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家大院,夜幕降臨。
本就死氣沉沉的嬰家,在今晚,又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顧蒼嵐在前,顧蒼生在後頭跟著,不僅要躲避巡邏的守衛,還得小心布置在院內各處的攝像頭。
顧蒼生也沒想到這個看似古樸的宅子居然如此地與時俱進,居然連攝像頭都有,為了避免暴露行蹤,只能讓顧蒼嵐在前頭引路,自己踩著顧蒼嵐走過的路走。
對顧蒼嵐來說,哪怕是天宮教廷跟天辰明心閣他都可以來去自如,更不要說一個小小的嬰家了,縱然此時正在潛入當中,仍有閑心開口提問。
顧蒼嵐︰「咱們真的要去查看嬰水仙的尸體嗎?」
顧蒼生點點頭,「這也是為了替她伸冤,只能冒犯了。」
顧蒼嵐︰「可你知道她的遺體放在哪里嗎?」
顧蒼生搖搖頭,一臉莫名,「我不知道啊,你不是知道嗎?」
顧蒼嵐臉上惑色更濃,「我怎麼會知道呢?」
顧蒼生腳步一頓,「那你帶我走什麼呢?」
顧蒼嵐亦是停下腳步,轉過頭來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一直等著你開口呢,剛剛一直在原地打轉你沒發現嗎?」
顧蒼生︰「……」
顧蒼嵐左右環顧,「要不我去抓個人問問?」
顧蒼生率先考慮的是自己的安全問題,左右環顧了一下,問道︰「我呆在這里夠安全嗎?」
顧蒼嵐點點頭,「這里剛好是攝像頭的死角,而且足夠隱蔽,就算有巡邏的守衛從這里經過也不會發現你。」
顧蒼生左右看了看,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貌似是一處供日常歇腳的小院,身邊正好有一座假山,藏在假山後,再加上夜色漸濃,確實很難被他人發現。
念此,顧蒼生只好擺了擺手,道︰「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啊。」
「放心,五分鐘內搞定。」立下軍令狀,顧蒼嵐眨眼功夫便不知去向。
顧蒼生沒好氣地搖了搖頭,坐在假山下,打了個哈欠,或許真的是太無聊呢,居然一時生出了數星星的念頭,抬頭朝著天上一瞧,熟悉的容顏映入眼簾。
顧蒼生表情一僵,心中已將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顧蒼嵐罵了個半死,艱難地擠出一抹看似友好的笑容,干巴巴地說了一句︰「陳,陳小姐,這麼巧啊,你也來這里看風景啊?」
陳千紫居高臨下地看著顧蒼生,雖然很想就這麼一巴掌把他拍死,但是想起他讓師父轉告給自己的那句話,幾經猶豫,終究是理性佔據了上風,伸出縴縴細手,一把將顧蒼生從地上拉了起來,帶著他幾個起落。
顧蒼生只覺一陣眼花繚亂,再恢復視野之時,瞧見的卻是完全陌生的房間。
顧蒼生心中恍然,陳千紫必定是早就發現了自己,自然知道自己只是跟顧蒼嵐暫時分開,所以才會選擇問話之前先將自己帶到一個嵐嵐短時間內找不到的地方。
顧蒼生縮了縮脖子,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陳小姐,這是作甚啊?這里是哪里啊?」
房內沒有點燈,借著窗外的月光,勉強能看清面前人的容顏。
陳千紫轉過身來,一雙妙目在夜色中仿佛能發光,直勾勾地盯著顧蒼生,開口第一句卻是︰「問天劍聖發現你不見了,會怎麼做?」
「這個你放心,我交代過他了,此行是來調查的,不是來找茬的,切記不能魯莽行事。」顧蒼生說的那叫一個義正言辭,然後下一句就是︰「除非我失蹤了半個小時以上,再開始大開殺戒,直到見到我為止。」
陳千紫︰「……」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認了,面前這個男人,縱使真是普通人,也不能只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人來看待。
「陳小姐。」顧蒼生眼見陳千紫陷入沉默,心系寶貴的時間,主動開口推進話題,「你還沒告訴我,這里是哪里呢?」
「嬰家給我安排的房間。」陳千紫冷聲道︰「我想來嬰家,來就是了,不像某人,還得偷偷模模潛進來。」
顧蒼生訕訕一笑,「也是萬不得已,萬不得已。」
陳千紫目光如炬,「你讓我師父帶給我的那句話,究竟什麼意思?」
顧蒼生攤了攤手,「就是字面意思啊,讓你再見我的時候不要殺我,否則就正中敵人下懷了。」
「正中敵人下懷?」陳千紫微皺眉,心思流轉間,似有什麼東西愈發清晰,「你的意思是?」
「陳小姐應該也有想過才對,那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顧蒼生微笑著解釋道︰「迄今為止,這個神秘組織的人,行事風格相當接近,且無論何事,無論事情大小,都是在針對我們餐廳的某個人,如果說他們這一次針對的人是我,那麼……他們所做的一切為的是什麼呢?是想借用神邸之力擾亂里世界嗎?若真是如此,今天在家族評比的現場,那個羅縭為什麼要阻止各大世家的人為了神邸大打出手呢?」
陳千紫秀眉微蹙,瞥了眼面色如常的顧蒼生,輕點頭,「繼續說。」
「她在阻止了各大世家大打出手之後做了些什麼呢?」顧蒼生開始復盤,「她說神邸可以自行選主,然後偏偏選中了我,然後被選中的我開始用神邸之力濫殺無辜,你不覺得這發展有些像是人為引導的嗎?仿佛她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事情完全是按照她的劇本再走,為的就是……讓各大世家的人記恨我,亦或是……讓你我反目成仇。」
陳千紫微皺眉,「別亂用成語,反目成仇的前提是雙方原先關系和睦,你我從未如此。」
顧蒼生︰「……」
還能在這些旁支末節上斤斤計較,說明這位大小姐已經冷靜下來了。
顧蒼生暗自松了口氣,接著說道︰「不管你相不相信,當時進入我體內的神邸是假的,其本質是一種不明來源的能量,我已經讓嵐嵐幫我剝離了,換言之,不是我殺了羅縭跟嬰水仙,而是有人通過操控注入我體內的神秘力量殺了羅縭跟嬰水仙。」
陳千紫沉吟片刻,「若你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這個人是誰呢?當時羅縭已經死……已經詐死了,在那種情況下她無法操控你體內的能量,否則必定會被發現,無所遁形。」
「關于這一點。」顧蒼生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我心中有個大膽的猜想,但是說了你肯定會打我,所以我不說。」
「……」陳千紫默了一默,還是沒有去追問,話鋒一轉,問道︰「那你來嬰家為的是什麼?」
這一點顧蒼生倒是可以直言不諱,「我要去查看水仙的尸體。」
房內詭異地靜了一靜,本已經冷靜下來的陳千紫,又有要發作的趨勢,那眼神仿佛要把顧蒼生千刀萬剮似的。
顧蒼生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我知道這樣不尊重死者,何況還是你表妹,但是……為了查出真相,給你表妹一個交代,非這樣做不可。」
陳千紫直勾勾地盯著顧蒼生,片刻,輕嘆一聲,道︰「我跟你一起去。」
「啊?」顧蒼生愣了一愣,未曾想事態會如此發展,「倒是不用,有嵐嵐跟我一起。」
陳千紫雙眼微眯,眼中殺氣騰騰,「你們兩個大男人,深夜去探查我表妹的尸體,成何體統,要也是我來,你負責給我把風。」
顧蒼生想了想,感覺是這麼個道理,當下點頭應允下來,「也不是不行,那咱們現在出發?」
陳千紫點點頭,「出發,我知道水仙的遺體保存在哪里。」
語畢,邁步朝窗口走去。
「哎,不是。」顧蒼生指了指身後緊閉的大門,「你不是嬰家的客人嗎?為什麼不走正門呢?」
「就算我是水仙的表姐,深更半夜跑去看她的尸體,也是師出無名,更何況還帶著你。」陳千紫說著,抬起手,再一次動用能力改變了容貌及穿著,走到窗邊站定,扭頭看了眼顧蒼生,皺眉呵斥︰「還不過來?!」
「哦哦。」顧蒼生連忙邁步朝陳千紫走去,走的過程中還不忘自兜里掏出手機。
陳千紫見狀,秀眉微蹙,「你干嘛呢?」
「給嵐嵐發消息啊。」顧蒼生頭也不抬地說道︰「告訴他我很安全,不用再找我了。」
陳千紫眼神閃爍了一下,終歸是沒說什麼,冷哼一聲,抬手抓住顧蒼生的肩膀,帶著他躍出窗口。
——
須臾。
顧蒼生趴在草叢內,抬頭瞧著不遠處重兵把守,其內點著香火的祠堂,眼中掠過些許發怵,「你確定你表妹的遺體在這里面?」
陳千紫對他的懷疑很是不滿,「嬰家人的傳統,族內直系血親死後都要在祠堂內放足一天一夜,我早上才來拜過,這能有假?你還懷疑這里面有埋伏啊?對付你還用得著設埋伏?」
「這倒也是。」顧蒼生小心翼翼瞥了眼門外全副武裝的十名守衛,又借由屋內燭火映照出來的影子觀察了下,低聲道︰「好像有人守夜。」
「應該是水仙她娘。」陳千紫同樣低聲說著,扭頭瞧見顧蒼生的臉近在咫尺,皺了皺眉,不著痕跡地拉開點距離,接著說道︰「雖然也是特異者,但是實力不強,打暈了即可,你在這等著,我先去把守衛解決了。」
顧蒼生點點頭,「快去快回,我一個人有點慫。」
陳千紫給了他一個嫌棄的眼神,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緊接著,僅僅一眨眼的功夫顧蒼生就看到祠堂門前的守衛全部軟倒在了地上,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前,扭頭看向顧蒼生藏身的草堆,給了他一個眼神。
「動作這麼快?」顧蒼生小聲嘀咕了一句,迅速起身,貓著身子湊了過去。
行至跟前,顧蒼生正待說些什麼,哪曾想陳千紫當即邁步走向了祠堂大門。
顧蒼生面色微變,快步跟了上去,「就這麼走進去?!不是說水仙他娘在里面嗎?」
陳千紫不以為然,「打暈不就是了。」
說著,抬起手一把推開了門。
想象之中的驚呼沒有出現,門內,嬰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沒有什麼嬰水仙的遺體,唯有一名老婦盤膝而坐,听見開門聲,緩緩睜開雙目,渾濁的眼中掠過一抹殺意,待視線落在陳千紫及顧蒼生的臉上,這殺意又有些許轉變為了錯愕。
顧蒼生表情一僵,心中暗呼不妙︰中計!
面前的老婦人早上他還見過,並非嬰水仙的娘親,而是嬰水仙的女乃女乃!連顧蒼嵐都承認其強大的存在!
沒等顧蒼生跟陳千紫做出反應,只听到老婦人一聲冷哼,機括聲傳來,二人腳下一空,顧蒼生低頭一看,瞧見腳下深不見底的大洞,幾欲吐血,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身體便快速朝下墜去。
陳千紫同樣在下墜,面色一凝,一把抓住顧蒼生胡亂揮舞的右手,正打算提氣躍上去,上頭忽有幾枚飛鏢攢射下來。
深知自己的意圖已被對方看穿,陳千紫無奈,輕嘖一聲,堅冰覆蓋右手,將襲來的飛鏢盡數彈飛,待頭頂再無飛鏢襲來之時,二人已經落在了深坑的底部。
陳千紫雖然應接不暇,好在還有余力減緩下墜的速度,不然,都不用上面那人動手,他倆已經摔死了。
深坑底部是一個封閉密室,四面皆是鐵板,唯有一條路,也就是他們掉下來這條通道。
不出意外上頭的機關馬上就會閉合,屆時就是沒摔死也會憋死在這里。
顧蒼生立在原地不敢動彈,跟頭僵尸似的,「這里頭不會還有機關吧。」
陳千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排除這種可能。」
顧蒼生都快哭了,更是不敢輕舉妄動。
陳千紫正想原路返回試探一番,忽有獵獵風聲自頭頂傳來,抬頭一看,就見到熟悉的身影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陳千紫身前約莫三米處。
陳千紫後撤半步,擺開架勢,警惕對方突然出手。
就站在陳千紫身後的顧蒼生見狀,湊在陳千紫耳邊說了一句︰「她怎麼也跳下來了?」
耳邊傳來溫熱的呼吸,陳千紫下意識偏了下腦袋,惱怒地回了一句︰「我怎麼知道!」
顧蒼生被吼得縮了縮脖子,有些奇怪這位陳大小姐怎麼說生氣就生氣,目光落在陳千紫的後腦勺上,腦中靈光一閃。
這麼說來……