生在我陳家住了快四天了,我十分確定,他並不是特異者,只是個普通人,請問他要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殺害水仙呢?」
嬰家主皺了皺眉,壓抑多天的怒火與怨氣此時已有了要復蘇的跡象,「他得到了神邸的認可,獲得了神靈之力,仗著神力行凶,這也是有目共睹的。」
「可笑!神力?這些天的朝夕相處,我怎麼沒感覺到他體內有神力?難不成是我老年痴呆了?」嬰北宮寸步不讓,步步緊逼,「再者說了,假使他真的有神力,那麼請問,他殺水仙的動機是什麼?他為什麼不把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又為什麼要到處走訪調查真相,為什麼要躲著你們嬰家,為什麼要來我陳家尋求庇護,若他真的是神靈,不覺得太窩囊了嗎?你怎麼不用腦子當你的家主!當年嫁出門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凡事帶點腦子,這可好,你是一點沒听進去啊。」
嬰家主被自家老妹懟的啞口無言,罵又罵不得,說又說不過,頓時顏面全失。
嬰二叔見狀連忙開口,企圖給自家家主挽回點面子,「不管那個顧蒼生是不是真的凶手,他都該由我嬰家收監看管,之後我們必定也會將這件事徹查到底,若顧蒼生不是凶手,定會護他周全,我嬰家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嬰家主連忙附和,「這就是我想說的。」
嬰北宮先是沒好氣地瞪了嬰家主一眼,然後看向嬰二叔,露出禮貌的微笑,「二叔。」
嬰二叔點頭微笑示意。
嬰北宮臉上笑容瞬間消失,「這番說辭還是對別人說去吧,嬰家的做法,沒人比我更清楚,小蒼生若是落到你們的手里,你們根本不會去調查事情的真相,只會嚴刑拷打逼他認罪,當我傻嗎?」
嬰二叔臉上笑容猛地一僵。
嬰家主見夫妻二人仍不打算松口,火氣也有些上來了,「那你說該如何是好?」
「很簡單啊。」嬰北宮復又擺出那副滿不在乎的狀態,「小蒼生就先住在我們陳家嘍,屆時由我們負責把水仙的死調查清楚,給你們嬰家,也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嬰家主著實是有些看不懂了,「你就這麼相信顧蒼生不是凶手?哪怕有這麼多人親眼看到他殺人?」
「眼楮是會騙人的。」嬰北宮眨了眨眼,「有時候,眼楮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嬰家主無語凝噎,氣氛一時有些壓抑又有些詭異。
「美容湯來嘍!」忽在此時,一人端著個砂鍋笑容滿面地走進議事廳,快步來到嬰北宮身邊,轉頭沖著大門方向吼了一嗓子,「陳小姐,墊子!」
陳千紫拎著個碗墊,一臉無語地走進來,隨意地將碗墊甩在嬰北宮面前。
顧蒼生將砂鍋擺上去,打開鍋蓋,一瞬間,一股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
顧蒼生︰「嬰阿姨,我給你準備的美容養顏湯,嘗嘗味道如何。」
嬰北宮別提笑得有多開心了,「蒼生啊,你真是太會心疼人了,剛剛居然還有人懷疑你是個殺人凶手,可把我氣得不輕。」
愣了片刻,後知後覺的嬰家主這才反應過來,拍案而起,面露怒容,指著顧蒼生說道︰「顧蒼生!你敢說水仙不是你殺的?啊!」
顧蒼生正待開口,身邊嬰北宮忽然也跟著拍了下桌子,一聲巨響差點沒把他嚇出個好歹來。
「你吼什麼吼!」嬰北宮緊跟著拍案而起,一雙眼楮瞪得滾圓,好不嚇人,「我警告你!這里是陳家!不是你嬰家!沒有你在這大呼小叫的份!在我陳家質問我的客人!我看你是皮癢了!」
嬰家主此時也有點上頭了,「死的可是你親佷女啊!他一個外人!你為什麼老幫他說話!」
嬰北宮︰「誰告訴你他是外人了!!!」
一句大吼過後,整個議事廳頓時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嬰家主突然冷靜了下來,疑惑地眨眨眼,皺眉道︰「啥意思?他怎麼就不是外人了?」
顧蒼生亦是一臉懵逼。
就做了幾頓飯而已,直接升級到不是外人了?這嬰阿姨這麼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